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118节

  尽管山崎一郎说的挺好,但是刘培文印象里,直木奖似乎也就这么回事,而他对于跑到泥轰去领奖也没什么兴趣。

  “麻烦你告诉他,我的行程不允许我去领奖,麻烦杂志社帮我代领吧。”

  山崎一郎似乎很失望,又接连说了很多话。

  “他说您是直木奖历史上首位获奖的外籍得主,还是非常有意义的。”

  “与其说这些……”刘培文话锋一转,“我倒是有几部新的作品,不知道山崎一郎先生有没有兴趣。”

  把《情人》和《马语者》的情况一说,山崎一郎听到是内地禁止发行,就眼前一亮,

  听到米国和香江已经有畅销的去世更是满脸欣喜,直接站起来鞠躬,亮出了他优异的谢顶。

  “山崎先生说这两部小说在泥轰的发行工作,请务必交给他们文艺春秋。另外再次恳求你去参加这次颁奖典礼,他们说可以给你打造一个访谈活动,签字售书,还可以推售新作品。”

  本身对于新人奖项兴致不高,再想想去了日本还要繁复的参加活动,刘培文最终还是没有答应。

  要是跟何晴一起去的话,那还差不多。

  不过虽然没去领奖,直木奖的奖励还是不会少的。奖励是50万日元的奖金和一支金表,转到国内就是五千元外汇券。而文艺春秋也趁这个机会一口气把步履不停加印到了20万册,新加印的17万册,直接让刘培文获得了二十万外汇券的收入。

  而对于《情人》和《马语者》,山崎一郎则表示会先各印三万册左右看看市场反馈。这些发行量,又是五万多外汇券。

  刘培文有点麻了,没有外汇账户就是麻烦,这外汇券得花到什么时候?

  想想未来几年的物价,他一咬牙一跺脚,买吧!

  这天,他把马未督和黄成民找来,语重心长的跟他们“布置任务”。

  俩人听说又要帮忙花钱,都是愣在原地。

  “总之呢,就是一个原则,成民你有空就去收一些不错的四合院,然后翻修的队伍就一直跟上改建,修好了如果确实也住不过来,还可以再租出去嘛。”

  “都督你这边就简单了,字画、瓷器、古玩,我全都要!”

  俩人一人领了几万外汇券的指标,心事重重地走了。

  虽然刘培文对于直木奖并不如何在意,但是随着直木奖八月颁奖正式公布,消息还是传回了国内。

  等记者们找到家里的时候,刘培文依旧对获奖者事儿表现出不怎么在乎的态度。

  “我的作品在泥轰借此机会能够被更多的读者所知道,这当然是很好的,我也很高兴,不过我觉得因为这个事儿做采访,也没有多少必要,现在正是奥运会期间,大家不如多去采访奥运健儿和运动员们。”

  记者们呆愣在原地:我们也不跑体育口啊?

  不过哪怕不接受什么采访和咨询,消息该报道还是要报道的。

  所以就在这个万众瞩目奥运会的八月里,一则刘培文凭借《步履不停》成为国内唯一荣获直木奖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什么?大众不了解什么是直木奖?找专家来科普啊!

  于是一时之间“xx专家评价直木奖,刘培文获奖含金量超越往期”、“xx点评刘培文《步履不停》,8个关键点让直木奖评委点头”之类的文章迅速见诸报端。

  泥轰屈指可数的全国性文学奖项,与芥川奖并列的影响力,直木奖唯一外籍得主……这些噱头,再加上刘培文本来因为偷懒拒绝去颁奖,又变成了某些人嘴里的“抗日”情节。

  这些纷繁的消息混杂在一起,被媒体们杂糅成了一个斩获外国文学大家依旧低调的青年作家的故事,顿时突破了文化圈的范畴,成了全民热议的事件。

  80年代的国人,刚刚从迷茫中走出,面对着改开后动态的、不确定的未来,太需要这样振奋人心的消息,给自己走下去的信心。

  这种信心,可以来源于夺金摘牌的奥运健儿,自然也可以来自于刘培文斩获文学大家的喜讯。

  如此高的曝光度之下,刘培文在二十多岁的年纪,竟然开始给人一种“他是大作家”的感受了。

  到了八月中旬,洛杉矶奥运会终于画上了句号,万人空巷看奥运的燕京也重新多了几分喧闹。

  中国健儿们首次参加奥运会,就一举夺取了15金、8银、9铜的好成绩,位列奖牌榜第4名,这无疑大大的鼓舞了国人的自信心。

  而刘培文的八月,则是在座谈会中结束的。

  一个中国作家,忽然成为了直木奖唯一的外籍获奖者,刹那间他就成了国内与泥轰文化交流的代表性人物。

  作品重开座谈会、特邀中日文学专家共同参与……刘培文也只能配合工作。

  借着这个东风,燕京文学也趁机把刘培文的《步履不停》、《可可托海的牧羊人》、《甜蜜蜜》以直木奖获奖作品的名义出了本作品集,首印就是十万册。

  忙着忙着,八月份就过去了。

  八月底的这一天,刘培文骑着摩托车送王晓波去了首都机场。

  这个月,匹兹堡大学的邀请信终于到了。

  加上刘培文之前带着王晓波一起去找老邓搞来的文协推荐信,以及王晓波作品发表的杂志,这些东西堆到人大一分校的领导面前,领导终于点了头,给王晓波开了介绍信,放他去米国访学、顺便攻读硕士学位。

  “培文!我这去米国当‘随军家属’,怎么也得两三年,咱们各自保重!”王晓波一脸苦相,眼神中有着几分诚恳。

  “该说这话的是我吧?”刘培文笑道,“去了米国,生活压力肯定是有的,你不妨多写点稿子寄回来,说不定就有发表的机会。”

  王晓波点点头,此刻他却没想着什么创作的事儿,能跟老婆生活在一起,他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送走了王晓波,燕京的九月也来了。

  这个学期,刘培文不能像上学期那样摸鱼上课了。由于原本担任当代文学讲师的洪自成要去国外访学两个月,于是前两个月当代文学史的课程落到了刘培文身上。

  这课程对于刘培文来说简直手到擒来,毕竟很多当代文学史所讲述的人,就是他经常能遇见的,更有甚者如汪增其、邓有梅等,更是成天混在一块儿,其中的掌故都了解得明明白白。

  只是再次回到燕京大学的课堂上,刘培文觉得气氛不对了。

  以前他在学校里挺受学生欢迎,但毕竟上课是选修课,参与的同学也仅限于热爱文学的学生们,这些学生大多也很有分寸,不会随时随地来找他。

  而这学期当代文学史的课程是每周两节,在固定教室上课,上了两节课,教室都被挤得水泄不通,下了课就有各种学生围着过来求签名,走到哪都有人跟着,这让刘培文很不舒服。

  他明白,这就是忽然出名的结果。

  原来刘培文的名声只在文化圈内,随着直木奖的出圈,越来越多的普通学生也通过报纸杂志了解到了他,就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但本以为过两天就会消停的人群依旧不见减少。

  这天,刘昕武跑到五院门口给他送样刊。

  十月是双月刊,每逢单月发行,《十七岁的单车》正好在九月份的第一篇。

  而十月与别的刊物不同的是,他们会在封面上搞大字推荐。作家和作品的名称会直接展示在最显著的位置。

  这种办法无疑对销量是有帮助的。

  “培文,你不知道最近你有多火!”刘昕武一脸笑容,“自从你在国外得了奖,这个月咱们十月又印上了你的名,发行部的领导直接拍板多印了二十万册,这个月起印就是五十万。”

  “这么多?”刘培文对十月的发行量是有了解的,一块钱一本的十月,每期的销量大约是二三十万册,如今起印就是五十万,显然对刘培文极具信心。

  刘培文看着封面下端,写着《十七岁的单车》的书名,下面是一行小字,写的是“泥轰直木奖获奖作家刘培文最新作品”。

  好家伙,深得前世卖书必配腰封的精髓。

  俩人聊了几句天,又说起工作上的事儿。

  刘昕武对于刘培文一年能放三个月假不无羡慕,刘培文却是自嘲起来:“别提了,光因为创意写作上课的事儿,挨了几回批了。”

  刘昕武倒是宽慰了几句,又点评道:“其实说实话,你那一套教人写作的东西,用在大学生身上,未免有点多余。”

  刘培文点点头,其实他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他的授课方式主要是体验为主,然后以作家的视角切入,试图让学生能从中了解作家是创作作品的一些要点,但这些对于很多连基础的描写都做不好的学生来说,确实有难度。

  到如今,除了少数几个学生对于教授的东西有理解之外,大多数同学只当是乐子。

  “要我说,如果你确实想教点东西,或者把你那套东西传达给正确的人,你不如去文讲所。”

  “文讲所?”刘培文回想了一下,之前李庆全还邀请过自己。

  “马上要改名了!”刘昕武介绍道,“前几天听李庆全说,要改成鲁迅文学院。”

  原来是鲁院啊!刘培文恍然。

  他前世对于文讲所的历史并不了解,对于鲁院的大名却是有耳闻的。

  那里是名副其实的作家进修学校,不少茅奖获得者都从曾在那里学习。

  与刘昕武挥手告别,他把文讲所的名字记在了心里。

第145章 青春!疼痛!小说!

  九月的燕京是彩色的,黄绿的树叶,红色的果子,就连日暮里垂着头颅的芜草也带着几分金黄。

  兮川跟罗一和骑着自行车,沐浴在夕阳的光线中,俩人一前一后,在郊野的路上拉出漫长的身影。

  到了海籽在昌平的住处时,已经是傍晚。俩人推门进了屋,角落里的蜂窝煤炉上坐着一口铝锅,蒸汽从锅盖里争先恐后地挤出来,海籽正在煮粥。

  “海生!”罗一和开后喊道。

  此刻的海籽正盘腿坐在床上,低头看着书。

  “又看黑格尔?”罗一和瞅了一眼,开玩笑道:“你这本都快背过了吧?”

  海籽摇摇头,“背过的哲学不是哲学本身,那只是哲学的尸体。”

  兮川凑到书桌旁,一眼就看到桌子上几张凌乱的稿纸,他好奇地拿起来看。

  “在昌平的孤独?”他读了题目,扭头看着海籽,“你要不然还是搬去政大附近住吧,在这儿呆着虽然省钱,也未免太苦了点。”

  “是有点苦,”海籽笑着点点头,“不过最近好多了!我又买了好些书。”

  自从刘培文把他的诗介绍给人民文学之后,两篇诗稿发布,给他在诗歌圈子里打下了些许名气,不仅学校的同事们对他的才华有了认可,偶尔他还能收到一些约稿了。

  不过他对于自己发表的作品依旧要求很高,总是精挑细选然后才投出去,但即便是这样,这半年时间,他也陆续发表了十几篇诗稿,陆续收到了五百多块钱的稿费,这让他的生活境况有了巨大的改观。他依旧是把其中一半的钱寄回老家,不过余下的钱和工资,已经可以让他吃得好一些,还多了很多买书的钱。

  兮川看了一遍《昌平的孤独》,觉得意象很好,干脆朗诵起来。

  “孤独是一只鱼筐!是鱼筐中的泉水……”

  朗诵一遍,他对这种竹篮打水的空洞与孤独的意境感染到,情不自禁地问道:“这篇总要发表的吧?这篇肯定可以!”

  海籽还是摇了摇头。

  罗一和乐了,“多少回了?你最近发表的诗不少,存下来的诗更多!”

  “他就像是冰山!”兮川也说道,“展露给世人的,只是尖尖的角峰,余下庞大的身躯,都浸没在大海之中!”

  “你这几句也挺有诗意!”罗一和笑道,“要不去我们杂志发了吧?”

  罗一和夏天刚刚毕业,九月被分配到《十月》做编辑。

  “你说说你,当了编辑就开始惦记我们的稿子!非人哉!”兮川故意面无表情地摇头。

  “那又怎么了?你知道我这种新人编辑组稿多难吗?”罗一和辩解道,“就算是我们编辑部主任刘昕武这样写出《班主任》的作家,也不是每次组稿都能成功!”

  此时海籽却下了床,“别说了,拿碗去,吃粥!这回我加了一些红薯,味道肯定好!”

  铝锅从炉子上移动到一旁用砖块摞起来的小台子上,海籽摸出几个碗洗干净。

  三个青年一人端着一碗热粥,看着蒸腾的热气,感受着手上的温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下不去嘴。

  然后他们又都哈哈笑起来,不知是笑自己的窘迫还是笑大家的尴尬。

  “对了!我还带了一盒东坡肉呢!都给忘了!”兮川拍拍脑袋,放下粥去找书包。

  从包里拿出一个铝饭盒,他打开盖直接放在了蜂窝煤炉上。

  “真香啊!”罗一和吸了吸鼻子,也把烫手的碗放下了。

  海籽倒是还拿着碗,不过一直用嘴在吹,吹了半天,终于宣告放弃,也放下了。

  仨人巴望着蜂窝煤路上开始冒热气的饭盒,不知谁忽然说了一句,“还是肉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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