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116节

  扭头看看,一张大字报贴在墙上,上面竟然是一首诗。

  “老树枝头新绿浓,实至名归花自红。多姿多彩他们闹,了无牵挂我心空。”

  刘培文越看越不对劲,仔细一瞧,好家伙,居然还是藏头诗。

  “写得怎么样?”张伟的声音在背后幽幽响起。

  “写得怎么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应该老实多了。”刘培文点评道。

  “唉!快乐是他们的,我一无所有啊!”

  张伟闻言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浑身没劲儿地在床上摔出一个“太”字。

  “考得有多差?”刘培文好奇地问道,

第142章 我想出去闯闯

  “考的多差?估计也就比你强点吧。”张伟认真道。

  这小嘴抹得什么?刘培文差点没给气死。

  “什么叫比我强点?我英语还二十呢!”刘培文不服气道。“这还没出成绩,你就这么颓废?你看我那时候落了榜,我慌了吗?”

  “唉!哥,我要能有你一半的文采,这会儿我也不慌!大不了你投人民文学,我投故事会呢?”张伟自嘲道,“可是呢,我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稀松啊!”

  “那你这憋着也不是办法啊?明年再来呗!”刘培文劝道。

  如今上了高中,并没有分配工作的机会,所以很多人上完初中,宁可直接选择上中专,毕了业就分配工作,就是怕高中毕业考不上大学,未来没着落。

  张伟眨了眨眼,“哥,我不想考了,我想出去闯闯!”

  “去哪闯?”

  “燕京!你说我当个演员怎么样?你看我这身段,再看我这长相,活灵活现啊!”张伟一个跟头跳下床来,把自己扭得像个麻花。

  “可不嘛!栩栩如生!”刘培文点评道。

  “别判死刑啊哥,我就不能抢救一下?”张伟拽着刘培文的衣角苦求。“哪怕带我见识见识呢!”

  “那我问你,你有什么优势?”

  “……写过上百封情书算吗?”

  刘培文干脆不理他,出了卧室门。

  张伟追到客厅,俩人又在客厅里聊了半天,刘培文劝了半天,张伟才终于认清自己不适合做演员的事实。

  “少来纠缠你哥!”张竹指着张伟的鼻子训斥道,“老老实实再考一年!争取考上,你要是考上了,真跟老师谈恋爱我也不管!”

  张伟只得哭丧着脸点头。

  在张竹家吃完晚饭,第二天刘培文才又骑车回了大刘庄。

  大清早趁着凉快出门,等骑到大刘庄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跳下车来,揉了揉酸麻的屁股,刘培文望着不远处路上拉板车的青年。

  此时天气炎热,青年赤着上身,一根宽宽的带子斜套在肩头,勒出一道红红的摩痕。豆大的汗滴顺着脸颊一路滴落,他有些黝黑的上身上泛着油津津的反光,仔细一看,全是汗水。

  而他的身后是一大堆宽大的绿色烟叶,这些叶片的枝头被麻绳扎在一起,一簇簇地堆叠在板车上。

  此刻板车正好碰到进村的一个小斜坡,青年低头俯下身去,把身子压得很低,带子在肩头绷得笔直,就这样费尽全身的力气往前挪动。

  “全有!我来帮你,你小心点别摔倒!”他伸手招呼着,把自行车支到一边,过去帮忙推车。

  此刻正在奋力拉车的刘全有闻言赶紧把身子直起来一些,随着刘培文的加入,他只觉得身上的带子勒得没那么疼了,身体也轻快了几分。

  俩人一推一拉,好歹是把板车拉上了坡。

  到了平路上,刘全有把车歪到一边,一脸喜色地开口问道:“培文哥,你咋有空回来啦?”

  “正好有事儿回来,学校里放假了,在家里住两天。”

  解释了几句,刘全有才明白此时刘培文已经成了燕京大学的老师。

  “真好,一年还有三个月假,那你平常恐怕很忙吧?”刘全有羡慕地说。

  刘培文忽然觉得自己上一次课休息十三天有点罪恶。

  “不说我了,”刘培文转移话题,“你不是跟着连生叔去商州做工了吗,怎么回来了?”

  “去年跟着连生叔干了一年,赚了三百块钱,那时候我可开心了!”刘全有回忆起来。

  “可是今年转过年来,连生叔就改了办法。”

  “改了办法?”刘培文好奇道。“什么办法?”

  “以前呢,连生叔是带着我们一起去工地上找活,我们干的都是盖房子的活,发了工钱就各自拿着。”

  “等到了今年,连生叔去找了工地,自己把活包下来了,我们原来是给工地干活,现在变成给连生叔干活了。”

  刘培文拍拍脑袋,李连生这是摇身一变成了包工头了。

  “连生叔这样办,有些人就不跟着他了,剩下我们几个,还跟着连生叔干。”

  刘全有叹了口气,“原来大家都是从工地领工钱,现在变成连生叔给我们开工钱,他管着我们吃住,不过钱也少了。”

  “这本来也没什么,有人管也挺好的,可是给工钱变成后给了,又有人不满意。”

  如今这年头包工,工地都是先给钱的。

  “我没地方用钱,当时也没在乎,可是到了五月里,家里要用钱了,我去找连生叔要,他掏不出来。”

  “什么意思?他拖欠你的钱?”刘培文有些生气了。

  “后来倒是要出来了,拖了半个月吧。”刘全有挠挠头,“我听别人说,他怕是把这些钱存到别处生利息去了。”

  “然后正赶上六月里家里收烟叶了,我就干脆不干了,回家来先忙完这一茬吧。”

  刘全有回忆着当时的情况,继续反思:“其实当时不光连生叔这么干,一些同来的人有关系的都跑出去自己找活承包,这样肯定比自己干挣得多。

  “我也想去包活,可是别人都看我年纪太小,一找不到工地,二没人跟我干,也没辙。”

  刘培文拍拍他的肩膀,看到上面勒出来的印痕,又问道:“你这是把烟叶拉到哪去?”

  “去烘房啊!”刘全有来了精神,笑着说,“哥你没见过吧?走!我带你看看去!”

  推着车子,跟随着刘全有的板车,俩人来到了村子南边的一片空地上,远远的看着两个足足五六米高的土坯房在场子中间矗立着。

  土坯房看起来四四方方,除了有一扇小门之外,并没有窗户。

  炕房屋檐下面还有一个非常小的圆口,屋檐上面则是一个烟囱。

  转到炕房后面,是一个火灶,有专人负责管火、续柴。

  此刻正是烟叶收割烘烤的时节,炕房四周挤满了村民,各家收来的烟叶都是排队进去烘烤,按量给管烘房的人交钱。

  由于烘房是村里人掏钱弄的,当初掏钱的人只给一份师傅的工钱,没掏过钱的就只好多交一些。

  此刻正好一间炕房到了开门的时候,刘培文凑过去看。

  只见里面热气缭绕,蒸汽早已随着气窗排走。里面是一根根铁棍,上面都是挂成人字形的烟叶搭在上面,这会儿里面的烟叶已经烤干,变成了金黄的颜色,独有的香气满溢在四周,原本等在周围的大家都进去帮忙取烟叶。

  刘全有这一车还要等很久,刘培文看了一会儿,跟他打了个招呼,就离去了。

  转过天来的傍晚,刘培文正在家里写字,就听到外面有人喊“培文哥!”

  刘培文放下笔,出了门,就见刘全有提着半个大西瓜来了。

  “我舅舅给的,家里吃不了,我拿来一半!这都拔凉了!快吃!”

  刘培文赶紧吆喝叔叔一家出来吃瓜。

  这两天村里忙着割烟叶,来看电视的人都少了,今天电视难得没开。家里人这两天也都累得够呛,这会儿有瓜吃,都挺开心。

  半个西瓜切开,刘培文才发现刘英没在,正要问,就见刘英和李倩像一阵风吹了进来。

  “哥!哥!你看!我包的指甲!嫂子给我弄的!”刘英凑到刘培文跟前臭美。

  乡村里没有指甲油,染指甲都靠采了指甲花捣碎了盖在指甲上,然后拿布头扎住,不一会儿就会染上粉嫩的颜色。

  李倩此时看到西瓜,干脆把手指头上原来包着的布头拔了下来,洗手就要去吃瓜。

  “说多少遍了,现在叫小云姐就行!”刘培德闻言呛了一口,纠正道。

  “哦,”刘英眼神转了转,“那!我去叫小云嫂子吃瓜!”

  “全有!”刘培文吃着瓜,张口问道,“这烟叶过两天就收完了,你怎么打算的?”

  “还没想好。”刘全有此时打了盆水洗了洗脸。

  “不行的话,去燕京吧?”刘培文建议道,“我认识一些做古建筑的,你去学学,以后也能闯出一片天。”

  刘培文的想法是若是刘全有愿意,他就跟黄成民说一声,让他先在自己那干着。

  刘全有却摇了摇头。“我妈前阵子生了场病,弟弟又小,家里顾不过来,现在商州我都觉得远了。不行我就在乡里找点活干,平常还不耽误地里的活。”

  说话的功夫,田小云被刘英拽着进来了,她进来拿了块瓜,特意跑到刘培德跟前亮了亮自己的指甲。

  听到一群人讨论刘全有的事儿,她咬了口瓜问道:“全有你要不也跟我爸学石匠去吧?他刚收了个徒弟呢!”

  田四这两年年纪大了,家里唯一的男孩田小飞也上了高中,手艺后继无人,就收了个徒弟。

  “你净瞎说!”刘培德被指甲晃了眼,嘴上却不放松,“全有这么年轻,最应该的就是学习!我觉得不如找点书看,要是有机会能报个夜校就更好了,出来就能找个好工作!”

  刘培文内心对刘培德的说法是认同的,不过他不觉得刘全有有那个耐性。

  全有这人有冲劲儿,能吃苦,但是学习上的天分确实不高。

  “我还是过两天去李寨看看吧,”刘全有下了决心,“听说那边办了个砖厂,我去问问。”

  “哎?全有,你那相亲的对象怎么样了?就是当初相亲走错的那个?我听你妈说,她还来找你了?”黄友蓉忽然开口问道。

  一群人都不说话,好奇地看着刘全有。

  “啊,那个我走了!”刘全有低着头闷头就往外冲,拦都拦不住。

  “怪不得不想出去了呢!看来这小姑娘才是主要原因啊!”刘培文笑道。

  刘全有走了之后,刘培文回了屋。

  回乡一趟,他对于如今乡村和城市的巨大差异有了更多的理解。

  而刘全有在城市与乡村之间的选择,也让他心里产生了很多想法。

  “树根。”他忽然开口叫道。

  此刻刘培德正一手拿着蒲扇,一手压着书认真阅读。闻言恍然抬起头。

  “你还记得那时候咱们和全有在长安街骑车吗?”

  “记得啊!后来我算过,按咱们追上他的时间和找到他的地方综合计算,他最快的时速能达到四十公里!太厉害了!”

  刘培德想起来满脸敬佩。他虽然屁股已经锻炼出来了,但是爆发的速度远远不及刘全有。

  还是要加强锻炼啊!

  “我不是说这个!”刘培文扶额,“我是说,如果那时候全有没走,他就在燕京留下了,跟咱俩似的在燕京生活,又会怎么样呢?”

  刘培德想了半天,才说道:“全有太实在了,怕是要吃亏的。”

  连树根都说全有实在……刘培文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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