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嗤笑:“你自己放在那也不锁起来,那怎么能算是我偷看呢?再说了,你不也没发现吗?”
“好好好,没被发现就不算是吧?”何晴气急吐槽,“你偷看也就算了,怎么还跟培文说?”
“那怎么了?你们是夫妻,有什么不能说的。”
何晴纠正道:“那也是我们俩说,轮不到你!”
“行了行了,你少打岔!”
何雨往外指指,“你别以为这事儿是我爱管你……这可都是‘太后’的旨意!”
此刻,屋外是张静月闹着让李慧兰换台的说话声。
何晴没了话,半晌才吐出一句:“那也催得太紧了,就按领结婚证算,我俩也才结婚三个月呢。”
“三个月不短啦,当年你三个月都能学完一门外语了!”
何雨拉过何晴的手,推心置腹,“培文家里没人催他,你得把这事儿装心里!”
何晴闻言,终于点点头,“我回去问问。”
深夜,家宴散场。跟岳父大人键政一晚上的刘培文心潮澎湃,结果快到家了,才发现一旁的何晴上了车就没开过口。
“怎么了?”刘培文打趣道,“跟你姐吵架输了?”
“我没输!”何晴张口反驳,然后又低下头,“不过也没赢。”
“那你怎么不说话了?”
何晴犹豫半天,才把何雨催生的事儿讲给了刘培文听。
刘培文听完哈哈一笑。
“你就告诉我,你现在想要孩子吗?”
何晴摇摇头,“我觉得自己没做好准备。”
“那就等你做好准备再说。”刘培文握了握何晴柔软的小手。
“那些所谓的‘人到了什么年纪就必须干什么事儿’都是狗屁,按他们们的逻辑,人到了年纪还该死呢!怎么那时候想起来养生治病了?”
何晴被刘培文的歪理逗笑了,这下心情好了不少。
回到家,夫妻俩继续黏在一起,孩子的事情没人再提。
度过了忙碌的三月,刘培文的生活渐渐回归正轨,在鲁院上课、摸鱼,偶尔帮自己结对的学生看看稿子。
不过说实在的,对于漠言这样的学生而言,刘培文能教给他的很少很少,甚至怕说的太多容易引发错误引导。
大概老师们遇到天才学生都是如此吧。
刘培文在鲁院给漠言、于华分别上过课,如今又当了漠言的导师,不可否认漠言跟于华都很有才华,但二者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
对于于华来说,这个世界上快乐的事情有很多,写作是表达快乐的一种途径,但是钓鱼也很不错,看电影、游泳也挺好。
而对于漠言来说,写作几乎是他生活热情的一切总和。
再加上漠言是一个灵感爆棚、手速极快,毫无创作瓶颈的作家,这更加速了漠言的创作过程。
就刘培文知道的信息,仅仅过去的两年间,他就在各种刊物上发表的小说、通信、创作谈话等内容足足有四十多篇,内容繁杂多变,甚至有一篇名叫《球状闪电》。
是的,你没看错,跟大刘的《球状闪电》同名。
所以漠言是不需要鞭策的,身为老师,刘培文甚至有时候还要劝劝他收着点儿,好好保护身体。
于华呢?以平均每年两篇短篇的节奏摸鱼。
此刻,从漠言的手中接过他递来的小说稿子,刘培文更多的是单纯欣赏。
小说的名字叫《红蝗》,一个不算长的中篇。
看完之后,刘培文叹了口气:“你这小说,怎么越写越难发表了呢?”
《红蝗》毫无疑问是一部先锋小说,这也是漠言后来构筑的长篇系列《食草家族》的开端,内容非常精彩,但是信马由缰写来,不免有些繁芜。
在小说里,漠言大量使用魔幻现实主义和意识流的叙述特色,让这部小说读起来怪诞,而文本之中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虱子、蝗虫、跳蚤这种令人厌恶的虫子,直看得人起鸡皮疙瘩。
用高情商的话说,看完之后,感觉审美“遭到挑战”。
低情商的话说,就是丑陋恶心。
“很难发吗?”漠言挠了挠头。
“我都能想象得出发了之后你得挨多少批评……算了,我帮你问问《收获》吧。”刘培文放下稿子,“现如今还乐于收先锋小说的杂志也不算多了。”
自从几年前,先锋文学正式被提出之后,这几年里,尝试先锋写作的作家们投稿无数。
而刊物们最开始的图新鲜大肆过稿,到了如今,已经非常挑剔且审慎。
漠言自然是感激不尽。
而此刻并不在刘培文身边的于华则没想到,这玩意儿竟然也能成为鞭策自己的工具。
这两天何晴出差不在家,刘培文下了班拽着漠言,接上于华一起跑到百花深处蹭饭。
吃完了饭,几人闲聊的时候,刘培文跑到车上把没屁眼的手稿甩过去给石铁生看。
一旁的石铁生看完,则是直接摆摆手:“这样的文学,是我学不会的。”
于华赶紧要过来阅读,看完后惊为天人:“漠言你这小子可真厉害,写得太特么好了。”
刘培文则是嘲讽道“于华你跟漠言都是写先锋作品,怎么人家就能一年写这么多,你仨月没憋出一个好屁呢?”
“哎呀,上班实在是忙……”
于华推诿了几句,看着刘培文不为所动,似笑非笑的样子,再看看一旁不说话装高手的漠言,终于被激出几分火气。
“当然了,就是再忙,我也能写出好东西!”
“那咱们下个月见分晓?”
“啊?”于华一脸苦相,没想到还有期限。“一个月?”
刘培文板起脸来,“不够?”
“够……够!”于华陪着笑,咬牙答应。
等到从石铁生家离开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对啊!”于华看看自己,“明明我是编辑你是作家啊!怎么你还催我的稿子呢?”
他哪知道,刘培文只是单纯的看不惯自己摸鱼而已。
……
第二天一早,刘培文给收获编辑部打电话,是李晓琳接的。
“太感谢了!”听到刘培文给她推荐了一篇先锋文学作品,李晓琳笑了,“培文你这是瞌睡送枕头啊!”
第231章 你就说是不是大团圆吧
李晓琳的话自然有原因。
这两年,经过反复的深思熟虑,在看到先锋文学面临的表达困境之后,《收获》尝试在推动先锋文学发展上走得更远一些。
李晓琳的声音通过电话传过来:“现在很多人觉得,先锋文学有风险、又没意思,认为先锋文学不是在写小说,而是在玩弄文学。不少编辑私下里都说不能再收先锋文学的稿子了,但是《收获》不这么看。
“谁都不发,文学怎么进步?文学的叙事也是文学的一部分,所以不但要发,还要大发特发!
“今年啊,我们干脆做了个决定,把最后两期的版面全都拿出来,做成先锋文学的专号。”
刘培文闻言,心生佩服。
在任何时代,想做敢于人先的事情、出格的事情,总是阻力巨大。
“你是真不怕上面说你们胡闹啊?”他笑着打趣道。
李晓琳倒也光棍:“怕什么?我爸还没死呢!”
刘培文差点乐出声,李晓琳这日子过得,主打一个“全力倚父”。
实际上,步入八十年代中后期之后,文学的叙事手段在持续的变化,这种变化的感受,是从作家到编辑、刊物不断传导的,自然也不止《收获》一家能够感受到。
《钟山》《花城》和《燕京文学》也能感受到这个变化,可是他们只是隔三差五发表一些先锋小说出来,悄悄地进城,打枪的不要。
没有哪个刊物能像《收获》那样大张旗鼓。
什么原因?很简单,他们没有巴老。
巴老德高望重,哪怕上面很多人心中不满,也不愿意、不敢跟巴老公开唱反调,所以《收获》就这样成为了审查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对象,成了很多作家发表争议内容的避风港。
张先亮《男人的一半是女人》的先例犹在眼前。
刘培文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此时他开口衷心祝福:“巴老肯定长命百岁!咱们还能胡闹好些年呢!”
“行了,别着急拍马屁,”李晓琳说道,“不光是漠言的稿子,你也出份力嘛!先锋文学最初就是你提出来的,现在到了关键时候,你也得顶上啊!”
这就是在跟刘培文约稿了。
刘培文想了想,觉得确实也有道理,答应了下来。
“只要你不嫌我写得差,就行了!”
“得了吧!”李晓琳直接吐槽道:“你都拿茅盾文学奖了,装什么新手?谁不知道挂上你的名,能多卖几十万册呢!”
敲定了约稿的事儿,刘培文又打电话把这个消息给于华说了说。
于华闻言有些首鼠两端,“老师你意思,我写了稿子,到时候一起发过去?”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啊!”刘培文苦口婆心,“现在到了你冲锋陷阵的时候了!总归9月份之前交稿就行。”
“没问题!别说是9月了,8月都行!”于华一听时间充裕,心中大定,又拍着胸脯吹了起来。
挂了电话,刘培文开始思忖起来,这个下半年的约稿,他写点什么好呢?
就在刘培文思考创作方向的时候,终于迎来完结的《闯关东》却引起了新的波澜。
鲁院的女生宿舍,这天下午没课,颜歌灵干脆待在宿舍里看书。
正看得起劲,只听得一声闷响,门开了。
“阿嚏!阿嚏!”
迟子健背着包撞进来,喷嚏就没停过。
“我刚才就听到楼道有人打喷嚏,原来是你呀。”颜歌灵笑道。
此刻的迟子健涕泪横流,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角,薅出一截卫生纸,擦过眼角,又擤了擤鼻涕,这才感觉好了一些。
“外面的柳絮太多了!跟下雪似的!”迟子健吐槽道。
“像雪就对了!未若柳絮因风起嘛”颜歌灵调侃着,凑到迟子健旁边,递过一个小瓶子。
“这是啥?”
“香水!喷衣服上一点,换换感觉。”
迟子健迟疑地朝身上按了一下,只感觉有一股似有若无的柑橘香扑鼻而来,原本连打喷嚏有些紧绷的筋肉似乎都舒张了一些。
她羡慕地看着颜歌灵,“还是你会生活!”
颜歌灵此时已经重新开始埋头看书,也不说话,只是随意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