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217节

  刘培文喊了两嗓子,见何晴不在,进屋放下行李,提着包去了书房。

  把小金人安顿在书架上,刘培文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包裹着天鹅绒的小盒子。

  正打算把盒子藏起来,忽然双眼一黑,一双温凉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猜猜我——哎呀!”

  何晴还没来得及卖萌,就被刘培文反手打横抱起。

  看着怀里有些脸红的何晴,刘培文好奇道,“你刚才藏哪了?”

  何晴指指角落里的钢琴。

  “大胆女子,竟敢欺瞒本夫,看我不鞭法伺候!”

  养精蓄锐快一个月的时间,刘培文在米国这个花花世界已经快憋疯了。

  给何晴展示了做了一番军火演练,一小时后,终于该下课了。

  骤雨初歇,刘培文这才想起刚才手里的东西,直起身子张望了半天,这才从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不知何时甩过去的盒子。

  他把何晴揽在怀中,递过去“打开看看。”

  何晴好奇地打开盒子,发现里面躺着一条金项链,下面悬坠着一个迷你的金像奖,旁边有个小牌子,上面镌刻着何晴的名字。

  “奥斯卡的特别礼物,送你的。”

  何晴递给刘培文,“帮我戴上。”

  刘培文凑到身前,在何晴的温热的呼吸中抖着手给她戴上。

  感受到刘培文的蠢蠢欲动,何晴反客为主。

  晴园之外,月上柳梢。

  随着《末代皇帝》的宣传持续曝光,刘培文手持金像奖的照片很快见诸报端,在一群影评人的赞扬声中,此前刘培文的《情书》引发的争议也随着热度的退潮和官方态度的展现而收缩起来。

  在刘培文回来的这半个月,各单位的座谈会、表彰会转个不停,可谓一时间风头无两。

  正所谓有人得意,就有人失意,五月的戛纳,有人破了防。

第259章 从孩子王到鸽子王

  “……接下是教育贡献奖,获奖电影是:《孩子王》!”

  此刻的戛纳舞台上,主持人宣读着一系列奖项的名单。

  台下的程凯歌和谢园听着最终的颁奖结果,心中都是满满的酸楚。

  在戛纳的颁奖序列中,除了金棕榈,就是评委会大奖,然后便是各种单项奖,到了《孩子王》这种所谓的教育贡献奖,连个像样的奖杯都没有。

  程凯歌此刻靠着椅背一言不发,一旁的谢园却觉得《孩子王》走到今天这一步,实在是理所应当。

  在他看来,程凯歌的一系列迷之操作下,《孩子王》如今能拿到一个奖都是匪夷所思。

  程凯歌先是从西柏林国际电影节收到邀请、暗示获奖,本来板上钉钉的事儿,被戛纳邀请之后,就忘乎所以地推掉了柏林电影节,结果人家转头邀请了《红高粱》,好巧不巧,章艺某还拿了金熊奖。

  章艺某是谁?当年可是他程大导演手底下的摄影师啊!

  如今摄影师起义当了导演,都拿大奖了,您呢?

  这直接就把程凯歌和他的《孩子王》逼到了死胡同。

  而失去西柏林的机会,短短三个月后的戛纳海滨,《孩子王》直接来了个全线大倒灶。

  在戛纳的中国之夜,《孩子王》首映后,得到的评价不能说是交口称赞吧,至少也是差评如潮。

  《孩子王》的出国拷贝一塌糊涂,连基本的色采还原都不对,戛纳电影节的总代表亚戈布十分惊讶地说:“我在戛纳22年,这是所见参赛影片中最差的一副拷贝。”

  在谢园看来,面对戛纳、柏林这样的国际电影节,任何一个导演拥有这样难得的机会都本能地不遗余力,就像去了柏林的章艺某那样拼了命的做好一切准备。

  然而程凯歌不一样,他一不打探电影节的实际特点,二不盯紧出国拷贝,三在诸多细节问题上没能想在结果的前头。

  简而言之,就是大而化之,不务实际的少爷做派。

  这样的人物,即便再有艺术追求,在缺乏辅助的情况下,最终结果就是如今的全线溃败。

  来到戛纳的22个人中,有人知道全过程后,不无夸张地说:“在最紧要的关头,凯歌把我们6个月的劳动和他十几年的积累付之一炬。”

  纵观本次戛纳之旅,程凯歌可谓开始豪言壮语,放映胡言乱语,事后沉默不语。

  事到如今,所有人的心态都崩了。

  上台领了一张证书,程凯歌挤出几分僵硬地笑容跟组委会合了张影。

  等到从戛纳的颁奖典礼现场出来,程凯歌被国内外的记者团团围住,在记者“跟参展前预期的巨大落差如何解释”的追问下,本来保持沉默的程凯歌终于还是忍不住开炮。

  他昂着头颅,维持着一个文艺工作者最后的尊严。

  “意大利的大导演贝托卢奇继《巴黎最后的探戈》后,十五年提名未得一奖,今年却凭借《末代皇帝》一部电影狂揽九项奥斯卡大奖。

  “美国导演科波拉在拍摄《现代启示录》时,一场100多万美元搭成的景在肆虐的台风下化为乌有,但历史却永远留下了科波拉所注释的越南战争。”

  “艺术的美好是跨越时空的,并不一定由当时的欣赏者所决定……总之!”他的钛合金铁嘴依旧坚硬,“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我相信《孩子王》是好作品!”

  如果刘培文此时在现场,一定给这篇高考作文打个满分。

  戛纳失利后,程凯歌从原来的第五代导演领军人物成了一个谈资。

  而这场失意的戛纳之旅上,唯一因此赏识到程凯歌才华的,大概只有汤臣影业的徐凤了。不过此时她的一张名片显然并不能让失意的程凯歌重振旗鼓。

  回国后,程凯歌干脆去美国访学,临走时对记者说:“我将写一篇十万字的文章为《孩子王》正名!”

  只可惜说是一年的访学,他却三载不归,连母亲去世都来得及赶回来。

  小名叫做“鸽子”的程凯歌,这次真当了鸽子。(改名之前,程凯歌最早名叫程皑鸽,小名鸽子。)

  有心人把他的经历与章艺某的经历做了鲜明对比,得出了结论是:程凯歌的《孩子王》其实不错,他差就差在没有贵人相助。

  君不见《红高粱》哪有什么资本?跟《孩子王》一样都是改编剧本,但是章艺某得了刘培文戏里戏外的帮助,最终成就不凡,而程凯歌则没有这份幸运,落得个两手空空。

  这边是铩羽而归,那边是洞房花烛,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刘培文只是觉得电影圈的事儿格外吵闹。

  此时已经是六月初,天气渐渐热起来,又到了结婚的黄金季节。

  刘培文刚刚从石岚的婚礼上走出来。

  石岚的对象是她的大学同学,也是个文质彬彬的人物,跟石岚站在一起颇为般配。

  婚宴结束,刘培文自告奋勇拉着石铁生回家。把石铁生抱到副驾驶座,陈西米则是在后排跟轮椅委屈一阵。

  已经工作许久的石岚如今都已走进了婚姻的殿堂,这让石铁生这个当大哥的唏嘘不已。

  当初一家人挤在雍和宫的平房里,住的憋屈,如今他租住在百花深处的四合院里,房子大了,妹妹却也出嫁了。

  此刻,他除了感慨,还有几分庆幸。要不是当年刘培文、于华等人帮他追到了陈西米,如今石岚恐怕也不会这么放松地去寻找自己的爱情。

  石铁生在车上跟刘培文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感悟,刘培文笑道:“铁生你这人,别的不多,人生感悟比谁都多!我要是你啊,我怎么也得拿这个赚点儿钱不可!”

  石铁生倒是没嘲笑刘培文谈钱俗气,他生活困顿了一二十年,自然明白金钱的意义。

  “那我听你的,把这些想法都写下来,出个合集!”

  “哎!这就对啦!”刘培文满意地点点头。

  几人聊着天,汽车开到了百花胡同。

  陈西米推着石铁生进了屋,刘培文则是在门口等了半天。

  石铁生推着轮椅出来招呼,“培文,怎么不进来喝茶呀?”

  “不急喝茶!我托运的东西马上到了!”

  “托运的东西?”石铁生好奇道:“什么东西!”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苦等一阵,久不见人来,刘培文也疲乏了,他干脆跑进去跟石铁生在树底下喝茶,正说着话,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出门一看,果然是送货的师傅到了。

  石铁生推着轮椅过来一瞧,是一个大木箱子,师傅帮忙拆开,带着木板离去,里面原来是一个三轮车。

  “培文,你买这个是干嘛的?”

  “给你的啊!”刘培文笑道,“我有车,用不上这个,这是我在洛杉矶逛旧货市场的时候碰着的,按咱们的话说,这叫洋垃圾!”

  “洋垃圾?”石铁生听着新鲜。

  “就是老外扔了不要的东西。”刘培文解释道。

  “这些米国佬浪费得不得了,你就拿着三轮车来说吧,前后能坐俩人,还能带点东西,好着呢!”

  “那他们为啥当垃圾扔了?”

  “觉得旧了呗!”刘培文指指坐位处的一些裂纹和褪色的油漆。

  “人家赚钱多自然直接换新的,可是这旧的一点儿毛病没有,还便宜的要命,旧货市场上堆积如山。我寻思这东西你能用啊!就挑了一个成色好一些的。”

  他笑着说道:“你跟西米腿脚都不方便,有了这玩意儿,出趟远门也不费劲,而且用手就能开,非常合适你俩。”

  刘培文所言确实不虚,只不过他没说的是,这个电动三轮里面的电机、电池他可是找人全换了最新最好的。

  陈西米这时候凑了过来,闻言从旁边拽过一块抹布,湿了湿水,把落了灰尘的把手和座位擦了擦,露出了锃亮的不锈钢。

  “这车架子可真不错,”她望着刘培文,“得不便宜吧?”

  “哪儿啊!”刘培文摆摆手,“什么叫洋垃圾?就是不值钱!人家标价1米刀,只求别人拉走别占地方。我把这玩意儿托运回国内,也是按垃圾进来,不收税,最贵的就是这托运费用的五十米刀了。”

  “五十一米刀,就是……”石铁生换算起来。

  陈西米已经有了答案:“不到二百块钱!”

  “嚯!还真让你捡到便宜啦!”石铁生惊讶道。

  “嘿嘿!”刘培文得意地笑着,“怎么样,不加钱,转给你,要不要?”

  石铁生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他用的第一个轮椅,是听说他谈了之后,他二十几位同学、朋友凑钱给他买的的。这把轮椅,石铁生用了很多年。

  这个轮椅,是朋友们的鼓励和关怀,他对此十分珍惜。最早回到城里,他哪怕身体不好也要摇着它去街道工厂干活、去地坛公园里读书,去知青办申请正式工作,石父推着他风里来雨里去,都是这把轮椅。

  后来,1983年的时候,他写的小说得了全国奖。《丑小鸭》杂志社的王鞍艺打申请帮他买了个轮椅。

  那个全身是不锈钢的,质量很不错,两侧扶手下各有一个金色的福字。也就是他现在用着的这具。

  最初的轮椅也送给了一位更不容易的残疾哥们。

  这中间,他收获了几笔稿酬,也买过一辆更利于远行的手摇轮椅,但是出门一趟太费体力,他的身体实在是吃不消。

  看着眼前的电动轮椅,他狠狠的心动了。

  “来,试试!”刘培文不由分说地抱起他来,把他安排到前面驾驶座,自己坐到了后面。

  “驾驶员同志,出发!”

  石铁生按照刘培文的提示拧动钥匙,打开手刹,轻轻一拧油门,电三轮缓缓地驶出了院子。

  开着电三轮在马路上悠闲地逛了片刻,石铁生仔细地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风。

  张开手臂,就能跟风拥抱在一起,这是他当年健步如飞时才会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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