一边接听着各方打来的、或试探或关切或恐慌的电话。
用早已准备好的统一说辞应对。
一边指挥着手下清点、搬运、处置缴获的种种“战利品”。
除了武器和现金。
还有车辆、通讯设备、甚至一些来不及带走的个人物品。
这些都需要分门别类。
该销毁的销毁。
该改头换面的改头换面。
该“漂白”利用的“漂白”利用。
“那几辆被打烂的面包车,拖到元朗的拆车厂,今晚就熔掉。”
“完好的那两辆,换牌,重新喷漆,送到铜锣湾的运输公司备用。”
吉米语速极快地对一个手下吩咐。
“还有,联系一下我们在警队的关系。”
“庄园外围的弹壳和血迹清理。”
“请他们的人‘协助’维持一下秩序。”
“免得被闲杂人等和那些苍蝇一样的小报记者靠得太近。”
“拍到不该拍的东西。”
“费用,从‘特别公关’账户走。”
两人配合默契。
一个负责将血腥暴力粉饰成光鲜亮丽、合情合理的商业新闻和正当防卫案例。
将赵天威的形象从江湖煞星向“遭受不法侵害的杰出企业家”微妙扭转。
另一个则负责将一切可能引起麻烦的实物证据悄然抹去。
将巨大的非法收益悄然消化。
法律、舆论、财务、后勤……
每一个环节都被精密地操控着。
将昨夜那场震惊港岛的腥风血雨。
包裹上一层看似合规、无奈且略带悲情的商业外衣。
当晨光完全照亮龙兴庄园。
工人们开始冲洗最后几处染血的石阶。
园丁修剪着被流弹打断的花枝时。
港岛几家主要报纸的早间号外和电台的即时新闻。
已经开始用谨慎而略带耸动的语调。
播报“尖沙咀豪华庄园遭不明悍匪袭击,安保激烈还击”的消息。
江湖中人听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说辞。
背脊发凉。
沉默地消化着真正的信息。
而普通市民则大多将其当作又一起富商被盯上的治安案件。
茶余饭后议论几句,便抛之脑后。
庄园主楼顶层。
赵天威平静地用完早餐。
拿起一份刚刚送来的、标题耸动的报纸。
目光扫过那些精心炮制的文字。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窗外,港岛新的一天已然开始。
车水马龙,喧嚣如常。
仿佛昨夜那场决定了许多人命运的杀戮,从未发生。
只有少数人知道。
这片繁华之下,某些规则和边界。
已被无声地重新划定。
且用最残酷的方式,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第97章 树大有枯枝,墙高有鼠洞
暹罗,芭提雅庄园的书房.
冷气开得十足。
却丝毫无法驱散空气中凝结的、近乎实质的狂暴怒意与冰冷寒意。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午后炽烈的阳光完全隔绝。
只有书桌上那盏昂贵的蒂凡尼台灯。
散发着昏黄而局限的光晕。
照亮了蒋天养那张因极度愤怒而扭曲、却又强行压抑到近乎狰狞的脸。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刚由加密频道传回的简报。
纸张边缘被他~攥得皱缩发白。
简报上的字句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眼球上。
乃猜小队确认失联。
最后信号于港岛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中断于目标区域。
疑似遭遇强力伏击。
接应点A、B均遭破坏性清除,无人生还。
和联胜阿乐确认死亡。
和胜和阿威、号码帮四眼牛、潮州帮阿炳确认死亡。
联英社黑柴已向对方投降。
行动彻底失败。
“废物!一群废物!!”
蒋天养猛地将简报连同下面压着的几张模糊的现场火光照片。
狠狠摔在光可鉴人的红木桌面上。
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他胸膛剧烈起伏,脖子上青筋暴跳。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怒火。
和一种被严重挑衅后的羞辱感。
他精心挑选的刀。
投入了那么多资源。
竟然连赵天威的汗毛都没碰到。
就折在了对方的陷阱里!
这不仅仅是损失。
更是对他蒋天养能力、对他背后卢斯家族和坎猜将军声望的沉重打击!
坐在他对面沙发上的蒋天生。
脸色比纸还白,身体微微发抖。
不知是因为冷气太足,还是被这惨败的消息彻底击垮。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乃猜是坎猜手下最好的突袭专家之一!”
“十二个老兵,带着重火力,还有阿乐那个地头蛇带路!”
“怎么会这样?!”
“怎么可能连一点像样的抵抗都没组织起来就被全歼?!”
蒋天养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步。
昂贵的丝绸睡袍下摆随着他的动作猛烈摆动。
赤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天威……他难道能未卜先知?!”
他猛地停住脚步。
双手撑在桌沿,俯身死死盯着那份简报。
仿佛要从中盯出隐藏的答案。
暴怒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混合着忌惮与清醒的寒意取代。
他不是只会咆哮的莽夫。
否则也无法在暹罗打下这片基业。
这次失败,血淋淋地告诉他。
单纯依靠武力突袭,哪怕是最精锐的武力。
想要在港岛那个赵天威已经经营成铁桶的地盘上实现“斩首”。
难度超乎想象。
对方不仅实力强悍。
情报能力、反应速度、甚至是对他们行动计划的预判。
都达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