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从一个洗录像带的工人开始，他在完成了顾客送来的几盘录像带的清洗之后，把它们一一放入录像机播放、检查画面。并由此引发出画面中的故事。
所有的画面都是由美美的男友“摄影师”拍摄完成，里面包含摄影师与美美的跟拍记录、苏州河记录片、边缘人物访谈录、酒吧里的美人鱼，以及一些莫名其妙的只言片语。
故事也因此分成了几个章节，分别是【录像带A：我与美美】、【录像带B：纵贯苏州河】、【录像带C：美人鱼与失恋】、【录像带D：访谈，马达，李老板，画家】以及【录像带E：废片（部分修复失败）】。
故事写完之后，刘培文照例拿给何晴阅读。
何晴如今怀孕八个多月已经是大腹便便的模样，行动有些缓慢的她慢慢在书桌旁坐下，拿着打印机刚吐出来的稿纸细细端详。
小说的内容不算太长，一共只有六万多字，但是何晴却看了很久。
看完了之后，她开口评价道：“所以如果想按正确的时间线了解故事，录像带的顺序应该是DACBE，还是BDACE?”
刘培文随口回答道：“其实都一样，马达和牡丹也好，美美和摄影师也好，你都可以理解为不存在的人。”
“我怎么觉得马达跟牡丹只是美美和摄影师的过去呢？或者说象征着他们的爱情？
何晴攥着稿子，分析起来：“这样理解的话，牡丹是美美的过去，属于她的纯真曾经被她丢进了苏州河，而马达跟牡丹的死亡则是象征美美跟摄影师爱情的死亡，爱情的死亡让她认清了自己的过去，也让她对纯真美好的向往不复存在，所以她离开了摄影师，而摄影师也没有再去找他。”
“分析得很好。”刘培文赞叹道，“但是这些录像带本身就是摄影师拍摄的，你又如何确定摄影师镜头里的一切就是真的呢？”
何晴陷入了沉思。
刘培文直接解释起来：“这个小说是其实是听了李小林关于文学的受众逐渐消亡的现状之后才写出来的。
“其实摄影师就像是一个个作家，他们勾勒故事，表达自我。但是随着时代的变化，摄影师已经成了一种工具职业，他们拍婚礼、拍广告，在商品化的时代，文艺也必然是商品化的样子。”
“那……牡丹和美美的变化就是时代本身的变化，或者说，就像你这里写的那样？”
何晴指着小说中的一段文字。那段文字是描写苏州河的。
【这里有近一个世纪以来的传说，故事，记忆。当然，所有的垃圾都堆积在这里，使它成为一条最脏的河。可是还是有许多人在这里，他们靠这条河流生活，许多人在这里度过他们的一生。】
“你都会抢答了！”
刘培文点头，“确实如此，所以无论是马达和牡丹，还是摄影师和美美，他们的爱情终将结束。
“就像一个作家，无论多么怀念过去的黄金时代，都无法回到过去，只能面对文学逐渐式微的现状，或者干脆像‘摄影师’那样，不再去寻找美美，而是在苏州河上等待另一段感情的开始。”
何晴点点头，忽然有些伤感。
“文学就一定会消亡吗？”
“不会，但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样了。”刘培文轻抚过她的长发，安慰道，“或许有一天，它又会复兴呢？”
何晴点点头，忽然又扭头看着刘培文。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像马达那样找我吗？”
“会啊。”
“会一直找吗？”
“会。”
“会一直找到死吗？”
“……会。”
“你撒谎。”
俩人这段对话正是小说中美美消失之前的内容。
“撒谎的是摄影师，我可没有。”刘培文对着何晴挤眉弄眼，直到把她逗乐了才罢休。
……
写完《苏州河》的稿子，刘培文检查整理了一遍之后，就把最终稿件用传真机传给了远在沪上的李小林。
李小林阅读过后，很快打回电话。
“培文，你这篇《苏州河》真不错！非常先锋的味道，又有你早期创作意识流作品时候的那种视觉的流动感，很特别。”
“而且我能感受到，这其中对于时代和自我的审视也非常深刻，是一篇不可多得的好文章！我们准备发在今年第三期上，头条！”
“不等年底的先锋专号了？”
“不等了！”李小林笑道，“再等下去，不知道销量变成什么样子，我们可还指望着这期提升一下呢，不然总挨骂谁受得了？”
刘培文心中一乐，你那也叫挨骂？谁骂谁可真不好说。
搞定了收获的约稿，刘培文总算轻松起来。
这天，王扶临给他打来电话，说是终于找到了一位合适的导演，让他过去见一面。
等刘培文推开王扶临办公室的大门，一个西装笔挺，梳着分头，浓眉大眼的中年男人正跟王扶临说着话。
“培文来啦！”王扶临站起来，把刘培文拉到男人的面前，“这位是郭保常导演，目前在鹏城影业公司。”
郭保常跟刘培文握握手，一脸笑容，“培文啊！早就想见你一面，没想到因缘际会到了今天啊！”
刘培文闻言有些惊愕。
王扶临在一旁解释道：“当初你写的《没事儿偷着乐》，郭导看见之后非常喜欢，他是老燕京人，最喜欢的题材就是市民题材。”
“只可惜啊！”郭保常接过话头，“当时我在桂影厂弄‘青年电影人’计划，实在抽不开身，等后来稍微有点空了，又被安排到了鹏城，几年下来，也就是今年刚刚有了点儿空。”
他笑道：“所以听说王导帮你打听拍摄《宰相刘罗锅》的导演，我可是主动请缨啊！”
刘培文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正气，斯文庄重的郭保常，就不由得想起前世关于他与《大宅门》的故事。
说起来，自己还用过人家的曲子呢。
几人落座，刘培文给郭保常介绍了一下《宰相刘罗锅》目前的情况。
郭保常此前已经从王扶临口中听过“复刻故宫”的惊人手笔，如今从刘培文口中听到正东影视城的宏伟计划，更觉得震撼无比。
“落脚到咱们这部戏上，其实我目前还没写完剧本。”
刘培文抱歉地笑了笑，继续说道，“目前设计院的蓝图已经出来了，沪上方面答应在建设方面给我们开绿灯，我们现在是双倍人员施工，不过就算这样，预计全部建设完成，里面装修好，最快也要半年时间。”
“那正好！”
郭保常笑道，“我听说你写剧本速度惊人，再有一两个月总归是能写完的吧？这期间还要搞剧组筹备、选演员，制作服装、道具……也都需要时间，林林总总弄好了，半年时间也就过去了，不耽误！”
“另外，这次拍摄，除了央视和正东影视城，我们鹏城影业公司也想参与进来，你放心，主要是给咱们项目出力嘛。”
刘培文笑道，“这个我没意见，不过嘛，这演员的人选，我倒是有点想法。”
第315章 和大人养成记
夜，彩电中心演播大厅。
王纲和程方圆坐在主持台前面对着摄像机。
王纲满面春风地说道：“亲爱的观众朋友们，综艺大观第三期的现场直播马上就要结束了。”
“相聚总是短暂的。但是今天这短暂而又愉快的五十分钟将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
嘉宾主持程方圆笑着说道，“哎？下一期节目是什么内容？”
“下一期……哎呀时间到了！”王纲看了一下手表，转移话题：“总而言之，我们相信在观众朋友们和我们的共同努力下，综艺大观会越办越好！”
“谢谢您的收看！”
“朋友们，再见！”
在现场嘉宾的掌声中，茅阿敏的《莫忘今宵情》响起，现场画面切断。
观众们如流水般离开了演播厅。
望着一旁落落大方的程方圆，王纲眼中闪过几丝欣赏。
自从八年前离婚之后，单身多年的他头因此因为一个女人心动。
想到眼前这个闻名全国的女歌手也是离婚不久，他心中不由得想到，难道这会是他这辈子的因缘？
只可惜，俩人差了足足十二岁，恐怕人家年轻人看不上自己这种老帮菜。
不过内心的火不会轻易熄灭，他来不及想太多，还是开口邀请。
“方圆，一会儿干嘛去？要不要一起吃个宵夜？”王纲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沉稳腔调。
“不了王纲大哥，我还有事儿，先走一步！”程方圆看了一眼王纲，笑得非常官方，“下次吧，下次有机会我请你！”
跟王纲摆了摆手，程方圆扭头去后台卸妆去了。
王纲眼神跟随着她的身影远去，此刻，偌大的舞台上灯光渐次关闭。
角落里的工作人员喊道：“王老师，关灯啦！”
“哎！好嘞！”王纲满口答应着，也扭头去了后台。
男持人的妆比较简单，卸妆也容易，王纲卸了妆，把白色西装挂起来收好，换上了自己的便服，戴上了贝雷帽和皮手套，准备出门骑摩托车回家。
出了门，走廊里有一面大镜子，他站在镜子前左右打量了自己一番，口中咕哝道：“也没这么老嘛。”
无人的廊道里，回应他的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
“唉！”叹了口气，他背着挎包往外走去。
迈出演播室的大门，是一片巨大的空场，这里往常停得满是车辆，如今空空荡荡。王纲望了一眼角落里自己的摩托车，扭头向那边走去，却忽然听到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这声音，程方圆？
他扭头望去，只见程方圆正背对着自己，跟一个男人谈笑风生。
王纲有些不爽，一开始是因为程方圆跟人谈笑自己生气而不爽，后来发现自己连个不爽的理由都欠奉，更加不爽。
他回过头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继续往摩托车走去。
忽然有声音在后面喊他。
“王纲老师！别走啊！”
他浑身一激灵，赶忙回过头来，只见不远处的成方圆此刻笑靥如花地看着自己，而在她旁边站着的俊朗的男人，正是刘培文。
他顿时舒坦起来，仿佛浑身的细胞都在欢叫。
三步并作两步凑到近前，他抽下右手手套，伸手过去。“培文！哎呀！好久不见啦！你这个大忙人怎么今天有空来彩电中心？”
刘培文摸摸鼻子，自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被人叫作大忙人，还真有点心虚。
他笑道，“我可是专程来找你的！听说你们节目结束的晚，我这会儿才到这里，刚才看到程方圆，她跟我说你还没走呢。”
“找我？”王纲略感意外。
如今的刘培文早已不是当初自己去档案馆所要版权的年轻作家。王纲这两年身居央视，往来之间看得清楚，刘培文来彩电中心，不是跟春晚导演站在一块，就是跟台里的领导讨论事情，虽然年纪不过三十岁，但已经是妥妥的大人物模样。
他来找自己，能有什么事儿？
“具体事情说起来还有点复杂……”刘培文解释了一句，干脆扭头看向程方圆。
“方圆，一会儿干嘛去？要不要一起吃个宵夜？咱仨一起！”
“那太好了！”程方圆歪头笑道。
程方圆当然是有自己的想法。
前一阵水木的学生搞校内演唱会，她一个亲戚恰好在水木上学，非要拉她去镇场子，结果她去了一看，有个叫青铜器的乐队，竟然唱了一首她从未听过的《当你老了》，那歌曲悠扬，歌词深刻，虽然那个叫老狼的主唱嗓音条件一般，但是也赢得了现场阵阵喝彩。
上前一问，原来这几个年轻人唱的歌，竟然是刘培文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