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百年间,他谢绝了所有天庭应酬,一心沉浸在超脱之道的推演中,眉心天眼时而睁开,映照出三界流转的因果丝线,却始终不染半分尘埃。
但他也并非不关注人间。
嬴政横死的消息传来时,林渊还是惊动了的。
那一日,人间大秦气运如潮水般溃散,咸阳宫上空的金色龙气悲鸣着消散,无数生民的念力化作怨念直冲九霄,却被昊天布下的天罗地网尽数吸纳。
林渊感知到那股熟悉的、属于昊天的宿命之力,轻轻叹了口气。
嬴政终究还是成了天命计划的垫脚石,他的人皇之法虽强,却终究没能挣脱被更高层力量操控的命运。
不久后,昊天的诏令传遍三界。
天下野神尽归天庭统御,凡私自祭祀山川、幽冥、精怪者,以亵渎正神论处。
唯有天庭册封的神祇,方可享万民香火,其余皆为邪神,遇则诛之。
一时间,人间各地的祠堂、庙宇被拆毁殆尽,那些曾守护一方的土地神、山神,要么归入天庭麾下沦为附庸,要么拒不从命,最终被天兵天将镇压。
林渊看到,东海龙王因不愿放弃龙族祭祀,被昊天派来的天兵天将重创,四海龙族的气运再度衰败。
罗酆山虽因林渊当年留下的轮回印庇护,未被直接波及,但李冰传来的讯息中,也满是忧虑。
幽冥与人间的香火通道被天庭阻断,魂灵的念力滋养日渐稀薄。
更让三界震动的是,在秦被汉取代后。
昊天派人下凡,化身为董仲舒。
提出了天人合一之说。
说白了,便是要将人间彻底变为天庭的附庸,让昊天真正做到“统御三界,执掌万物”。
“昊天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林渊睁开眼,眸中混沌之光流转,
“以宿命定众生,以正神压野灵,以天人合一捆缚人间,他是想将整个天地都变成他的道基啊。”
就在此时,悟道崖外传来天兵的通报:
“二郎显圣真君,天帝有旨,召您即刻前往凌霄殿议事。”
林渊缓缓起身。
不久后。
他来到凌霄宝殿。
“二郎,如今人间已定,人间那具护国灵应王的法身,承载的人间因果已尽,你是否要收回这道分身,彻底斩断与凡间的最后牵连?”
林渊躬身行礼:
“陛下,那具法身本就是为承载人间羁绊而化,如今因果已了,归不归回皆无妨碍。
它既已生独立灵智,愿护天下安宁,便让它留在凡间,也算全了一段尘缘。”
昊天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更深沉的幽冥方向:
“既如此,那幽冥之事,你便不必再插手了。”
林渊抬眸。
“朕已与后土皇地祇达成协议,”
昊天缓缓道,
“罗酆山虽曾自立轮回,却终究扎根幽冥地界,如今天下气运渐稳,无需再借独立轮回稳固魂脉。
往后,幽冥权柄重归大幽冥体系,罗酆山仍属幽冥十殿统御,你此前执掌的幽冥大都督之权,当交还后土。”
殿内仙官们皆面露讶异,谁都知晓林渊为罗酆山付出良多,如今昊天一句话便要收回权柄,未免太过决绝。
“陛下既已与后土有约,臣自无异议。”
他淡淡开口。
昊天望着林渊沉稳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倒看得通透。不少仙家为权柄争得头破血流,你却能如此轻易放手。”
“权柄于臣而言,不过是修行路上的工具,而非终点。”
林渊抬头,
“臣所求者,唯有更高的境界,人间、幽冥的权柄,本就不是臣的归宿。”
昊天抚掌轻笑:
“好!既你无异议,朕便颁下旨意,昭告三界,护国灵应王留镇人间,罗酆山重归幽冥统御,二郎显圣真君专注天庭事务,不再插手幽冥俗务。”
“臣遵旨。”
林渊再次躬身,心中却无半分牵绊。
幽冥权柄交还,人间法身留驻,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直接前往了一趟人间。
他告诉李冰:
“天庭已与后土定约,罗酆山重归幽冥体系,幽冥事务或许要交出去了。”
李冰一愣。
随后林渊抬手一挥,一道蕴含川地灵脉气息的金光落在李冰眉心:
“父亲生前镇水开渠,泽被川蜀,本就是川地生民心中的守护神。如今罗酆山诸事已定,不必再困于判官之位,重归川主之身吧。”
金光流转间,李冰身上的幽冥气息渐渐褪去。
他又惊又疑:“重归川主?那罗酆山的审判之事……”
“自有幽冥十殿接手,你只需回到川地,继续护佑一方生民水土。”
“这也不负父亲一生功绩。”
李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又问道:
“那你呢,你以后要继续呆在天上吗?”
林渊望着他,道:
“我要彻底超脱于这方天地。”
“超脱?”
李冰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困惑:
“二郎你....难道已经到了天帝那种境界?”
林渊摇了摇头:
“那倒没有,只是我已经做好了许多准备,各种时机,都成熟了,父亲安心的呆在这里便是,后边,父亲若是....”
他没有说完,顿了顿,转而道:
“算了,不多说了,后面,再和父亲细说。”
说罢,他转身便走。
...
混沌之中,灰蒙蒙的气流翻滚无休,无天无地,无始无终。
林渊踏虚而立。
此刻的他,已斩断人间羁绊、幽冥因果,天庭与血脉的牵连虽未彻底割裂,但也不重要了。
反正他已经从其他的自己那,获得了超脱的方法。
“大道因果,生于天地,养于万法,今日,便一并斩了!”
林渊抬眸,眉心天眼骤然睁开,混沌神光刺破灰蒙蒙的气流,直指自身与大道相连的无形丝线。
那是承载天地赋予、大道滋养的根本因果,是所有修士都无法摆脱的束缚。
他抬手握拳,径直轰向那些无形丝线。
“咔嚓——”
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在混沌中回荡,那些与大道同源、维系他与天地联系的因果丝线,在拳劲下寸寸断裂,化作点点本源流光消散在虚空。
随着丝线断裂,林渊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不再有任何天地法则的印记,不再受大道规则的桎梏,仿佛成了独立于这方天地之外的异数。
斩断大道因果的瞬间,林渊体内传来三声同源共振。
先是本我觉醒,那是他最初的初心,化作一道温润的白光,扎根于他的神魂深处,如混沌中的一点星火,守住了他的根本。
再是自我彰显,那是他修行路上的主导,凝成一道凝实的金光,立于神魂中央,如执棋者般统御全局,守住了他的道心。
最后,超我诞生。
一道与他气息同源却更显磅礴的虚影从体内升起,通体由混沌本源凝聚,无具体形貌,却透着统御万法、超脱一切的威严。
这超我,是他融合诸多大道的升华,是斩断无数因果后的通透。
“本我为根,自我为干,超我为冠,三位一体,方为真我!”
林渊一声轻喝,本我的白光、自我的金光、超我的混沌虚影骤然交织缠绕,化作一道贯通混沌的光柱。
光柱中,三道身影相互印证、彼此成就。
本我提供不竭的本源动力,自我掌控着方向与尺度,超我承载着超脱的威能,三者不再有主次之分,而是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光柱散去,林渊的身影重新显现,却已截然不同。
周身再无任何因果丝线牵绊,大道法则在他身边流转却无法束缚,天地于他而言,既是依托亦是过客。
他抬手,混沌本源随心意流转,抬眸,三界因果、大道玄妙尽入眼底却不染尘埃。
此刻的他,既非天庭真君,亦非幽冥大都督,更非人间护国灵应王,只是林渊。
一个彻底超脱于这方天地的自由之魂。
混沌气流依旧翻滚,林渊转身望向三界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所求的超脱已然轻易达成,往后天地沉浮、三界变迁,皆与他无关,却又处处与他相关。
他既是这方天地孕育的生灵,亦是跳出天地的旁观者,自在逍遥,无拘无束。
一道混沌流光闪过,林渊的身影消失:
“天地归人,大道自渡,我,自超脱。”
...
林渊直接来到了兜率宫。
既然已经超脱,就得将过去没有能力做的事,都改变一下了。
兜率宫内紫气氤氲,殿中央,太上道君盘膝坐于蒲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