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陀能凭神力护佑众生、精力无限,可他们要吃饭、要歇息,要应对繁杂的政务,还要遵守严苛的律法,日复一日的透支,早已让他们身心俱疲。
“当初起事是为了权柄富贵,如今倒好,活成了百姓的活佛陀,累得连口气都喘不过来。”
厌倦的情绪蔓延,起初只是私下抱怨,后来有官员在奏疏中提及:
“百姓琐事繁多,官员精力有限,恳请陛下划定权责边界,莫让俗务耗尽治理之心。”
官员们的抱怨与辞职奏疏堆了满满一案,张百忍却只是扫了一眼,便随手递给内侍归档,眸中毫无波澜。
这一切,本就在他的算计之中。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群贪恋权位、畏惧辛劳的官员,而是一批真正能践行以民为本的执行者。
这些新贵们骨子里仍带着对特权的执念,不愿沦为百姓的仆人,不愿被琐事缠身,这般心性,本就不配留在革新后的朝堂。
他们主动辞职,反倒省了他清算的功夫。
“准了。”
张百忍对每份辞职奏疏都只批下二字。
不等辞官的官员们收拾好行囊,新的接任者便已星夜赶赴任上。
这些新人来历各异,却都有一个共同点。
或出身寒门,深知百姓疾苦。
或是他多年来隐秘培养的修行弟子,心性坚定、不畏辛劳。
更有甚者,是曾受旧贵欺压、对新政满心拥护的乡贤士子。
没人知道,张百忍暗中布下的势力早已遍布天下。
他不仅在朝堂积蓄力量,更在民间、在山野间挑选良才,悉心培养,便是为了今日。
而这一切的底气,源于他从未示人的真正实力。
世人只知他智谋过人、手腕狠厉,却不知他自幼便踏上修行之路,数十年潜修不辍,早已远超凡俗。
法海被尊为在世佛陀,凭的是佛法精深、悲悯众生。
而张百忍,早已抵达在世真仙之境,肉身强横无匹,神魂凝炼如丹,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天地灵气。
他甚至能清晰感知到那层隔绝凡俗与永生的壁障,只需他愿意,随时可以破壁而去,超脱生死轮回。
正因如此,他从不惧时间流逝。
官员辞职也好,新法推行遇阻也罢,于他而言,不过是漫长岁月中的小小插曲。
他有几百年、几千年,甚至无尽的时光,去打磨这场变革,去等待百姓心智觉醒,去实现人间自主的宏愿。
...
又是数十载光阴。
法海的禅定功夫愈发精深,周身佛光温润如水,早已达到了能够入驻灵山的境界。
按佛门规制,他虽难证佛陀果位,却能凭这身修为获得灵山一席之地,拥有不逊于佛陀的本质实力。
可他却不愿再前进一步。
他仍守着金山寺,守着这方人间,目光始终落在洛阳城的方向。
数十年来,他看着张百忍一次次更换官员,看着新政在磕磕绊绊中愈发稳固,看着百姓从最初依赖官员如依赖佛陀,到渐渐习惯律法秩序下的生活。
他的禅心早已无波,却唯独对张百忍的最终布局,生出了一份执着。
他要亲眼看看,这个曾与他道不同的帝王,究竟能将人间自主这条路,走到何种境地。
而洛阳皇宫之内,张百忍的容颜依旧如登基之时,不见半分衰老。
数十次官员更迭,早已筛去了所有贪恋权位、畏惧辛劳之辈,剩下的,皆是数十年如一日坚守岗位、实心为民的执行者。
他们熬过了无尽琐事的缠身,扛住了律法的严苛约束,心中仍存着对新政的认同,对人间自主的期盼。
这一日,张百忍召来所有坚守至今的核心官员,御书房内,他取出一卷金光熠熠的帛书,递到为首的老臣手中。
“此乃朕自创的神祇法,今日传予诸位。”
“这世间有佛,却无神。
佛陀凭众生愿力修行,护佑三界,而朕的神祇法,可让尔等汲取众生愿力,为自己塑造神像金身,自此脱离凡俗,成就神位。”
众官闻言,皆是瞠目结舌,捧着帛书的手微微颤抖。
“陛下,成神……何为神?”
一名老臣颤声问道,他已任职四十余年,鬓发斑白却眼神清明。
“神者,从人中而来,为人群而守。”
“尔等数十年为民操劳,百姓的柴米油盐、喜怒哀乐皆系于尔等身上。
他们感念你的功绩,便会生出愿力,你护佑他们的安稳,便会借愿力凝聚金身。
日后,你等便是人间之神,司掌一方民生、秩序、公道,受众生祭拜,却也需终身恪守新法,护持人间自主之路。”
众官顿时震惊。
他们终于明白,张百忍数十年来的官员更迭,竟是在筛选成神之材。
这神祇法,既填补了世间无神的空白,又接过了佛陀的愿力。
佛陀是云端的庇护者,而这些新神,是从人间走出的守护者。
张百忍看着众人的神色,微微摇头。
当年万民坛上,众生不愿脱离佛陀庇护,他便知以人代佛之路行不通。
如今,他以神代佛,神从人中选,皆是百姓熟悉的、为他们办实事的官员,既保留了众生有所依赖的安稳感,又让这份依赖牢牢扎根于人间,而非云端佛陀。
这便是他最后的布置。
神由人成,神护人安,人间的秩序由人定,人间的庇护由人予。
这般以神代佛,实则是间接完成了以人代佛的初心,既顺了众生对庇护的执念,又悄然将自主的种子,更深地埋进了人间的土壤。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百姓们纷纷为坚守的官员立庙塑像,感念他们数十年的操劳,愿力如潮水般涌向这些未来的神祇。
而那些官员,按神祇法修行,很快便凝聚出朦胧的神形,他们的神像立于各地庙宇,受百姓祭拜,却依旧恪守新法,护佑一方民生,从未有半分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姿态。
金山寺中,法海望着洛阳方向升起的道道金光。
那是愿力凝聚的神辉,与佛陀的佛光截然不同。
而不久后。
“自今日起,神祇之道,非独为官者所专!”
张百忍又告示天下,
“凡心怀赤诚、以他人为先者,无论出身贵贱、职业高低,皆可修持神祇法,聚众生愿力,成就神位!”
从此刻开始。
神不再是官员专属,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
田间农夫,若能带领乡邻兴修水利、抵御灾荒,便可得愿力。
药庐医者,若能悬壶救人、不分贫富贵贱,便可得愿力。
甚至市井中守信的商贾、学堂里育人的先生,只要以己之力护佑他人、造福一方,皆有成神之途。
“朕将亲筑神庭于九霄之下、人间之上,名曰苍生庭。”
“成神者不入云端、不脱人间,入驻苍生庭,各司其职,上承天道、下应民心,更便处理天下琐事,护持人间安宁。”
消息传开,天下沸腾。
昔日百姓只知求佛、依赖官员,如今骤然得知自己也能踏上成神之路,那份潜藏心底的奋进之心,终被彻底点燃。
有人摩挲着粗糙的双手,立志要让乡邻不再受饥馑之苦,有人收拾行囊,走遍四方行医救人,有人埋首书斋,誓要编纂典籍、教化万民。
成神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梦,而是可触可及的目标,前提唯有奉先为人。
张百忍言出必行。
数月之间,他以自身之力,引天地灵气、聚四海建材,于洛阳上空筑起一座巍峨神庭。
苍生庭琼楼玉宇,萦绕着浓郁的烟火气,庭中每一处殿宇皆对应人间一事。
司农殿掌五谷丰登,司医殿护生老病死,司讼殿守公道正义,司学殿启民智开化……
首批入驻苍生庭的,便是那些坚守数十年的老臣。
他们早已凝聚金身,此刻身着神袍,立于殿中,目光依旧望向人间。
司农神一念可催草木生长,司医神一拂能解沉疴旧疾,却依旧恪守新法,从不滥用神力干涉人间自主,只在众生需要时施以援手。
岁月流转,一年又一年,一尊尊新神应运而生。
有那江南的女医,一生行医,专攻妇科儿科,救了无数孩童性命,乡邻感念其恩,愿力如潮,她化作护幼神,神形便是一身素衣、手持药箱的模样,行走于江南水乡,守护孩童安康。
还有那山村的老丈,一生勤劳,带领村民开垦荒地、修建水渠,让贫瘠之地变成沃土,临终之际,愿力凝聚,化作兴农神,神像立于田埂之间,眉眼间满是慈祥,护佑五谷丰登。
这些新神,皆带着人间的烟火气。
他们的神像或立于乡野庙宇,或供于市井祠堂,模样便是生前的模样,事迹便是生前的事迹,百姓祭拜时,心中没有对佛陀的敬畏疏离,只有感念与亲近。
他们入驻苍生庭后,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遇有灾荒,司农神与司水神携手调度,既不违逆天道,又能最大限度减少损失。
遇有纷争,司讼神降临裁决,依旧以人间律法为依据,不偏不倚。
遇有疾苦,司医神与护幼神奔走救护,却也不剥夺人间医者的作用,只是在危难之际施以援手。
苍生庭的光芒,渐渐盖过了云端佛陀的佛光。
众生依旧会祭拜佛陀,感念昔日庇护之恩,却不再事事依赖。
因为他们知道,身边的神,皆从人中而来,更懂人间疾苦,更愿为他们奔走,而自己,只要心怀善念、以他人为先,终有一日也能踏上成神之路。
金山寺中,法海望着苍生庭那片金光,眸中终于露出释然之色。
他守了百年,终究看到了张百忍的答案。
张百忍依旧还是让众生没有失去保底的庇护,但他也给了众生一个新的选择,人人都能走的神祇之路,他要让众生自发的愿意去为他人奉献。
而此般情况。
自然也惹得了佛陀们的注意。
佛陀们对此,并没有其他的想法。
林渊当初将他们分化而出。
底层规则就是为天地着想,为苍生谋利。
现在。
张百忍虽然用神位替代了佛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