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喧嚣中,晚会式开始。
率先登台的是中录的几位领导,和几位创作者是,在介绍作品背景时,郭丰郑重地说道:“在这里,我要郑重感谢一下歌曲的作词人刘培文先生,如果没有他的歌词,那么这首歌曲将黯然失色!希望大家今天在听这首组歌的时候,能够与我们一起感受歌曲给这个世界带来的温暖!”
话说到这里,他深深的鞠了一躬,此刻,台上的歌星们纷纷鼓起掌来,台下更是一片雷动。
石岚一边鼓掌,一边喊着:“培文哥!你真厉害!还能写歌呢!”
刘培文笑而不语。
音乐响起,歌星们的声音在工体里回荡,在他们的歌声中,那充满希望与爱的歌词,将乘着歌声的翅膀传播到全世界去。
《让世界充满爱》毫无疑问是今天的主角,三部曲演唱完,现场观众的欢呼与喝彩不会骗人。
刘培文对此并无太多的感受,对于他来讲,接下来的部分才是真正的见证历史。
在这个夜晚,合唱结束后,便是各位明星的表演时间——当然也包括崔剑。
那一天,在百花录音棚得知刘培文给自己找了一个这样绝佳的舞台时,一向酷酷的崔剑也是眼含泪花。
对崔剑而言,连小舞台也没有上过多少次的他,居然可以成为百大明星之一,跟常款、蔡国青这样的大明星站在同一个舞台,这是从未有过的认可和尊重。
带着刘培文的这份鼓励,他和乐队登上了人生的巅峰舞台。
崔剑唱的是他前世最出名的曲目,也是他如今排练最久的曲目。
当他粗粝的歌声在工体的夜空中炸裂开来的时候,中国摇滚的星星之火,终于被他的这首歌点燃了。
“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毫无疑问,崔剑高亢而真诚的嘶吼、近似北方民歌的曲子和口语化的歌词,给现场的观众们带来了强烈的震撼,刘培文分明看到一旁的于华已经开始随着歌声喊了起来。
这首歌曲中那股无所不在的怒气与无力感,正是一路走来的青年们心中最大的公约数。
多年以后,人们或许再难找到像今天这样一个夜晚,它既是中国流行音乐的开端,也是摇滚乐登堂入室的标志。
而刘培文,也悄然成为了这个夜晚的幕后推手。
第198章 诈死
五月的燕京,一场小雨过后,空气里有些湿润的气息。
早晨是最舒服的,夜晚的凉气还没有散尽,地上还有凉风吹过,只要不是在太阳底下,其实舒服得很。
这样的雨过天晴,最适合逛公园。
5月10日的地坛公园里,于华推着石铁生的轮椅,刘培文则走在一侧,三人一边聊着昨天晚上的演唱会,一边在公园里随意走着,过了半晌,才找了一条树荫下的长椅休息起来。
“你是说,你为了求婚,写了这么一篇小说?”
说出这话的是石铁生,此刻他的手里还攥着一本刚拿到不久的燕京文学。
这是刘培文从张德宁那拿来的样刊。
“谈恋爱”对于三个单身汉来说,这样的话题讨论度直接拉满。
一旁的于华还没捞着看小说,此刻急得抓耳挠腮,但是这问题有那么吸引人,他又不由得看着刘培文,想知道更多的八卦。
“基本算是吧。”
“什么叫基本?”于华嚷道,“我看本来就是。”
石铁生摇摇头,“培文这么说也没错,毕竟这个故事里面,两个人结婚生子的时候,故事才走了一大半儿,剩下的则是对如何度过人生的一种思考。”
“或者说,其实通篇都是关于这方面的思考,只是前后表现方式不同,前面讲的是如何用超能力——是这样讲吧?——用超能力谈恋爱,后面则是通过对于这种能力本身的反思,来反哺主题,让人明白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重来,而是在于积极地过好每一天。”
“精采!”刘培文鼓掌笑道,“哪天我这小说要是上了考卷里当阅读理解,铁生你这段儿就是标准答案!”
“可你又是怎么想象到用超能力这种概念来塑造故事呢?”石铁生疑惑道。
在传统写作里,哪怕是魔幻现实主义的写作里,超能力都是一个破坏剧情的东西,一旦拥有了超越人的能力,故事就会完全失衡,人的选择会截然不同。
“你可以这么认为,因为要求婚,所以我一定要写一个圆满的大团圆故事,大团圆故事里的反派是很难塑造的,所以我就取巧设置了超能力,超能力其实就是故事里的反派。”刘培文解释道。
“我懂了!”石铁生恍然大悟,“它象征着捷径、象征着一种改变人生的诱惑,之所以是超能力而不是——”
“——你们能不能少说两句,我刚开始看啊!”于华此刻刚从石铁生手里接过杂志,不满地嚷嚷道。
俩人偃旗息鼓。
“你先看,我推着铁生逛逛去。”刘培文干脆起身,准备活动活动。
于华如蒙大赦,赶紧摆手。
推着石铁生走在地坛公园里,刘培文其实觉得这个公园相当之无聊。
八十年代的地坛公园并没有太多的可看之处,地坛本身只是一个方形的巨大空旷场地,缺乏建筑,也就没什么看点,唯一的好处就是公园里绿化不错,处处都有树荫,所以大多数时间,这里都是附近居民休闲散步的去处。
到了方泽坛,那里是两层巨大的夯土平台,如今放眼望去,尽是一些中老年人,不知道为何,他们身姿各异,有的干脆趴在地上。
凑近观瞧只发现各人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做什么。
“这干嘛的?”刘培文小声问道。
“练气功的。”石铁生即答,“我爸还练过一阵,觉得没用,就没再练。”
“什么气功,骗人的吧?”
“说是叫罗汉功,佛家功法,练了延年益寿。”
“呵!骗子吧?”
“你小声点。”石铁生叮嘱道,“虽然都是街坊邻居大爷大妈,要是这么说,肯定要骂你。”
刘培文有心上前去揭穿骗局,可是此刻都是一帮老人自行练功,连个挑头的都没有,总不能上去挨个劝吧?
推着石铁生往回走,刘培文百无聊赖地看着风景,随口问道:“你跟西米同志怎么样了?”
“还那样吧。”
“还那样?作何解释?”
“当初没见过她的时候,我的心中总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如今见了她,知道她并不在意这些,我很高兴,现如今,我也不知道我们这算是什么关系,男女朋友?还是笔友?”石铁生挠挠头。
“你疯了!还笔友?”刘培文骂道,“你现在跟她写信,那不叫写信,叫写情书,懂吗?”
“我偶尔也写情书啊,”石铁生辩解道,“有时候会写几首小诗给她。”
“那她呢?”
“也写给我。”
“所以你这个就叫异地恋,懂吗?”刘培文耐心解释。
“懂了。”
“你真懂假懂?”刘培文质疑道,“暑假西米同志来不来啊?你赶紧也求婚得了!”
“开是要来的,我们都约好了。不过求婚?”石铁生涨红了脸,“这、这……我一点准备也没有啊。”
“那你就准备啊!”刘培文无语,“是你求婚,你不准备谁准备?”
“你求婚怎么准备的?”
“我?”刘培文指指自己,趾高气扬,“说出来你别不信,我女朋友主动求的我,厉害吧?”
石铁生一脸仰慕:“真厉害啊,那何晴怎么准备的?”
“她……”
她确实没准备。
“……总之呢,你情况不一样,你得自己好好想想。”
俩人聊着天,终于回到长椅前,此刻,于华已经把小说看了个七七八八。
“好哇!”于华如获至宝,“这篇小说简直就是谈恋爱的宝典!”
“哈?”
“你看看!”于华指着一开始的一段,“蒂姆听到夏洛特的话,好像一盆水兜头浇下,心里凉得通透。他终于明白了:即便人生能够重来,不爱你的人也总会有拒绝你的理由。”
“我看到这儿,算是明白为什么我看到小玲就烦了。”于华哈哈笑道。
“小玲是谁?”刘培文和石铁生异口同声地问道。
“啊……不重要、不重要。”于华干笑一声,赶紧转移话题,“你们刚才聊什么呢?”
刘培文把石铁生的事儿讲述一遍。
“这事儿你问我啊!我懂!”于华顿时来了兴致,一脸兴奋地跟石铁生分享经验。
一时间,什么叫攻心为上、先拿下丈母娘,哪个叫暗度陈仓、生米煮成熟饭,他也不管石铁生能不能用,统统倒了出来。
看着胡吹大气的于华和求知若渴的石铁生,刘培文只觉得这俩光棍儿一个真敢讲,一个真敢听。
讲了半天,石铁生回过味儿来,“你说了半天,没有我用得上的啊。”
于华闻言,挠了挠头,忽然眼睛一亮:“我有主意了,你来一招诈死,怎样?”
刘培文闻言肃然起敬,没想到于华竟提前几十年领悟了韩剧的精髓。
“诈死?你是说?”
“发电报,就说你死了!让西米同志来参加追悼会。然后当西米同志的泪洒在你脸上,追悼会达到最高潮的时候,你就当场复活!
“想想吧!当你在万众瞩目下苏醒,从寿衣里掏出准备好的玫瑰,我们所有人一起鼓掌——嘶~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于华的脸上洋溢着感动,脑海中满是石铁生童话般死而复生的奇迹大团圆场景。
“你才起来?我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
刘培文直拍脑门,只觉自己刚才的敬佩真的多余。
“这什么馊主意?”石铁生无语。
他点评道:“我怎么听着像是白雪公主还是睡美人呢?再说了,你就不怕我从棺材里面坐起来,把西米吓个半死?”
刘培文闻言,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冒出石铁生模样的睡美人,忍不住哈哈大笑。
仨人傻乐完了,石铁生才又愁眉苦脸起来。
刘培文看不过去,出了个主意。
“要我说啊,你装病得了!”
“还笑话我?老师你这主意也挺馊啊!”于华不服气道。
“那不一样,”刘培文分析起来:“你那是欺骗,我这顶多算是顺势而为。”
“怎么个顺势而为?”
刘培文教唆道:“铁生平常也难免有点头疼脑热,去医院的时候多了去了,只要把情况说得严重些,到时候我们就负责给西米打电话,等西米来了,她看见你一心疼,你再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事情不就成了嘛。”
石铁生心中还有些抗拒,“这……这不是骗人嘛?”
“骗人怎么了?”于华在一旁帮腔:“你这是善意的谎言,怎么,老婆不想要了?”
刘培文的回答更加犀利:“你也可以不这么做,然后真等到有这么一天,你躺在床上起不来了,西米急得要命的时候,说不定她还能主动跟你说呢!
“你自己想想,你是愿意被动等待,用一个真实但危险的方式收获爱情,还是主动出击,合理使用现有条件,提前拥有幸福?”
“好一个合理使用现有条件!”石铁生指着刘培文笑骂道,“你可真是伶牙俐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