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老这番评价让刘培文有些受宠若惊，他正要谦虚几句，一旁的李小林劝道：“你可别推让，这作品是我们这些长在沪上的人看着写出来的，这个第一你当之无愧！”
说罢，她顺便跟刘培文约起了时间，“七月号恐怕来不及，八月吧？八月号、九月号，分两期发出来。”
李小林笑着说道：“不能光让老邱在这里吃好的，我们收获也要连载！”
说完了稿子的事儿，巴老又跟刘培文聊了一会儿家常，看着巴金有些疲惫了，刘培文站起身提出告辞。
“对了，培文。”
巴老沉吟片刻，开口说道，“之前茅奖的事情，我知道你很不满意，我年龄大了，没有参与评选，结果搞成这个样子，我要给你道个歉。”
刘培文赶忙道，“您不必道歉，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自己有没有得奖，我主要是觉得评奖标准这样弄，恐怕跟茅奖以后的公信力会荡然无存，长此以往，谁还拿奖项当回事，谁还拿文学当回事呢？”
“你说的没错！”巴老点点头，“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因此就抗拒茅奖。《繁花》这么好的作品，如果茅奖不颁给你，那就是茅奖的失职。”
他拍拍刘培文的胳膊，“下一届继续参评吧？如果到时候再出这种事情，我支持你们鲁院自己去搞评选。”
此言一出，刘培文跟李小林都有些难掩惊讶，这样的许诺，对于巴老这样的人来说，可谓一诺千钧。
刘培文的脑海里却再一次闪过了当初老丈人跟自己说过的那番话。
“是时候的时候，你就知道是时候了。”
第二天，刘培文去了一趟收获的编辑部，跟李小林敲定好了发表的事宜。
千字四十元的高价，收获给《繁花》这篇三十五万字的煌煌之作开出了史无前例的稿费单价。
安排好了一切，刘培文当天飞回了燕京。
盛夏的燕京，还有好消息在等他。
第379章 靠《活着》活着
“好，刘老师，那我现在开始演示？”
中关村，迅开公司的会议室里，面对着桌上摆放的一台四通MS1300打字机，雷君扭头望着刘培文。
历经了快一年的时间，打字练习软件终于打磨完毕。
“开始吧。”
雷君从一旁抽出5张3.5寸软盘，挑出其中一张插了进去，开始介绍起来。
“咱们面前的这台四通ms1300，是四通目前最新上市的文字编辑器，内置的四通的文字编辑系统，系统使用的输入法就包括咱们迅开输入法。”
他指着此时空荡的编辑器屏幕，“现在我把系统盘插进去，这种情况下是没有办法进行打字练习的。所以我们需要退盘。”
退出系统盘，雷君插入了一张标记着ms.dos的软盘。
“插入这张盘，就进入了dos系统，然后我们退出盘来，就可以开始选择练习打字。”
雷君举着手中红黄蓝三张不同颜色的软盘，介绍道，“因为四通的处理能力问题，我们一次只能运行软件的一部分，这三张软盘分别对应着键位练习、五笔练习和双拼练习。咱们先看哪一个？”
刘培文扫了一眼，“键位吧。”
雷君熟练地退盘、插盘，然后开始输入。
C:>cd xkt
C:>XKT>
敲下回车，光标闪烁片刻，一个带有指位提示的全键位页面在这个单色屏幕上展示了出来。
刘培文看着这一切，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当年上微机课的日子。
摸着F与J矫正姿势，跟同学比赛盲打……满满的都是怀念啊。
“受限于设备性能，功能我们做了一定简化。”
雷君飞快地演示着如何进行键位学习。
“选择了键位联系之后，页面上开始出现着重色框，根据提示用对应的手指按下对应键位就可以。”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随机乱序练习测试，页面上标注着时间信息与准确率、错误数量等关键指标。
随后雷君又展示了五笔和双拼学习界面，各自的功能比最初刘培文见到的时候要完善了不少，除了常规的键位练习，甚至支持自定义文本的速度测试。
“这个功能是我们考虑到单位招聘打字员的需要特意开发的，可以很轻松的测试打字员的水平。”
刘培文跟王晓波相视一笑，点了点头。
如果当初四通打字比赛有这个功能，那就不用文字打出来之后挨个的查看了。
紧接着，三人换了个pc，又看了一遍在win3.1下面的软件情况。
在图形界面里，不得不说眼前的打字软件终于有点像后世那些成熟的作品了。
“我还内置了一个小游戏。”
雷君打开游戏选项，一个页面出现在刘培文的视线里，缓慢上升的气球上携带着一个个字母，消除他们可以得到一定分数，任由气球飞过最高限则是会掉血，由于游戏没有时间限制，所以后来气球的速度会越来越快，直到10点血掉完，游戏才会结束。
刘培文见猎心喜，“晓波、君儿，咱们仨比比怎么样？”
雷君和王晓波闻言，也都来了兴致。
男人嘛，总是在争第一这件事儿上有一种执着。
“我先来！”王晓波率先坐下，开了一局。
一开始他还能一边输入，一边跟刘培文等人谈笑，到后来，速度实在太快，就不得不全力以赴，到了最后，坚持了五分半钟的他拿到了1302分。
随后雷君登场，凭借每天测试的熟悉度，他坚持了六分钟，1511。
刘培文在旁边观察了两轮，早已有了游戏经验，上手就是高速输入，一直把气球均线压得很低。
最后，凭借前期的暴风操作，他总算比雷君多坚持了十几秒，在雷君和王晓波不可思议的眼神中成功拿到第一。
结束之后他甩着手苦笑道，“这个难度是不是太高了，六分钟就这么难了？”
要知道他们三个的手速都是相当快的，如果是普通刚开始学习打字的练习者，恐怕一分钟也坚持不住。
雷君闻言思忖道：“这确实是个问题，我们再优化一下，或者改出几个难度选项。”
王晓波赞同道：“这个好！弄个初学者、挑战者什么的难度选项，得让玩的人有成就感。”
三人聊了半天，总算把打字软件的调整细节商定。至此，迅开打字通终于做好了面世前的准备。
对于四通版本的软件，这个迅开基本不用操心，谈好价格之后，通过四通的渠道搭售即可，而标准版的软件推广，就要迅开自己努力了。
当雷君问到打字软件的推广方法时，刘培文笑得神秘，“这次我准备让老顾出马，走上层路线。”
“上层路线？”
“评奖，然后通过部委推荐到各个单位去。”刘培文简单解释了几句。
在九十年代初，个人拥有微机数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大量的打字练习需求，基本都发生在各个单位。所以除了像四通这样的计算机企业，迅开也就只有通过评奖，才能更好的推广、宣传。
处理好了迅开公司的事情，无事一身轻的刘培文终于可以在家里休息几天。
八月初的燕京午后，没有雨的日子，大地被烤得滚烫，蒸腾的热浪扭曲着视线中的一切。
在这样举头三尺有火炉的天气，出门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
于华骑着自行车在路上的时候，觉得皮肤被太阳烤的生疼。
等他一路蹬到恭俭胡同的时候，已经是大汗淋漓。
下了车子，他使劲儿按下了晴园的门铃。
不久，朱漆大门打开，马姐探出头来，“于华？”
“马姐！刘老师在家吗？”
于华没打招呼，但是他心里有数：这种狗都不出来的天气，刘老师肯定在家吹空调呢。
果然，马姐点点头，“在！”
晴园对于华来说简直像回家一样熟悉，他轻车熟路的敲开了书房的门。
刘培文此时正在书房里整理已经写了一半的《冰与火之歌2列王的纷争》的稿子，看到于华混身是汗地走进来，笑着打趣道：“这么热的天，狗都不爱出门，你是怎么想的？”
“这不是想来您这儿吹空调嘛！”
于华熟练地拉过凳子坐下，腆着脸笑道：“有可乐吗？”
“自己拿！”
“好嘞！”
于华乐颠颠地跑到旁边的冰箱里拿出一瓶可乐，打开易拉罐，猛地灌了一口，沁凉的空气搭配冰爽的可乐，这一刻他感觉浑身有一种战栗的舒爽。
“嗯——活过来啦！”
于华擦了擦头上的汗珠，一脸兴奋：“刘老师，这回我搞了个大的！”
“大的？”刘培文狐疑道：“多大？”
于华笑而不语，只是低头从包里翻出一摞稿子，纸张还有些户外残留的余温。
刘培文接过小说，捏了捏稿纸，抬眼问道：“得有十几万字吧？”
“十二万多。”于华一脸自得，这在他所有的作品序列中，都是字数排在前列的作品。
刘培文点点头，“以你的风格，能够创作出这样大部头的作品，不容易。”
于华闻言更加高兴，他灌了一口可乐，催促道，“那您看看？”
刘培文此时已经在阅读，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此时他的目光正聚焦在题目上。
《福贵》。
他已经知道这是哪部小说了。
继续往下看，开篇第一章，看到福贵、二喜、有庆、家珍、凤霞、苦根等一众名字，一切了然。
这是《活着》，于华靠它活着。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预期，但刘培文还是认认真真地读完了小说。
与他前世所知的一样，活着用第一人称讲述了“福贵”的人生故事。
福贵年轻时家道中落，从衣食无忧的少爷沦落为贫穷的农民，母亲生病，他拿着银元去请医生，却被国民党抓了壮丁，等到后来回到家，母亲早已去世，女儿也在高烧后变成了聋哑人。
跟随着国家发展的历史，福贵经历了几十年的生离死别，为了让儿子有庆上学，他把女儿送给了别人，不久，女儿跑了回来，全家重又团圆；县长的老婆生孩子需要输血，有庆被一个不负责任的大夫抽血过量致死，而那个县长竟然是自己当初的战友。
几年后，女儿凤霞嫁了人，却在产后大出血中死去，没多久妻子家珍也撒手人寰，剩下的只有福贵和女婿二喜、外孙苦根。
祖孙三代相依为命了几年后，二喜在一次事故中惨死。福贵和外孙苦根同住几年后，苦根也在一次意外中失去了幼小的生命。最后，福贵买了一头要被宰杀的老水牛，并给它取了“福贵”之名，艰难而平静地活着余生。
“福贵”的一生，无福无贵，他拥有的只有失去本身。
刘培文读完小说的时候，对面的于华正在翻看自己收藏的一部英文作品。
“你这次的作品了不得啊。”刘培文夸赞道。
“真的？”于华很少能从刘培文口中听到这么高的评价，不由得喜出望外。
一般自己来找刘培文，作品看过之后，刘培文给的评价就是，不错，挺好，最多就是很好。
而这一次，居然说了“了不得”三个字，这让于华彻底得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