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他已知晓,大罗位格,是超脱太乙位格、触及“有无之境”的至高存在,却始终未能参透这“有无”究竟该如何落地。
可方才与老者交手,两人皆以太乙不灭之躯对峙,纵有斩碎大道余痕的杀伐、逆转乾坤的变数,却连对方的道果都无法撼动分毫。
只因太乙的“绝对真实”早已将“生灭”化为虚无,所谓“血条无限”,本质上是存在本身的不可磨灭。
“若太乙是让‘有’变得永恒,那大罗……会不会是能让‘有’彻底归于‘无’?”
林渊眼中忽然闪过一道精光。
这个角度,就是从斗战方面思考的角度。
他顺着斗战的角度往下深想。
太乙的无限血条,是将“存在”的根基扎得无比牢固,任同境攻击如何凌厉,都只是在“存在”的外壳上敲打。
可大罗若想突破这层桎梏,绝不是用更强的敲打手段。
毕竟攻击再强,也跳脱不出大道框架,而太乙早已超脱大道,这般攻击不过是隔靴搔痒。
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大罗掌握了一种能直接无视无限血条的能力。
不是伤害,不是击溃,而是从根源上抹除存在的概念。
就像方才他与老者,若有一尊大罗在此,或许无需动用任何杀招,只需一个念头,便能让他这凝聚了万千杀念的杀戮、让老者那贯穿古今的八卦,一起从混沌中消失。
连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被彻底抹去,真正意义上的归于无。
这个想法与“掌握有无之境”的说法并不相悖,却是从斗战视角切入的全新角度。
太乙是“守住有”,大罗则是“能破有、能生无”,且这“破有”不是简单的毁灭,而是对“不灭本质”的绝对否定。
不过。
林渊仔细一想。
纵使从斗战的角度想到这一点。
但要如何再从这个角度去掌握那种能够直接否定存在本身的能力。
也毫无思路。
“除非....”
“去好好的体悟无?”
既然大罗的否定有,是让存在归于无,那若想掌握这份能力,是不是该先亲身去感受“无”本身?
他低头望着混沌中那些刚萌芽又转瞬崩碎的本源气流,那些消散后连痕迹都未曾留下的虚无区域,眉头轻轻蹙起:
“否定‘有’是为了抵达‘无’,可若连‘无’是什么滋味都未曾尝过,又谈何掌控?”
这想法像是在黑暗中摸到了一丝微光,却又不确定这微光是否只是幻象。
毕竟太乙境早已超脱生灭,寻常的“消失”“破碎”都算不上真正的“无”
就像方才交手时崩裂的混沌,看似化为虚无,实则仍在本源中循环重组,并非彻底的归于无。
“说不定……早就有超脱者试过这条路了。”
林渊喃喃自语,目光重新落向身旁的老者。
他或许早就知晓这方法,甚至亲身实践过。
于是,他直接问道:
“前辈,你可知我们这种层次之上,该如何突破?”
老者苦笑的摇了摇头:
“这无尽岁月,我试了许多方法,却都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路,甚至于,我都怀疑到底存不存在更高的层次了。”
林渊道:
“更高层次应该是有的,毕竟我们现在虽然不灭,能随意更易世界的一切,混沌的一切,但那无尽的太虚,那绝对之无,我们依旧无法掌握。”
“更高的层次,想来就是连那无,都能掌握了。”
老者点点头:
“我确实也这么想过,只是无....其既然为无,自然无从掌握。”
“有,有迹可循,因此我们能登临如今这一步,乃至化身于有的概念本身,但无,从何说起?”
林渊道:
“若亲身去感受‘无’的本质,是否能为掌握这份能力铺路?
比如……主动让自身存在融入虚无,去体会那种‘没有痕迹、没有过往’的状态。
只是晚辈不知,这想法是否可行,前辈是否实践过?”
老者闻言,摇了摇头:
“你这想法,老夫自然试过。”
“当年老夫刚证太乙,便前往了那太虚之中,一开始,我只是想寻找其他的混沌世界,但后面,我忽地产生了与你类似的想法。
我能否去掌握这种无?而该如何掌握?融入其中或许能知晓。
于是我便主动让自身存在融入太虚之中。
那时候,老夫的确感受到了无。
没有时间流逝,没有空间概念,连自我意识都险些消散。”
老者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可那种感受,终究只是触碰。
就像你伸手摸到冰水,知道它凉,却无法让自己变成冰。
‘无’的本质太过浩瀚,我们虽能触碰它,却会被它反过来同化。
若不是老夫及时脱离,恐怕早已彻底消散在虚无中,连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留不下。”
老者叹了口气:
“事后老夫静坐混沌万载,反复推演那次融入虚无的经历,终究没从那触碰中窥得半分掌控之法。
反倒是越想越明白,我们这种存在,从根上就不可能真正融入无。”
他抬眼看向林渊:
“你我皆是以真实立世,道果更是绝对真实的极致凝结,连生灭都无法撼动我们的存在,这本身就是有的巅峰。
若真要彻底融于无,就得先打破这份绝对真实,可我们的根基全在这上面,打破了,我也就不存在了。”
“再说那所谓的融于无中感受无,”
老者摇了摇头,
“看似是主动散了道韵、弃了形态,可归根结底,还是以我的意识为根基去感知。
那点维持清醒的意志,就像根系在有上的丝线,哪怕再细,也没真正断了与有的牵连。
若真要做到无牵无挂,就得彻底舍弃这份意识,连我在感受无的念头都不能有。”
说到这里,老者的眼神骤然变得凝重:
“可那样一来,就不是体悟无了,而是真的归于无。
意识没了,道果散了,连痕迹,都会被虚无彻底抹去。
这哪里是修行?根本就是自我抹除!”
林渊他沉默许久。
但片刻后。
“前辈所言,晚辈明白。”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执着,
“可若只因危险便止步,那我也走不到今日。
不亲自踏入那虚无之中,只凭他人转述与推演,终究无法真正懂无。
就像斩因果,若不是亲手斩断与世界的羁绊,也悟不透这种超脱的绝对真实。”
“晚辈想试一试。哪怕只是再触碰一次那无,也好过对着有无之境空想万载。”
老者望着他眼中的光,忽然抚须笑了:
“老夫早料到你会这么说。”
“也罢,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哪有不冒风险的道理?你且去,老夫就在这混沌边缘为你护法,免得你没有及时唤醒自我,真的归于无之中。”
”
林渊拱手深深一揖:
“多谢前辈。晚辈定当谨慎,不负前辈所护。”
于是。
他直接向着混沌外的太虚而去。
林渊的身影在踏入那片绝对虚无的瞬间,便似被无形的力量裹住。
周遭再无半分混沌气流,连时空的概念都彻底消散,唯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仿佛从亘古便存在的“无”,正无声地凝视着这位闯入者。
但其实那种漆黑也只是一种空洞虚无的感受,其实就是设么都没有。
下一刻。
林渊主动散去自身的一切,不再维持那种绝对真实,任由自身轮廓在虚无中变得模糊。
仿佛一幅水墨画被清水漫过,墨迹正一点点淡去。
远处混沌边缘,老者的目光始终紧锁着太虚中的那道身影。
在他眼中,林渊的变化触目惊心。
便如同被一块橡皮擦一点点抹去了一般,要被那无尽的太虚同化吞噬,若不是能够感受到一点微弱的灵光意志,真就觉得其要彻底归于无之中了
“这小子……竟真的敢把存在都淡到这份上。”
老者低声自语,随时准备将人拉回。
他能清晰感知到,林渊的存在感越来越弱,似乎随时都会与四周的无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而太虚深处的林渊,此刻正承受着难以言喻的感知。
他能感受到太虚的本质。
那不是空无一物,而是连空都不存在的绝对状态,没有过去未来,没有自身他物,连我在感受无的念头,都在被一点点剥离。
他的意识像风中残烛,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唯有那点执念,还牢牢攥着最后一缕灵光,支撑着他不被彻底同化。
最后,林渊的状态已濒临极限。
那缕支撑意识的灵光已弱得几乎看不见,像是风中残烛最后一点火星,下一秒就要被太虚的无彻底吹灭。
意识深处,林渊这个概念都在模糊,连求道的执念都快被剥离,仿佛从未有过他这般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