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218节

  回到百花深处34号,石铁生没有犹豫,“培文,这车我买了,钱——”

  “钱不急,就等你那个人生感悟的随笔出了,你再还我!”

  把电动三轮交给了石铁生两口子,刘培文这才开车回了晴园。

  刚回到家,何晴就凑过来说:“今天莱昂来电话跟你说书籍发行的事儿,提起了一件事儿。”

  看何晴面色沉凝,刘培文好奇地问道:“什么事儿?”

第260章 什么叫做高下立判啊?

  原来,自从刘培文前年获得龚古尔文学奖之后,通过报纸、电视媒体的传播以及刘培文一系列作品在法兰西的畅销,法兰西逐渐掀起了一股对于中国作家的关注热潮。

  这股热潮从《放牛班的春天》去年发行后愈加浓烈,考虑到今年刘培文编剧的《情人》还将登陆法兰西影坛,法兰西文化部门觉得这是个趁机拉近两国关系的好时机,于是乎在今年五月末到六月初,他们特别邀请了中国作家代表团一行12人前往访问。

  为了配合这次文化交流活动,法兰西同时邀请了正在国外的刘××等几位中国作家。

  这是近年来访法的阵容最大的中国作家代表团,法兰西文化界十分重视这次中法间的文化交流活动,计划举行多轮报告会、座谈会以及与读者和观众见面等活动。

  法兰西的新闻媒介对此进行了大量的报导。可以说,中国作家代表团的到来,在法兰西掀起了一股“中国热”,在法兰西文化界特别是华人华裔当中,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本来这是一个对大家都很好的事情,但是偏偏坏了事。

  结果就在前天晚上,一个主题为“中国文学的觉醒”的研讨会上,旅法的作家代表们发表了一些连法方都难以接受的言论,引发了一场辩论风波。

  一位作家说:“我在写小说过程中碰到一个很沉重的心理问题。我是排除不掉两个阴影:一个是我自己生活的这块土地非常惊人的贫穷,一个是我们民族的总体文化水平非常低下。”

  另一个作家则是表示:“中国许多作家像是不合时宜的雄鸡。不正常的雄鸡们总是半夜叫。这样就引起主人们的生气,于是就把它杀掉了。”

  本来如果只是单方面的诉苦也就罢了,可是等到别人提出不同意见的时候,他们的态度就变了。

  参加交流活动的华人学者许广存听完之后评价道:“从你们的叙述里,人们发现中国这么渺小,这么卑鄙。

  “你们没有一个人谈到中国文化、中国的历史对你们的影响。在你们的作品中就是揭发、揭发,已经揭发十几年了,还在揭发。

  “中国是贫穷,但中国的文化并不贫穷,应该歌颂我们的民族。不要忘记你们作为作家,应该引领中国人民前进。”

  此言一出,立刻遭到了所有代表团作家们几乎一致的批评。

  几个作家便一个紧接一个对他进行批驳,而且有些人嗓门很大,有的代表甚至从座位上站起来,用手指着他进行诘责。

  这种根本不容许讨论的态度,让现场不少人都觉得大失所望。法国电视一台记者雅克琳娜·迪勃瓦当场公开表示:她对这批作家的水平感到失望,她将放弃对他们的采访报道。

  当天过后,有驻法记者去采访许广存,许广存跟记者说:“他们口口声声说别人不让他们说话,结果当我跟他们讨论的时候,其实是他们不想让我说话。”

  一些法国人士也说:这些“中国作家气量小,气质也差,听不进不同意见,自己口口声声要民主、要自由,却不懂得如何民主地讨论问题”。

  等到六月一号这天,《欧洲时报》刊登“特稿”《一场关于中国文学创作倾向的辩论》,记述了5月27日讨论会上几位中国作家与许广存的辩论以及一些相关人士的评价。

  刘xx和一位作家找到了该报社长和总编辑,严厉质问:为什么要刊登许广存的“反动言论”?

  在得知那个记者是是国内某新闻机构驻法记者时,立即扬言:回燕京后要找领导,将这位记者调回国内、撤他的职!

  当全程在场的莱昂把这些消息转述给何晴之后,何晴虽然心中反感,但还是一一记录下来,如实地告诉给刘培文。

  刘培文听完了经过,毫不留情地批评道:“这些人,自诩是文学的良心,实际上不过是占着位置不肯撒手,凭借自己的疮疤讨要权力的学阀!”

  说罢,他翻了翻电话本,一个电话打给了章广年。

  “培文?稀客啊!”章广年的声音传来,“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去法国访问的中国作家团的事儿,到底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少打马虎眼,你不应该问我什么‘什么情况’,而是直接告诉我到底什么情况。”

  听到刘培文如此认真,章广年叹了口气,“还能是什么情况,刚出国,觉得自由了,难免发发牢骚、冒点火气。”

  “这也叫发牢骚?我可是知道有几个人,特别是那个刘xx,未免也太跋扈了!”刘培文吐槽道:“自己骂国家的时候理直气壮,别人不认可说了两句,就要群起而攻之,还要处罚人家记者,谁给他的权力?口口声声说自由,他们尊重过谁的自由?”

  章广年没说话。

  怎么说?人选是作协推的,是各省报过来的,大都是作品知名度高的作家,如今出了这种‘友邦惊诧’的事情,只能和稀泥。

  听到章广年没声了,刘培文也明白,事到如今,他恐怕也没什么办法。

  他干脆说道:“你不好出面说话,我可要写文章骂人了,反正我不是文协的作家。”

  章广年哑然,这么多年大家混在一起讨论文学,自己几次邀请刘培文加入文协,刘培文一开始是以不知道是加入中原文协还是燕京文协为由搪塞,后来很滑稽地表示文协的会费太贵交不起,加不加都一样。

  他也没再催促,毕竟在不在文协之内,大家都是一个战壕的朋友。

  后来刘培文捐款弄了中华文学基金会,成了荣誉主席,更觉得大家难分彼此,一个文协的身份也不重要。

  结果到现在,刘培文这个局外人的身份,反而成了优点。

  章广年想到这里,也没回话,只是说,“你跟王濛说一声。”

  刘培文回答了一句“知道了”,挂断了电话,他又拨通电话,跟王濛通了个气,王濛干脆说,“任何人的自由表达,我都举双手支持。”

  挂了电话,刘培文当晚就开始写起了稿子。

  不得不说,这种搞战斗的评论文章写起来还是比环环相扣的小说要简单不少。

  花了一个晚上,刘培文写完了这篇名为《如何尊重自由表达》的批评文章,第二天,把手稿复印了若干份之后,他直接肉身投递给了包括通讯社在内的各大报纸。

  到了第二天,除了人民日报,已经有不少报纸直接全文刊登了刘培文的文章,结果刘培文的电话一下午就没停过,一个个全是相识的作家过来帮朋友辩解的,到了下午甚至连张先亮都打了电话过来。

  “老张,你也来这套?”刘培文笑道,“你不是在广府吗,消息挺灵通啊。”

  张先亮尴尬的笑了两声,才开口说道:“没办法,作家团里也有我的朋友,我说句实话,这个作家团还邀请我来着,幸亏我这边儿忙,没去,不然连我也要挨你的骂。”

  张先亮的意思其实很明白,整个作家团十几位作家,固然有些人发过一些牢骚,可是大多数人说得也并不过分,只不过为首的几个人实在是不像话。

  事到如今,作家团作为一个群体,在挨批评这事儿上肯定是要雨露均沾的。

  “行了,这事儿我不吐不快!”刘培文没答应,转而问道:“《义海豪情》快拍完了吧?”

  “已经拍完了,五月底刚刚杀青。”张先亮介绍道,“我这边已经跟TVB谈了合作计划,等香江街下半年建完,他们还有邵氏的一些影视项目都准备放到这里来拍摄!”

  跟张先亮聊了几句,刘培文放下了电话,思来想去,干脆把电话线一拔,推门出去逛什刹海去了。

  而在全国上下,刘培文这篇内容引发的争论还在持续扩大。

  刘培文在这篇评论文章里,客观地讲述了事情经过,把主要的批评方向落在了“如何开展批评”和“如何对待别人的评价”上。

  文章里还专门提到了巴老当年赴法访问时的言谈以及丁灵在1981年去米国时的谈话。

  丁灵的一句“我要批评自己的祖国,也不会到外国来批评。”与如今作家团们的表现,堪称高下立判。

  最后刘培文点题写道:我奉劝一些出了国的作家,不要因为在国外受了几句夸赞便忘了自己的来处。须知道,当西方人向你竖起拇指,说你是有正义感的人,说你敢说“真话”,或许你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卖国贼了!

  这话在刘培文的前世不能说是绝对真理吧,至少也是一说一个准。

  但这句话放到如今改开十年,北方的邻居还没倒下这个时间点,在很多人眼里未免就是“暴论”。

  引发争议自然是不可避免。

  不过刘培文也有自己的骂人小技巧,他全篇只提到了作家团,没有明确的点任何一个人名,但是有些事情一旦介绍出来,知情人自然明白是谁。

  更何况,作家团访法的时候,可是也有新闻报道的,他们的名字还都在之前的报纸上印着呢!

  这就好比刘培文说“我不说是谁。”别人却点点头:“你说谁我们心里清楚!”

  特别是扬言要把记者撤回国内的那个作家,被读者们扒出来去年就已经开除出D之后,不少人都联名上告,转而要求撤他的职。

  总之,此文一出,一时间舆论大哗。

  而亲手掀起风暴,又放出暴论的刘培文,自然也不会幸免,虽然他的读者众多,但是因为这件事儿,依旧遭受了海量的批评。

  这天在鲁院,唐音把他叫到办公室,骂了个狗血淋头。

  当然,骂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刘培文的文章内容。

第261章 一句话没说,愣是把人骂了

  “你可真行啊!”唐音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一旁低头吹着茶叶沫的刘培文。

  “一篇文章闹得满城风雨,你倒好,把电话线一拔,人也从家里溜了!你倒是走得萧洒!我差点走的安详!你就没想过告诉我一声?”唐音使劲拍了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章广年、王濛你都通知了,他俩跑得没影,你不通知我?”

  由于刘培文发稿子这事儿从头到尾就没想起来告诉唐音,结果稿子一发出来,身为刘培文的直接领导,照常上班、出席活动的唐音根本没来得及躲,直接被电话、拜访围攻了两天,愣是因为刘培文接了一波无妄之灾。

  “再有就是这个文章。”唐音指指桌上的报纸,“你这写的什么玩意儿,骂人不点名,就好比站队不选边,活该你不进步!”

  “哪儿的话!”刘培文此刻一脸谄媚,“老唐,我可太想进步了!”

  唐音闻言指着他鼻子骂道:“进步?进个屁!进步你叫我老唐?你啊,就是个滑不溜手的!一边儿玩去!”

  “好嘞!”

  刘培文低眉顺眼,转身要溜,忽然又被唐音叫住。

  “去楼下收发室,把骂你的信扛走!”

  刘培文最近收到的批评信件比那些作家团的作家们少不到哪去,只可惜这些批评的信件投递到了各大报社、杂志刊物的地址,又汇总到刘培文这里,刘培文也不过付之一笑。

  从收发室里扛起两个麻袋的信丢到车上,刘培文回了家。

  他干脆把这两天的信一块儿堆到庭院里,像一座小山。

  此时微风渐起,刘培文指着这些信件,笑着跟何晴说道:“你说我把它们都剪碎了埋在咱们家的树底下,这些树今年肯定能长得特别好吧?”

  何晴闻言爆笑,“你这人,还不如直接骂这些信是臭大粪呢!”

  “素质!”刘培文伸出食指,“注意素质!再说了,直接泼粪容易烧根,得把它们晒熟了,等没了味道,才是肥料。”

  “住嘴!晚饭还没吃呢!”

  这样过了一个星期,就在事件逐渐平息的时候,一份邮寄到燕京的国外访谈忽然被燕京日报发了出来。

  这份访谈正是此前罗森塔尔与刘培文的访谈记录,后来被罗森塔尔整理后发表在了《纽约时报》的文艺板块上。

  “培文,这燕京日报的的记者可真鸡贼啊!哈哈!”

  鲁院的办公室里,顾建资指着手里的报纸笑个没完。

  “我看看!”刘培文接过报纸研究了起来。

  原来,燕京日报在全文发出这份访谈的同时,同时从法国、香江的一些报纸上搞到了访法作家团的一些言论,两篇内容各占了一个长条中间则是用虚线分割开来,经过细心地编排,所有内容一左一右互相对照。

  左右对比着看,刘培文在访谈中面对国外记者的刁难不卑不亢、机智反问与访法作家们大发牢骚、现场攻讦引得国外记者震惊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偏偏这两篇稿子虽然罗列在一起,却互不隶属,燕京日报没针对这俩事情发表一句评论。

  可是一左一右,谁打了谁的脸,有心人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古有《春秋》,微言大义;今有《燕京日报》,只靠排版,一句话没说,愣是把人骂了!”顾建资凑在一旁,笑着评论道。

  刘培文低头看看最后面的署名编辑,果然都是同一个人,叫做李佩瑜。

  他眯着眼睛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自己去燕京日报递文章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这个人。

  往年的顺遂,让刘培文常常成为被新闻媒体竞相报道的对象,由于形象正面,哪怕偶尔有作品被批评,刘培文也很少受到关于个人的批评。

  有了这一次的经验,他忽然觉得认识几个懂得新闻学的朋友也是极好的。

  六月中旬,作家团们结束了访法行程,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燕京,然后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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