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之前被刘培文重点标注、被人联名上告的某刘姓作家,干脆直接飞去了米国,美其名曰“访学”,但从此再也没回来过。
对于作家这个群体来说,一段荒唐的历史画下句点,另一段新的里程却即将在鲁院开启。
六月的一天,于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兴冲冲地跑来鲁院找刘培文。
“刘老师!刘老师!大喜啊!”
刘培文本来正在给学生改稿子,闻言放下笔,笑道:“什么大喜,你要结婚?”
“不一样不一样!”于华摇头晃脑,“正所谓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我倒是没有找到结婚对象,不过我找到了奋斗的对象。”
刘培文接过他手里的文件扫了一眼,无语道:“这不是我们鲁院提交上去的文件嘛,多新鲜啊!”
于华手里的这份文件,正是鲁院跟燕京师大联合提交的《关于试办在职人员“文艺学·文学创作”委托研究生班申请报告》。
于华此刻依旧激动不已,指着上面的内容干脆念了起来。
“近几十年来,中国历史畸形发展,后遗症之一便是作家队伍知识结构的退化……整个作家队伍呈一种贫血状态。”
“从经济上讲,腾飞之日机不可失,文化上同样面临着这个历史关键。”
“而从中外作家的交流方面考虑,无论是出访、参加国际笔会……我国中青年作家,包括一些知名度极高的作家,在知识身份上依旧是‘白丁’。”
念到这里,于华用手指连连点着自己胸口,“你看看你看看,我啊!这不说的就是我嘛!我就是白丁啊!”
顾建资刚接完水,捧着杯子从一旁走过来,“你要真是白丁你也参加不了这个啊!目前跟燕京师大的计划,报名条件学历要求可是本科。”
“啊?”于华闻言,只觉得万念俱灰,他一屁股坐在顾建资的椅子上,眼里登时没了精神,口中喃喃自语道:“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眼看着于华霸着顾建资的座位不挪屁股,刘培文招招手:“于华你过来!我给你走一个后门!”
于华跟吃了士力架一样,登时又来劲了,凑到刘培文身旁,腆着脸问道:“老师,不是我不相信你,为我一个人开后门,这事儿真的假的?”
“有真有假!”
“哪里假?”
“单独为你是假。”
“何为真?”
“放宽条件是真。”
周爱若在一旁连连摆手,“行了行了,你俩别在这演京戏了,不就是放宽学历条件嘛!成绩优秀的青年作家——于华也符合的。”
原来,鲁院早就考虑到很多有名气的作家学历并不能达到大学本科水平,所以特别加了一条:创作成绩优秀的作家学历要求放宽至大专以上。
“你真要来,可得想清楚!”顾建资介绍道:“这个项目,培文有个简称,叫‘青年作家学者化’,顾名思义,这个研究生可不是混的,正经要上两年学、通不过考试拿不到毕业证!”
刘培文接过话头,“最重要的,这个可不比鲁院的短培班,这个是要收学费的!”
“收学费?”于华挠挠头,“多少钱啊?”
“自费生3000元,公费生3700元。”刘培文拍拍于华的肩膀,“我要是你啊,我就赶紧回去给你们主编磕个响头,要不然你们领导为什么放你两年,还给你交学费?”
于华闻言,若有所思的告辞离去。
在楼上望着蹬着自行车远去的于华,顾建资忽然道:“哎?是不是没跟他说入学要考试啊?”
“这小子贼着呢!”刘培文笑道,“你以为他现在去哪儿了?肯定去燕京师范找熟人继续问。”
把于华打发走,时间也快到下班的时候,刘培文果断告辞回家。
不摸鱼,上班不就成了等价交换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刘培文走后,顾建资继续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
过了片刻,周爱若忽然开口说道:“说起来,培文是不是学历也是大学?”
“夜大就算不是大学,至少也算是个大专吧。”顾建资随口回答道。
“那我这创作成绩优秀的青年作家名单上,还加上他吗?”
俩人面面相觑。
加吧,培文都在鲁院当老师了,总不能老师不当了跑去做学生。
不加吧,他是既比名单上的这些人名气大,又比他们年轻。
名单提交上去,教育司的人只需要问一句“你们是按什么标准列名单”,他就是绕不过去的必选答案。
顾建资一摊手:“外事不决问培文,内事不决问老周,房——凡事不决问院长!”
俩人跑去隔壁问了问唐音。
“刘培文人呢?”唐音眼皮都没抬一下。
“溜号了。”
“……”唐音闻言,无力地摆摆手,“别加他了,哪有研究生导师考研究生的,倒反天罡。”
实际上,在唐音心中,刘培文跟如今学校要招录的作家们,早就不在一个档次上了。
这就好比摇滚巨星不会跑来学《华北浪革》,真来了,难免有些跌份儿。
回到家的刘培文则是收到了让·雅克·阿诺的来电。
第262章 登顶畅销榜第一
“刘!《情人》电影已经正式制作完毕了!”
“是嘛!什么时候上映?”
“嗯,上映的事儿估计还要再等等……”阿诺沉吟片刻,开口问道:“刘,我现在对于影片的质量很有信心,你觉得我们是报名去今年的威尼斯电影节,还是等明年的戛纳呢?”
“明年的戛纳?”刘培文想了想,“戛纳一般在五月份吧,岂不是要等一年?”
“确实如此,不过那毕竟是法兰西电影的最高殿堂,身为一个法国——”
“打住!”刘培文打断道,“戛纳的审片口味如何,我觉得你应该比我清楚,《情人》有机会拿到什么关键奖项吗?”
阿诺沉默了。
刘培文见状,建议道:“那就去威尼斯碰碰运气吧,我听人说威尼斯更注重艺术创新,戛纳则是文艺与商业并重,这部片子,你觉得商业价值怎么样?”
阿诺闻言,不得不承认:“如果讨论票房,恐怕《情人》不会是一个好的选项,不过戛纳对于文艺片还是非常喜爱的。”
情人的尺度如此之大,恐怕要算作R级片的范畴,简而言之就是少儿不宜。
“但威尼斯好像更偏爱亚洲故事,不是吗?”
两人说来说去,最终还是阿诺低了头,倒不是因为阿诺在专业知识上被刘培文说服了,而是等到明年上映的话,制片方是不同意的,因为这会严重影响投资人的预期收益。
掏钱的不同意,你能蹦跶多高?
确定了目标,阿诺也没纠结,毕竟威尼斯电影节八月份就要开始,如今这个时间参加,已经是末班车了。
……
六月的纽约,大都会里的车辆川流不息,程丹青抱着一大盒颜料拐过街角,终于走到了自己工作室的楼下。
在纽约呆了这么六七年,他终于租下了一间画室,能够以画为生,总算有个模样了。
所以今年他打算给自己画一幅自画像,主要是今年三十五岁的他开始觉得自己马上要变成最不喜欢的那种糟老头子了。
三十五岁,多么神奇的年纪,据说在史前年代,人类的自然寿命大概就是三十五岁。
三十五岁,多么心酸的年纪,过了这个年纪,考公也不行、找工作也没人要,还特别容易被当做优秀人材输送给社会——俗称裁员,财源广进的裁员。
正准备坐电梯上楼,程丹青忽然想起来什么,转身去了旁边的邮箱。
打开一看,纽约时报已经投递过来,他抽出报纸,发现下面还有一封信。
抱着颜料的他此刻无暇看信,干脆把报纸和信件都一股脑摞在颜料上,抱着回到了画室。
画室背靠落地窗的一角,是程丹青作画的地方。
此时那幅自画像正摆在画架上,已经完成了一多半,关键的头部还没有上色。
他放下颜料,坐在椅子上,对着一旁的镜子审视自己。
黑瘦的脸,贴着头皮的短发,略显神经质的眼睛……
看着眼前的自己,他竭力思考二十多岁时自己到底长什么样子,打算把自己年轻的样子留在自画像上。这也算是开滤镜了吧?
盯着自己看了半天,他感觉自己都快看出恐怖谷效应了,干脆放弃。
他用事实证明: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你别看努力多么辛苦,放弃可轻松多了!
抛开画作,他扭头跑去拆信。
寄信人是钟阿诚。
【丹青:
燕京六月本来就热得理所应当,如今被培文一篇文章发出来,更是火上浇油。
你所寄的纽约时报已经收到,收到当天我便送去燕京日报朋友处,相约明日发稿,据他所言,不用多说一句,小丑无所遁形。
赴法作家团的行为,不少作家都颇有微辞,但碍于关系密切不好开口;且支持者亦大有人在,这反而更显培文此人的独特。
究其根本,培文并非因为他们倒苦水而批评,恰是因为他们只需自己倒苦水,不许别人说话而批评,你所邮寄纽约时报或可帮助培文正名一二。
今日写信,忽觉已多年未见。前番来信,知你已在洛杉矶开过画展,颇为感怀,当年星星画展之后,我早已疏远于美术,期待你带着我那份热情,在异国有所成就。
阿诚笔】
陈丹青仔细地读过信,看到最后,嘴角露出微笑,他微微叹息一声,把信纸抽出来,找了一个大本子夹在其中。
再次回到自画像前,他摩挲着下巴,觉得自己依旧心神不宁。
他干脆又拿起桌上的报纸,跑到画室里一个空旷的角落,也不坐在座位上,就这盘膝坐在地上,散漫的翻着一行行的英文字。
不知不觉,翻到了文艺板块,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依旧在老位置挂着。
随意扫了一眼,他的眼神忽然定住了。
畅销榜第一名:《沉默的羔羊》——刘培文
这个刘培文最近出现的频率可真高啊。
这就是所谓的出名了吧?
他继续往下看去,畅销榜前列的书,一般在本期都会有书评或者介绍。
“《沉默的羔羊》——让人灵魂战栗的惊悚小说。”他念着题目,准备继续往下看去。
书评很贴心的没有剧透故事情节,而是抓住了一些小说中的细节大加赞扬,这部《沉默的羔羊》被书评人认为是继《闪灵》之后惊悚小说的又一经典力作,如今刚刚在书店销售五周,就以单月21万册的成绩登上了畅销榜的第一名。
一个月就卖二十一万册,这可比自己卖画挣钱多了!程丹青啧啧称奇。
此时,工作室的门忽然打开了,一个女人抱着几幅画作,用后背顶着门吃力地进来,程丹青一看,赶忙起身去帮忙。
女人是程丹青的妻子,名叫黄素玲,此刻她终于进了画室,把手里的两幅画递过去。
“都装裱好了。”
程丹青接过画,这是他今年应客户要求画的两幅画,一幅是《康巴汉子》,一幅是《牧羊女》,都是他最擅长的题材。
装裱过后的木框和玻璃让原本轻盈的油画布沉重了不知多少倍,他抱着画走到画室的尽头,那里是陈列已完成画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