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只说，仙师懂魂灵、知幽冥，恰与大秦如今要行的安魂护境之策相合，想与仙师论一论人间与幽冥的秩序。”
林渊颔首：
“既为人间秩序，我便走一趟咸阳。你先回禀陛下，三日后我自会抵达。”
赵承大喜，再度叩首：
“谢仙师应召！在下这就回禀陛下，为仙师备下咸阳驿馆。”
本来。
他还以为这位久负盛名的真仙，不是那么容易接触。
毕竟。
实力强的人，怎会甘愿受到束缚？
但现在却没想到事情如此简单的就推动了。
说罢，三名骑士翻身上马，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林渊望着玄甲骑士远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
“嬴政总算要有所行动了么？二十载韬光养晦，又是练玄甲卫，又是推修士登记，我还以为他要就此沉寂，只做个人间帝王呢。”
于是，他安顿好这边的事情，对自己的父亲嘱咐了一些事，就动身前往咸阳。
三日后，咸阳宫宣室殿外。
林渊刚踏入殿门，便见嬴政身着玄色帝袍，独自立于殿中，金砖铺地的地面上，金色的国运如溪流般环绕着他的双脚，玄袍上绣着的祖龙纹样似有活意，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殿内没有侍卫，没有宫女，只有两人相对而立，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张力。
“陛下果真有雄心。”
林渊率先开口，眼底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赞叹，
“明知我为在世真仙，竟还敢单独召见，就不怕我有异心？”
嬴政闻言，忽然低笑出声，笑声中带着帝王的威严：
“仙师说笑了。朕若连这点胆识都没有，何以统御大秦，何以推行修士登记之法？”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金色国运骤然暴涨，殿内的龙纹柱上竟浮现出黑色的龙气，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镇压天地的威势，朝着林渊缓缓压去。
这是人皇之法的全力展露，是国运与龙气交融的极致力量，寻常金仙见了，怕是要当场屈膝。
林渊感受到那股威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仿佛被这股力量惊到一般：
“陛下竟然也有如此实力？”
他刻意放缓了语气，让那份惊奇显得愈发真实。
显然。
他是装的。
嬴政此刻表现的威势或许还不错。
但林渊早已今非昔比，可他明白，此刻的惊奇，才是对这位人皇最好的回应。
嬴政见林渊这般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周身的威势缓缓收敛，金色国运重新化作溪流环绕脚边：
“仙师不必惊奇。朕乃大秦始皇帝，要统御天下修士，要安定人间秩序，没有足够的实力，如何震住天下人？”
他抬手示意林渊落座，殿内凭空浮现出玉椅，
“仙师建地府安魂灵，有功于天地，朕整饬人间，亦想护万民安宁。今日请仙师前来，正是想与仙师论一论，人间与幽冥，该如何相辅相成。”
待林渊落座，嬴政道。
“朕曾听闻，幽冥之地有后土皇地祇统御，天下地府体系皆在其麾下。
仙师能收拢天下孤魂，建起这般规模的轮回秩序，定然本身也算是那位皇地祇的人吧？”
这话看似寻常问询，实则藏着试探。
嬴政修人皇之法，最忌人间秩序被天界或幽冥干涉，若林渊真隶属后土，那他建地府安魂灵，便可能是幽冥伸向人间的触手，这绝非他愿见。
林渊却缓缓摇了摇头：
“陛下多虑了。我所重启的罗酆山，虽依规归入幽冥大体系，免得扰乱天地轮回秩序，但我本人，并不隶属后土皇地祇。”
“哦？”
嬴政眼中闪过惊奇，
“仙师这话倒让朕意外。天下幽冥权柄皆归后土，仙师的地府若不属她，又从何而来？”
林渊道：
“陛下可知，在幽冥地府彻底建立之前，人间本就有各自承载亡魂的圣地？
川地深处，曾有一座古老的罗酆山，自上古便掌管川地亡魂轮回，让当地生民死有所归，不必受孤魂之苦。”
“后来后土皇地祇立幽冥，统合天下轮回，古老罗酆山才因气运衰减而沉寂，川地亡魂也随天下魂灵一同归入幽冥。”
“我早年在川地修行时，偶得罗酆山的古老传承，知晓其守护一方亡魂的本意。
如今重启它，收拢的也多是大秦境内的百姓亡魂，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其实是一套专属于大秦的轮回分支体系。
只为护佑大秦生民，与幽冥正统并无隶属关联。”
嬴政目光微眯。
“原来如此。仙师竟寻得这般古老传承，倒真是大秦百姓之福。”
“不过这专属于大秦的轮回体系，该从何说起？难不成，那后土皇地祇，会愿意看到祂所掌控的权柄，直接被割裂一部分么？”
林渊道：
“陛下是担忧后土皇地祇不满权柄被分？但其实当年我重启罗酆山时，幽冥便已有人前来阻挠。
陛下可知是谁？”
嬴政眉峰微挑：
“愿闻其详。”
“白起。”
嬴政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微不可察地前倾：
“竟是他？”
他上位之时。
白起已经消失许久。
不知是成仙了。
还是怎么。
至于如民间传的那般被赐死了？
那只是假话。
白起那种接近真仙的强大修士。
怎会被轻易赐死？
不过是一种脱离尘世的说法罢了。
而白起的功绩。
嬴政自然知晓。
明白其对大秦过去有着怎样的意义。
更清晰其威名。
林渊缓缓点头：
“正是他。彼时我刚引川地灵脉复苏罗酆山根基，白起便携幽冥死气杀至，他说后土有令，幽冥轮回不容旁支，若我执意逆天，便让我与罗酆山一同化为飞灰。”
“那一战打了整整三日。”
林渊语气平淡，
“白起的杀生之道强横无比，但所幸最后我技高一筹，将其击退。”
嬴政听得目光凝重。
白起的实力，他总是没亲眼见过。
但也能猜到。
绝对不容小觑。
但眼前这个仙师，却说自己击退了白起。
可见一斑。
“也正因这一战，”
林渊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平缓下来，
“后土皇地祇反倒没了后续动作。想来她也看清，罗酆山虽为轮回分支，却只收大秦亡魂，并未扰乱幽冥根本。
再者，我能击退白起，说明有足够实力守住这方秩序，与其再费心力打压，不如默许我存在。
既省了幽冥收纳大秦亡魂的压力，也卖了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嬴政闻言，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不过...”
他忽然笑了：
“仙师可曾想过让着罗酆山，彻底成为大秦的幽冥之地？不再受那后土管辖？”
林渊顿时沉默。
这嬴政。
有点过于不知天高地厚了啊。
上来就想从后土皇地祇里拔牙？
这不是找事吗？
现在的大秦。
虽然确实有几分底蕴。
但面对后土，面对整个幽冥。
还是不够看的。
于是他道：
“陛下说笑了，陛下难道不知，此举定然会引动后土皇地祇忌惮，从而引发滔天祸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