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跑到何华家蹭饭的何晴打开准时打开联播新闻,不一会儿,电视机里就传来了罗晶的播报声。
“据通讯社消息,米国太平洋时间3月16日晚,在洛杉矶举行的奥斯卡金像奖颁奖典礼上,由中国、意大利、英国三国合拍,意大利导演贝尔纳多·贝托鲁奇执导,米国哥伦比亚公司发行的故事片《末代皇帝》,获得了包括最佳影片奖、最佳导演奖、最佳改编剧本奖在内的九项大奖……
“本片以中国历史人物末代皇帝溥仪为题材,并在中国进行实地拍摄。此类合拍电影获得奥斯卡重要奖项尚属首次。
“其中,我国著名作家刘培文获得了最佳改编剧本奖、旅德音乐家苏聪获得了……”
看着电视机里,刘培文手握金像奖现场发言的影片,何晴兴奋地跳了起来,满眼都是笑意,“爸,你女婿拿奖啦!”
一旁的何华笑道,“用你说?我看着呢!”
李慧兰则是干脆站起来去屋里拿毛线针,“何晴,来,给培文打个坎肩儿!”
“啊?我不会啊。”
“不会就学!懒得你!”
何华家里,几人欣喜于刘培文的新成就,而在中国电影圈,刘培文得奖所掀起的风浪要大得多。
别看眼下《末代皇帝》这片子也没在国内上映,老百姓看看新闻也就算了。
可是《末代皇帝》狂揽九项奥斯卡大奖,官方当初为了协助这部电影拍摄可谓煞费苦心,还开了一路路灯,如今成绩出来了,自然要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宣传。
继联播之后,报纸、电台、电视台连篇累牍的多角度报道,自然是免不了的。
再加上此前《红高粱》勇夺柏林金熊,今年以来,振奋人心的消息接连不断,受此影响,电影圈里的人们很快形成了两个关键共识:
第一,奥斯卡和欧洲三大都不是亚洲电影的禁区,寇可往,我亦可往!
第二,刘培文这人不仅编剧水平厉害,更是有点石成金的魔力。
细数刘培文参与编剧的话剧、电视剧、电影,无论奖项还是票房,无疑不是大获成功,诸多演员因为他的推荐而走红,就连之前凭借《红高粱》拿到柏林金熊的章艺某,也是被他发掘,才能凭借《老井》夺得东京影帝。
细心的人仔细一算,刘培文编剧的的几部电影,哪怕《我的1919》,也是金鸡百花双奖,《甜蜜蜜》出了个香江金像奖影后,《老井》是东京最佳影片,而这部横扫奥斯卡的《末代皇帝》之后,接下来他还有一部《情人》今年上映,这要是再拿下奖项……
仅凭他一个人,所获得的的国际奖项已经超出了多少年来国内电影人加在一起的数量,恐怖如斯!
在联播播出的时候,刘培文正在接受纽约时报的专访。
本来刘培文并不怎么想接受这次采访,奈何乔治专门打来电话,告诉他来采访的人是纽约时报的重要人物、知名评论员,也是一位很好的朋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难免有些不近人情。
相约采访的这天,刘培文一早在罗斯福酒店的咖啡厅里等待。
前来采访的人叫做亚伯拉罕·迈克尔·罗森塔尔,现年66岁高龄,他曾是《纽约时报》的执行主编,曾经拿过普利策奖。不过如今他已经退休了,成了一名专栏作家。
今天之所以会代表纽约时报来采访,也纯属是他个人的兴趣。
两人寒暄过后,罗森塔尔掏出了一个笔记本。
“刘培文先生,请宽容我的冒昧,接下来的问题可能会有一些尖锐。”
老头的眼神跨过眼镜递了过来。
第258章 用魔法打败魔法
刘培文比了比手,“请说。”
罗森塔尔扶了扶眼镜,“《末代皇帝》是一个中国、意大利、英国合拍的中国历史电影,虽然你作为编剧,依旧是中国人,但我是否可以认为,这次拍摄是中国人对于历史解读权利的一次让渡?”
“历史是客观存在的,我不知道什么是解读历史的权利”刘培文摇摇头,“但我觉得你应该明白,电影的本质就是娱乐,试图在电影中寻找真实是不对的。”
他继续补充道:“电影就是电影,它距离真实的历史还很遥远,所谓合拍电影,更多的是希望全世界能够了解我们的历史,了解我们的文化,哪怕只是一个契机,也是很好的。”
“OK!让我们说说电影本身吧。”
罗森塔尔似乎也不太纠结这个问题,继续问道:“我关注到在整个电影里,溥仪和门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这里的门在你看来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想到门这样的象征符号呢?”
“在我看来,困扰溥仪一生的,是三重门,第一是皇权,第二是情感,第三是自由。”
刘培文总结道:“这三道门困厄了他的一生,至于为什么能想到门,欢迎你去故宫看看,在这样一座宏大的宫殿里,无数的门可以通往无数的地方,身处其中,仿佛在一个巨大的迷宫里,也许这就是人生吧,做一次选择就是开一次门,有些门注定过不去。”
罗森塔尔笑着摊手,“说得我都想去看看了!”
“随时欢迎!”
两人继续聊了几个电影的话题,罗森塔尔低头看了看笔记本。
“好了,让我继续下一个问题……”
“刘,你是世界知名的大作家,无论在你们国内还是国际上都拥有很多读者,但我却发现,你的有些作品,比如《马语者》似乎并没有发表,这是因为什么呢?你对国内的审查制度如何评价?”
果然!刘培文早就料到老头子要问这些敏感问题。
幸好他早有准备。
“罗森塔尔先生,你身在米国,应该知道米国对于影视作品、书籍都有着比较明确的分级制度,是这样吧?”
“确实如此。”
“很遗憾,我们国家目前还没有类似的制度,所以为了不让一部分作品被不合适的人群误读,我们宁可选择先不要出版。”
“哦……”罗森塔尔点点头,“这种情况,难道是你自愿的吗?”
此话一出,刘培文只要回答就会立马陷入两难境地。
如果说自愿难免虚伪,如果说不是自愿,那么一顶不自由的大帽子又要扣过来。
对于刘培文来说,有些事儿,回到家里关起门来,怎么说都可以,但是对着一个老外,不好意思,这些事儿你管不着。
于是他直接反问道:“罗森塔尔先生,我常听说,在米国人们拥有持枪的自由,是吗?”
“确实如此。”
“那么一个美国人否可以携带加特林进入公共场合呢?加特林您知道吗?就是哒哒哒冒蓝火的那种。”
“我当然知道加特林,不过蓝火是什么——算了这不重要,加特林当然不可以携带进入公共场合,事实上这种重机枪是不可以个人持有的。”
“那么,这种情况,难道是你自愿的吗?”
“当然——”罗森塔尔正要回答,却忽然愣住了。
这特么不是我刚刚问的问题吗?
罗森塔尔对于这种问题也没法回答,如果回答自愿并表示这是规则,那刘培文也可以有样学样;回答不自愿,那么刘培文肯定也会跟自己所准备的一样继续追问。
看着刘培文,此刻罗森塔尔的眼神变了,没想到啊你小子,现场抄作业可还行?
看着罗森塔尔不说话,刘培文继续说道,“持枪当然是需要规则,发表文学作品也是一样,而且很多时候,有些东西就是约定俗成的,比如我不认为在米国就可以公开发布反犹的作品,哪怕没有明确的规定也是一样,你说对吗?”
作为一个犹太后裔,罗森塔尔对此无可辩驳,只得点点头,“你说的没错,我想这就是我们国家与国家之间的不同吧。”
刘培文笑而不语,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吗?
几个问题下来,刘培文的回答滴水不漏,罗森塔尔见状,问题也逐渐转移到了刘培文的一些畅销作品上,两人聊了半天,这次访问正式宣告结束。
“跟你聊天真的非常开心!”罗森塔尔笑道,“我听乔治说你最近刚刚写出了一部非常优秀的作品,我很期待。”
“你跟乔治是朋友?”
“哈哈,我们认识很多年了,所以请原谅我刚才访谈时的无礼,其实如果你刚才的回答有问题,我也不会发表出去的。”
俩人此时一团和气,刘培文却不敢相信他的鬼话。
毕竟新闻学的魅力懂的都懂,正常表达都不一定怎么被解读,更不要说万一被人抓到把柄了。
“当然,我可是纽约时报的专栏作家,说起来,这次之所以来采访,也是因为我是你的忠实书迷。”罗森塔尔眨眨眼,“作为一个读者,其实我并不希望你分心去搞影视创作。”
刘培文汗颜。
果然在读者心中,作者最好是每天呆在小黑屋里,不码完6000字不能出来吗?
接下来的两天,陆续接受了几家媒体的采访之后,刘培文的奥斯卡之旅也终于宣告结束。
四月中旬,刘培文终于回到了燕京。
从机场通道出来,看着等候区黑鸦鸦的人群和高举相机、摄像机的的记者,刘培文下意识地往后看了一眼。
这种情况他前世也遇见过,自己走在了一个流量明星的前面,结果被站姐们嫌弃阻挡镜头,直接伸手把他扒拉到了一边。
正回头的工夫,忽然听到人群中喊了起来。
“来了来了!刘培文!看我!看这里!刘培文!”
听着此起彼伏的喊声和闪烁不停的镁光灯,刘培文这才意识到,这些人竟然是来等自己的。
一拥而上的记者把机场通道堵了个水泄不通,刘培文手里提着包左支右绌,愣是挤不开身。
“刘培文,拿了奥斯卡什么感想?”
“奖杯可以展示一下了吗?”
“可以讲一下心路历程吗?”
“刘培文!我爱你!”
“你会把剧本改编成小说吗?”
“听说你的《情人》即将上映……”
嘈杂纷乱的话语从四面八方一同钻入耳朵,刘培文只觉得自己的脑浆都要沸腾了。
正在手足无措的时候,乌压压的人群中忽然有了一处缝隙,只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西装大背头忽然从人群中挤出了一条道路。
犹如摩西劈开红海。
定睛一看,正是滕金贤。
“都让一下!让一下!”
跟随他一起分开众人的还有机场的公安干警们,众人协力分开一条道,滕金贤这才走到了刘培文面前。
“恭喜你啊!培文!载誉归来!”
俩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此时,围观的记者们依旧没有散去,刘培文见状,只得跟滕金贤说:“滕局,麻烦您帮忙维持秩序,我简单回答几个问题,让记者们散了吧!”
滕金贤点点头,一通喊话和维持之后,刘培文总算是回答了几个问得最多的问题,此起彼伏的提问声终于消停了一些。
等到他从包里取出金像奖时,现场的闪光灯瞬间爆发,闪得刘培文差点睁不开眼。
总算是把机场的记者们应付过去,刘培文跟着滕金贤上了电影局的车。
“滕局,今天多亏了你啊!”刘培文此刻依旧心有余悸,“不过这些人是怎么知道我回国的航班的呢?”
“哎!不提这个、不提这个!”滕金贤的脸上略显尴尬。
刘培文立刻识趣地转移了话题,他从包里拿出另一个小金人,递过来,“滕局,你的奖杯!”
滕金贤接过小金人,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有些感慨。
“咱们改开以来,文艺界的大发展举世瞩目啊,我一个小小的编剧都能捧回奥斯卡,以后咱们中国电影肯定是世界知名电影奖项的常客!”
刘培文用力点了点头,从欧洲三大或者其他电影节来看,确实如此,不过手里这个小金人嘛……
汽车一路开回广电,跟着滕进贤进了会议室,刘培文打眼一看,嚯,艾领导、王濛…文化战线上的主要领导都在了。
在众位领导的夹道欢迎下,刘培文和滕金贤落座,两个小金人摆在桌上亮了相,一个简单的表彰会开完,刘培文这才被送回了家。
等回到晴园的时候,家里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