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266节

  刘培文她当然知道。自己当初参加百名歌星共唱《让世界充满爱》那会儿,她就听人说这个作家不但文章好,作曲写词都是一流的。只不过人家志不在此,少有作品。

  如今乍听之下,程方圆见猎心喜,就问问乐队自己能不能翻唱。其中有一个姓高的小伙子坚决不干,说这是刘培文授权他们乐队的,她要想唱,自然是去问刘培文。

  她心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只不过自己哪有多少机会能见到刘培文?耽搁了几天,至今还没行动。

  刚才在停车场看到刘培文,她就觉得机会难得,此时看到刘培文相邀,自然是点头同意。

  王纲闻言,心中五味杂陈。刚刚我问你,你不是有事儿吗?敢情见到刘培文你就没事儿了是吧?

  “王纲,你这会儿没事儿吧?”刘培文看着王纲面色复杂,还以为自己耽误了他的事。

  “没有没有!”王纲尴尬地摊了摊手,“我孤家寡人,哪有事儿啊!”

  “那好,走!上我车!”

  三人上了奔驰,王纲特意没坐前排,而是跟成方圆坐在了后座。

  刘培文望着后排俩人,心里乐得不行。好你个和大人,这么早就惦记上人家了?

  “王纲我记得你爱吃西餐对吧?”刘培文特意问道。

  “对,哎呀吃什么都行。”王纲推让道。

  “成方圆你呢?”

  “我随便。”

  “那就去马克西姆!”刘培文笑道。“他们营业时间长。”

  三人到了马克西姆,经理显然记得刘培文的样子,热情招待之余,特别给他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

  说是吃宵夜,刘培文并不怎么饿,倒是眼前这两个刚主持完节目的,步调一致地往肚子里塞。

  过了一会儿,王纲才呷了一口咖啡,气定神闲地开口。

  “培文,你这一番盛情款待,我都有点惶恐了,找我到底什么事儿啊?”

  “嗨!咱哥俩的关系,没事儿就不能找你吃饭了?”刘培文挤挤眼。

  王纲心有灵犀地点点头,“那倒是……不过你……”

  “我长话短说,”刘培文介绍道:“我这里有一个四十集的电视剧,正在找演员,男二号,戏份很多,这个角色非你莫属。来吧!”

  王纲闻言一阵惊喜。

  自从登上了春晚的舞台,他成了横跨广播和电视的双料主持人,但是自己的演员梦却从《黎明之前》的出演之后戛然而止。

  “我能行吗?”他有些犹豫。

  如今他在央视主持正大综艺,虽然才刚开始三期,但是凭借着春晚积累的观众缘,也感觉做的有声有色,拍戏他固然愿意,可是拍完了戏呢,自己的生活还有别的“戏”唱吗?

  “你先看看剧本。”刘培文递过一摞稿纸。

  王纲接过稿纸,题目上正是《宰相刘罗锅》。

  看完了第一页的故事简介,王纲翻到第二页,赫然是男二号“和珅”的人物小传。

  他仔细端详了半天,提出了疑问:“这个和珅我有所研究,他虽然是个大贪官,但是好像并不胖吧?还是个美男子,跟我这……”他朝自己比划了一下,“形象上好像并不一致。”

  “你想多了!”刘培文解释道,“这是戏说剧,人物的形象都是跟着老百姓心中的形象来设定,你想啊,一个贪官在百姓心中是什么样?”

  程方圆笑道,“那必然是肥头大耳,行事滑稽!这样说起来,跟王纲老师的风格倒是挺像。”

  王纲这几年在春晚可不只是当主持人,还跟不少笑星合作过小品,那种蔫坏的戏剧形象和圆圆的脑袋,确实在形象上就是个滑稽的坏人。

  王纲一听,心中暗自高兴,面色却还是强装苦恼。

  “可我这工作……”

  “工作的事儿放一放!我跟台里的领导打个招呼。”刘培文宽慰道,“这部戏也是央视的戏,你给台里干活,他们能说什么?”

  王纲这才放下心来,“您真觉得我能演好?”

  “这么说吧,”刘培文介绍道,“男一号,我打算找李宝田,你跟他对戏,这戏啊,就没有演不好的。”

  刘培文没说的话是,李宝田可是出了名的完美主义,在演戏上不仅对自己要求极高,对别人也是要求高,一直有着“戏霸”的名声。

  有这么一名极为自律、比导演都关注别人表演的演员在剧组,大家的表现自然会水涨船高的。当然了,李宝田的人缘也一直不咋样。

  王纲自然不明白刘培文话里的意思,不过李宝田的演技他还是有耳闻的,以为有人带他,心中放心多了。

  有了刘培文的保证,看着手里这个负面角色,王纲想了想自己的演员梦想,把心一横,重重地点了头。

  “培文,难得你这么看好我,我也得对得起你的器重。你放心!我一定全身心投入进去,演好这个角色!”

  “好!”

  刘培文心中大定,这部剧的灵魂人物就是刘墉、和珅、乾隆三个角色,李宝田自然是要用剧本打动,张郭立如今腕不算大,找他并不困难,如今王纲点头答应,自己这局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程方圆颇有眼力见,她此时举起杯子,“来,咱们干一杯,祝王纲老师、刘培文老师二位新戏成功!”

  “叫什么老师啊!”刘培文有意拉近她和王纲的关系,“我跟王纲大哥都是直呼其名,你跟我年纪差不多,大家都是同辈,不用这么客气。”

  “你要说不客气,那我可真不客气了!”程方圆笑道,“我听说你有一首歌叫《当你老了》,我想问问,我能不能唱?”

  “你怎么知道的?”刘培文有些奇怪,虽然说自己是在几千人面前唱过这个歌,但是如今这个时代记录手段、传播方式极其有限,而且当场大都是摇滚乐迷,未必会有心记录。

  程方圆把自己在水木的经历说了一遍,又诚恳地说道:“刘老师,我现在想往流行的方向上走,确实缺乏作品,这首作品我听过,曲调也挺适合我,求你给我个机会吧。”

  王纲见状也帮腔道:“就是啊培文,大家都是朋友,互相帮忙嘛。”

  刘培文看了一眼王纲,脸上似有若无地笑着,直让王纲觉得毛骨悚然。

  “行!既然王纲大哥你都开口了,这个忙我得帮!方圆,回头你可得谢谢王纲大哥!”

  “那必须的!”程方圆扭头朝王纲笑道,“我就知道王纲大哥肯帮我!”

  刘培文看着一旁连连点头的王纲,心想:好嘛~白给。

  吃完了夜宵,事情谈妥,刘培文开车把程方圆先送回了家,等到车上就剩俩人的时候,他开玩笑道:“你说你,是不是有点儿太明显了?人家程方圆明显看出来吧。”

  王纲一开始还想狡辩、假装正经,结果被刘培文一句“那她请你你可别去”弄得闭了气,干脆投降道:“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看着她嘿~就是心里舒坦。”

  “那你这部剧你可得好好演!”刘培文玩笑道,“要是到时候出了成绩,我送你首歌,帮你搞定她,怎么样?”

  “真的?”王纲的大眼珠子瞪得溜圆,刘培文顿感车里都亮了几分。

  “千真万确!”

  搞定了王纲,刘培文终于沉下心来。这段时间鲁院的课程不算多,他终于可以开足马力创作剩下的剧本。凭借愈发熟练的码字速度,每天日更万字简直不在话下。

  就这样,时间缓慢而坚定的到了五月份,等到刘培文的剧本终于接近完结的时候,第三期的《收获》也终于上市了。

第316章 卡文和水文

  于华最近对自己的生活几乎全部满意。

  虽然不上课的时候,依然是要回《十月》去工作,但是身为研究生的他依然拥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去读书、上课、搞创作,当然,也有大把的时间谈恋爱。

  自从跟程虹确定了关系,他才感觉到了上课的美妙——他早就跟同学换了坐位,如今跟程虹成了同桌,上课不认真听讲的时候,还可以看她的侧脸,你说天底下哪有这等美事儿?

  刘培文第一次上课见到的时候,都想给他唱一首《同桌的你》。

  最近在写作上,于华对自己也非常满意,去年参与了《收获》先锋文学专号,这两年作品持续在各大刊物上发表,还经常能收到约稿信。按照他过年时候给自己老爹吹牛的话来讲,“这就叫出名了!”

  总结一下在鲁院的生活,那叫一个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当然了,对于华来说最主要的还是活泼。

  白天跟程虹出双入对,晚上就跟几个宿舍里一起打牌,灵感上来的时候,就憋在宿舍里跟漠言并排写稿子,太好玩啦。

  可为什么说是几乎全部满意呢?

  因为唯一不满意的就是身边这个漠言,实在是太有才华了,比不过啊!

  今天晚上他来了灵感,打算继续写自己的第一本长篇。可跟漠言并排写作,有时候俩人总是忍不住互相讲笑话,所以干脆大家拉了个帘子,省得分心。

  于华今天的灵感不算太充沛,写了几段,忽然又写不下去了。

  那种明明知道自己应该写什么,明明知道自己应该去写完它,但是总是觉得有些地方没想好,或者干脆拖着不肯动笔的情况又出现了。

  俗称卡文。

  卡文的时候,世界好像一个巨大的泥沼,一举一动都有着巨大的阻力。

  听着一旁漠言如狂草一般下笔的沙沙声,于华都不敢想漠言此刻创作得有多快乐。

  可是他那样的写作于华实在是学不来。

  如果说硬要把于华跟漠言的写作风格做个比较,那于华就是那种三天憋一个屁,想出一段非常合适的描述,终于写上去了。

  而漠言不这样干,他会把自己所有想象出的描述词汇一股脑地都写下来,然后随便读者怎么样看待。

  俗称水文。

  听着漠言水文的声音,于华知道他是在写他那篇《酒国》,据别人说写的很好,但是于华表示看连载没意思,决心等他写完直接看全本,所以还一直没看过。

  龇牙咧嘴地听了半天,隔壁运笔的声音简直比蚊子都惹人心烦,于华干脆放弃了。

  收起稿纸,他重新成为一只“鸽子”,心情顿时愉快了很多。

  他忽然想到今天早晨程虹买来的《收获》还在自己包里,他还没看呢。

  这期收获有刘培文的作品,所以格外难抢。想到此处,他赶紧掏了出来,准备瞻仰一番。

  翻开第三期的扉页,于华径直去看目录,果然第一篇就是刘培文的中篇小说,名字叫做《苏州河》。

  翻到那一页,他上来就看编者按。

  身为作家,业内人士,跟身为读者阅读小说并不完全相同。作家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分析技法、文笔、人物性格塑造等等,而非如读者一样单纯的喜欢某个故事。

  看完了编者按,看着编辑的盛赞,于华已经知道这篇小说不简单。

  毕竟是刘培文久违的先锋作品,这一次的《苏州河》在技巧上可以说是他炫技的集大成作品,镜像角色、碎片叙事、意识流元素掺杂其中,偏偏可读性还很强,这让于华看得抓耳挠腮,如痴如醉。

  一开始他以为这是一个镜像的爱情故事,讲述的是摄影的精神世界中的臆想——清洗录像带的人是摄影师,录像带象征着记忆。

  后来他发现不对。

  如果是人的臆想,那人性会把荒诞的美好同时倾注在自己身上,比如梦中自己成了国王,第一个命令是让全国上下做十万个痒痒挠,看似没有逻辑,实际可能是对生活的反馈和映射。

  仔细钻研了半天,他才从摄影师跟别人的只言片语与看起来不明其意的最后一部分中读懂了刘培文想表达的意思:艺术的严肃终将被消解,时代发展的结果,就是文化艺术再也找不到纯粹的土壤。

  书里的马达与摄影师,就像是一个作家,有自我表达的追求,也向往金钱,但更渴望美好的感情——让自己的作品受到认可。

  而牡丹与美美,就像是渐渐变化的读者,原本对文学的纯真与热爱早已不敌金钱的重量,在时代的浪潮下投入了肮脏的苏州河。

  等他们再次出现,已经把新时代的衣裳穿在自己的身上,迎接着光怪陆离的世界。而这个世界就像书里的苏州河,藏污纳垢,不知多少人依靠生活,但它只是沉默着日夜奔流。

  整部小说不算长,于华却足足看了三个小时,直至明悟关键,才缓缓地把书放下。

  看着尾页的4元的标注,他长叹一口气,点了点头,只刘培文这一篇文章,这四块钱就算是值了!

  漠言闻声,终于顿笔,拉开窗帘,他看着一旁于华仰天长叹的模样,好奇地:“怎么了?”

  “漠言我问你,”于华难得正经,“如果你以后写的书没人看了,那怎么办?”

  漠言笑了:“你这话,说得好像我现在的书就有很多人看一样。”

  于华哑然,咂咂嘴,没说出话来。

  他不死心地继续问道:“那要是刘老师的书没人看了,那怎么办?”

  “不可能!”漠言干脆没抬头,“全中国的作家,书没人看了,刘老师的书也有人看,你知道为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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