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姐那时候,张端怎么提的?”
“我姐结婚那会儿是79年,我还大一呢,那时候天天在图书馆泡着,我一个小姑娘家提亲又用不上我……”何晴回想半天,发现自己脑子里没有半点有用的细节。
“想不起来不要紧,回去偷偷打听打听嘛。”刘培文只能这样劝慰道,自己也是苦思冥想。
八十年代怎么提亲、定婚,他是一点儿概念都没有,看来还是得找人问问。
俩人聊着天,刘培文不安分的手又跳起舞来。
“还来啊?”何晴一声娇呼,“我下午还得去述职呢……”
“再复习一遍!就一遍!”
……
作家们的聚会照例在晴园召开,这次正巧人不多,来的都是熟稔的朋友,刘培文思来想去,干脆把自己的事儿端出来讲了讲。
果不其然,一众老头听得有滋有味,酒都多喝了一杯。
“要我说啊,你就是考虑得太多!”
汪曾其滋溜一口酒,夹起两粒焦酥的豌豆粒,塞进嘴里,嚼得唇齿留香。
一旁的邓有梅则是开口说着自己的看法:“你这情况,他们家里也清楚,再说了,你们都是自由恋爱,搞这么复杂干什么,要我说啊,直接结婚得了!”
“老邓你这话不对!”程建功放下筷子,提出反对意见。
“结婚可不是小事儿,按老话讲前后是过五关。就是再简化,总要有人说和彩礼吧?你跟燕姐毕竟年纪在这儿,双方也都没啥要求。人家培文可是头婚!”
“嘿!你这话说得?我们二婚怎么你了?”老邓不乐意了。
“行了行了,别吵吵!酒都堵不住嘴?”一旁的李拓出言劝阻,“建功说的有一点是对的,这提亲,说到底还是谈彩礼嘛,不过培文你这——”
他朝着四周一比划,“你这啥也不缺,人家有什么好提的?”
刘培文只能在一旁陪笑。
现如今的彩礼与后世不同,大约都是几百元的彩礼钱,更多讲究的是三转一响、三十二条腿。
三转一响,就是手表、自行车、缝纫机和收音机;三十二条腿则是如大衣柜、五斗橱、写字台、梳妆台、沙发、床、组合柜等在内的各种家具,其实也并非一定之数,总归是家里有个七八件像样的家具,不止于家徒四壁,达到了三十二条腿,就算是小康之家了。
这三转一响、三十二条腿更多的是对提亲者的要求,而非彩礼,就跟后来的丈母娘们问你有没有车、房是一样的。
“那也得有人说呀!”
汪曾其终于放下酒杯,开口说道,“像培文这种情况,家里没长辈在,那就应该是单位里去说,工会……哦你们没有,那就是你们领导,唐音嘛,让他去说!”
八十年代的城市里,单位就是职工一辈子的依靠,可以说生老病死、婚丧嫁娶无所不管,有什么事儿就问领导,总有人帮你出头解决。
大一点的单位,干脆连子弟学校都有,孩子从育红班到初中毕业通通包圆,毕了业还能顶替老一辈再进单位,企业之内自成王国,可以说职工的一生都跟单位绑定在一起。
这种情况下,领导充当家人、介绍人是非常普遍的。
刘培文闻言点头记下,又抛出一个问题。
“那定亲宴呢?这双方家长可怎么搞?也让领导上?”
“你不是有个叔叔吗?他不来?”程建功开口提醒。
“问了,叔叔这两个月忙着弄烟叶呢,村里一大帮人,他要是走了准乱套,实在脱不开身,只说等结婚的时候肯定要来。”
“既然你老家的叔叔不来,”老汪同志眼睛一转,眉开眼笑,“我们这些在燕京的叔叔,你挑一个吧?”
“老汪这什么意思?”
刘培文不干了,“平常一口一个老大哥叫着,到正事儿了,摇身一变成叔叔了,那不都差着辈分吗?”
邓有梅笑道:“不然怎么办?难道我们去了,就跟老何说‘兄弟啊,我一个弟弟看上你家姑娘了,从今以后咱们各论各的,他管你叫爹,你管他叫弟!哎他爹你别生气啊,让弟弟给你倒杯水!?’”
众人闻言都哈哈大笑,刘培文只能在一旁翻着白眼,脑海里是夏洛的那句经典台词。
造孽啊!
汪曾其看着刘培文一脸无语,调侃道:“成天嘲笑我们这群老家伙,现在知道年轻的坏处了吧?”
“就是!”邓有梅更是霸气侧漏,凑过来拍拍刘培文的肩膀。
“好兄弟,今天这个叔叔,你大哥我当定了!”
玩笑归玩笑,最后一群人玩闹过后,最后还是决定“竞争上岗”,两轮酒令过后,老汪黄袍加身,成了刘培文的“临时叔叔。”
事有定计,刘培文隔天就去鲁院找了唐因。
“你小子,行啊!”唐音看着刘培文,似有若无地笑着,“对外部门的金花,说摘就摘!”
“金花,什么金花?”刘培文一脸茫然。
“对外部门里,何晴这一辈的人,有七个姑娘,对外大院里都叫七朵金花,不仅人漂亮,家世也都是一顶一的,你小子有福了!”
刘培文哪知道这些,不过他回答得倒是理直气壮,“领导,虽然我学历不高,但如今在燕京也算是小有成就,您甭说什么金花不金花的,我觉得就我这些稿费还是挺禁花的。”
“少贫嘴!”唐音笑骂道,“你当着老何的面也这么硬气吗?”
“那不能。”刘培文打蛇随棍上,谄媚道:“可现在是您去呀,这不全靠您给我美言两句嘛。”
“行了!你这事儿明明都是板上钉钉了,还非得让我去做个人情,真是……”
唐音被他软磨硬泡,终于还是答应帮忙出头提亲。
刘培文拍着胸脯给唐音保证道:“您这差事简单,甭管人家提什么条件,您就答应着!肯定出不了岔子!”
“怎么?”唐音闻言往刘培文的肚子上指了指,“你在关键位置上安插人手了?”
“那倒没有。”刘培文听着唐音的话连连摆手,嬉皮笑脸道:“主要咱不是有这条件嘛。”
带着刘培文的无限许诺,唐音第二天提着东西去找了何华。
唐音去何华家拜访的那个晚上,何晴也在家里。
何雨今天带着张静月小朋友来娘家玩,此时张静月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上播的葫芦兄弟,嘴里的奶糖都忘了嚼。
唐音跟何华、李慧兰三人进了书房,屋门紧闭。
何雨看着一旁魂不守舍的何晴,调笑道:“哟!楼下亲嘴儿的时候不害怕,这会儿害怕了?”
“你!”何晴脑袋都要气冒烟了,看着在一旁的张静月又不好发作,只好咬牙切齿地说:“你小点声!”
“哈!不懂了吧?小孩儿看动画片的时候耳朵是聋的!”
何雨很是笑了一阵,才又安慰道:“我真不知道你在紧张什么,就培文那样的大作家,要才有才、要人有人,我可不信老何同志能把他推走。”
话说到这里,她凑到何晴耳边轻声说,“你是不知道,前一阵子咱妈不知道从哪听说的,说是之前那个叫宫雪的大明星还喜欢过培文呢,可把咱妈急坏了,生怕你的情郎被人拐跑了,天天催咱爸,你那时候不在家,当时把我给乐坏了。”
“那咱爸说什么没有?”何晴关心道。
“咱爸的原话说:‘何晴都不急,你个老太太急什么?虽然说何晴跟培文情投意合,但咱们老何家的闺女,总不能上赶着求着嫁给人家吧?’”
何雨复述一遍,抬眼看到何晴双眼失焦,脸上颜色变幻。
“怎么了你?”
“啊?没、没事儿。”何晴勉强笑道。
“你不会是真求着嫁给人家吧?”何雨一脸好奇。
“谁说的!培文在纽约给我求的婚,可浪漫了!”何晴抢白一通,又把刘培文当时准备的那一套仪式拉出来讲了一遍,这才蒙混过关。
何雨听到何晴讲述的求婚故事,感慨连连:“啧啧,没想到这小子还挺懂浪漫,不像我们家老张,那时候蹬个破自行车带我看场电影就把我给打发了!”
等到唐音从门里出来,看到母亲满脸的笑意,何晴心中的大石才落了地。
“妈,唐院长都说什么了?”何晴凑过去问道。
“你这死丫头,知道担心了?”李慧兰嗔怪一句,脸上的笑容却没减少,“他来帮培文说亲,就问问咱们家有没有什么想法,要不要提什么条件?”
“条件?”何晴不满意了,“培文他什么都不缺,还提什么条件啊?”
“你呀!胳膊肘往外拐!”何华叹息一句,转身回屋。
“如意如意,按我心意,快快显灵!”
电视机里蛇精的声音在客厅回荡,母女三人望了望关上的书房门,面面相觑。
隔天,难得准时来上班的刘培文早早地钻进了唐音的办公室。
“一切顺利,我把话一说,老何自然都答应了,问到彩礼的时候,他说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第201章 那你老实交代
晴园的书房里,此刻刘培文和何晴在交流彼此手里的情况,学名接头。
刘培文搂着何晴在书房的卧榻上意图缠绵,一番挣扎之后,何晴才气喘吁吁地脱离掌控。
“你先等等,话都没说几句呢。”
“好、好,说!”刘培文敷衍道。
“好好说!”何晴竖起眉毛。
刘培文赶紧举手投降。
“唐院长回来跟我说,岳父大人没提啥要求,惟一的要求,就是我要真心实意对你好。”刘培文笑道,“我思来想去,这毕竟是个日久见人心的事儿,所以咱们得……”
“咱们得干嘛?”
“咱们得干嘛!”
“死相!”何晴红着脸捶了刘培文胸口两拳,刘培文只觉得绵软无力,反而有几分别样的风情。
“你那边儿呢?”他追问道。
何晴嘴里噙着笑,眉眼弯弯,“唐院长走了之后,我妈偷偷找我聊了半天,我听她话里话外,都快把你夸上天了,这些话,我就不说给你听了,怕你骄傲。”
刘培文刚要嘚瑟,何晴又补充道:“但有一点……”
“什么?”
“我妈让我以后得把你看紧点儿,怕你……”何晴说到这里,面色羞红,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怕外面的诱惑太多。”
“哈!”刘培文乐了,胸脯拍得震天响,“我跟你说,霸王别姬里的那句‘从一而终’知道不,我这么专一,丈母娘根本不用担心!”
“真的吗?”
“废话!”
何晴追问道:“那你老实交代,那个女明星什么情况?”
“女明星?”刘培文懵了,“哪个女明星?”
“哪个?”何晴眼睛睁大了几分,“还有好几个吗?”
“不是!”刘培文只觉得越说越离谱,“我哪认识什么女明星啊?”
“就是那个黎明之前的女主角!”何晴提醒道。
刘培文想了半天,才恍然明白,“你说宫雪?”
“我妈听人说,她和你闹过绯闻。”
“我冤枉啊!”刘培文嘴上叫屈,手上却展开了死亡缠绕,把何晴搂在怀里,“当初我可什么都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