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稿子,刘培文好奇道,“你怎么想起来全篇用第一人称写的?”
于华嘿嘿一笑,“这还是程虹给我的灵感,我一开始写了一部分,总总觉得感情上差一些、写着写着就难以为继,她就建议我换了人称,果然好多了。”
刘培文点点头,笑道:“可有一点,你这部小说,愣是把主角身边所有的人都写死了,这种手法你跟谁学的?”
于华闻言一愣,“老师,我这不就是跟您学的吗?”
“啊?”
第380章 给读者一点小小的死亡震撼
于华看到刘培文的意外,解释道,“其实我最早想写一个跨越时代的故事,还是从看了您的《1942》开始。”
他一脸感慨,“《1942》多惨啊!啧啧,最后只剩下老东家一个人,捡了个孩子一起走向未来。”
“当时我看完小说,我就明白了一点,角色的死亡能给读者带来巨大的震撼!也会赋与小说里的主角更多的悲情色彩。”
于华越讲越兴奋。
“后来我又读您的《霸王别姬》,程蝶衣的人生幻灭也给我了很大的启发。《霸王别姬》这个更狠,到最后,虽然段小楼还活着,可是主角程蝶衣可是死了。”
“到过年之前,我开始写这篇小说的时候,我就在想,我能不能试试,写一个人,跟程蝶衣一样,写出时间跨度下的人物变化,顺便给读者一点小小的死亡震撼?”
刘培文哭笑不得,“所以你就让福贵的人生综合了程蝶衣和老东家,成了个历经沧桑的孤家寡人?”
“对!您总结的太对了!”于华赞叹道。
“不过我倒没觉得福贵的生活惨啊!真的!”
于华辩解道,“程虹看完小说,说我心太狠,连苦根最后都死了,福贵就剩了头老黄牛。”
“我说福贵自己其实不觉得苦,他其实是喜剧人物,他拥有最好的一切,虽然经历了苦难和失去,虽然要忍受痛苦,但是他从来没有后悔,他内心是知足的。
“所以我觉得,虽然最后福贵只剩下了一头老黄牛,虽然他肯定怀念自己的亲人,但是他依然快乐,依然能够乐观的面对生活。”
刘培文听着于华的“狡辩”,缓缓点头,心中却想:等读者们心疼福贵的时候,你最好能让你的读者都相信他是“喜剧人物”。
等于华说完,他点评道:“苦难形象的塑造,从《悲惨世界》的冉阿让以来一直如此,你出去可别说学我,说学我,就显得落了下乘。”
“啊?”于华纳闷,“那别人问我,我怎么说?”
“你就说……”
刘培文想了想,建议道:“你就说生活才是唯一的老师。”
“妙!妙啊!”
于华闻言,竖起大拇指夸赞。
俩人讨论过后,刘培文又指着几个地方给于华提起了意见。
“春生来找福贵道别这里,福贵和家珍的沉默是不合适的。”刘培文提醒。
“福贵和家珍都是善良的人,虽然儿子因为春生的老婆而死,春生后来也曾想要去弥补,家珍一直坚决地拒绝,不愿见他。
“但是等到他们发现春生的死志时,他们会视而不见、沉默吗?——不可能的,因为他们内心有对生命的尊重与珍惜,这种情感是凌驾于个人私情之上的。”
“福贵一路走来,见证了太多的失去,哪怕春生如今已经是不那么好的朋友,他也不希望看到他轻易放弃生命。所以在这个地方,家珍和福贵是一定会放下成见劝说春生的。当然了,这种劝说不会有用。”
于华听着刘培文的建议,一边点头如啄米,一边飞速记录着要点。他心中的敬佩溢于言表:“刘老师你看得真透彻!”
刘培文摆摆手,心想这都是你自己会改的东西,我只是提前告诉你罢了。
俩人对着文本,分析了几个不合理的地方,于华一一记录下来。
最后,他整理好稿子,郑重地说道:“刘老师,您真是我的指路明灯啊!要不我在后记里还是提一下您的作品对我写作的影响吧?”
“别!千万别!”刘培文赶忙拦住,心想读者骂你就算了,不必带上我。
于华见状,只当刘培文高风亮节,心中的好感更盛。
刘培文则是转移起话题,“还有一点,你这部小说的题目,不妨改一改。”
于华其实对于《福贵》这个题目还是挺满意的,不过他很清楚刘培文的改名能力,毕竟陆遥、漠言以及自己都有这种情况,刘培文给出的题目确实是更有力的。
“老师,您觉得什么题目合适?”
刘培文干脆拿过笔,在原来的题目旁边刷刷点点,写下“活着”两个字。
“就叫《活着》,”刘培文建议道,“这两个字一方面本来就是整部小说的核心,另一方面,它也是每一个战胜绝望,努力生活的人对人生最深刻的体悟。
“活着才有希望,活着才有可能,活着不为什么,活着就是活着。”
“活着就是活着……”于华咀嚼着刘培文的点评,重重点头,“我听您的,这部小说就叫《活着》!”
俩人聊天聊到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淡,虽然户外的炎热依旧没有消减太多,但是太阳却是实打实的日薄西山。
刘培文干脆一拍大腿,“今儿在家吃烤羊肉串怎么样?你给程虹单位去个电话,让她晚上直接过来!”
于华闻言,继续加码,“叫上漠言和振云吧?好久没见他们了!”
“你没见他们,要我请客?”刘培文指着于华好笑道。
于华倒也实在,“他俩之前写的小说太牛,我比不上,这回轮到我牛啦,无论如何我得吹一个!”
刘培文乐了,“好,满足你!”
夜晚来临,上了一天班的何晴和程虹陆续赶到晴园,小院中间,一个炭炉支在那里,上面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和摆在矮桌上的花生毛豆勾连着独属于夏日的香气。
刘培文烤着串儿,于华则是喝着啤酒,对着刘振云、漠言吹牛。女人们在一旁只是笑着看,顺便逗逗在院子里不识闲的开心。
程虹特别喜欢小姑娘,追着她在后面喂饭,比何晴这个亲妈还积极。
不一会儿,何晴凑过去问道,“你跟于华什么时候要孩子?”
程虹闻言有些不好意思,“还没想好呢。”
“早点要吧!”何晴的眼睛眯起来,凑到程虹耳边,把自己学到的经验尽数传授,“早点要的话好恢复,而且下面……”
天上的星星很亮,人间的烟火也很美好。
八月底,汪硕打来了电话,拉他去参加庆功宴。
“这次是什么庆功?”刘培文问道。
“《爱你没商量》啊!”汪硕的声音里透露着一股春风得意,“卖了!”
“卖给谁了?”
“央视中标,卖了350万!”汪硕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喜悦,“这一轮就收回成本了!要是再卖二轮,不得赚翻了?”
刘培文心知后来发展,也没吭声,只是把汪硕的邀请推了。
哪知道晚上的时候,马未督又打电话。
“都督找我什么事儿?”
“培文啊,晚上一块来嘛,大家都来了,我请客!”
刘培文皱起眉头,“又是你请客?这都几回了?你实话说你这一年你挣到钱没有?”
马未督没想到刘培文的问题问得这么直白,支支吾吾也没说清楚,只是极力邀请刘培文来。
“培文你得来啊,硕爷在这儿研究下一步的计划呢,不能缺了你啊!”
话都说到这儿了,刘培文只好答应下来。
夜里,等刘培文赶到海马歌舞厅时,门口没什么人,里面却已经是大排筵宴,刘培文看着莫名其妙的菜肴,只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好好的歌舞厅弄得跟饭店似的?
再看看周围的卡座,似乎今晚也没什么人在。
庆功宴与以往并没有什么区别,欢庆与饮酒几乎就是所有。这次海马在汪硕与英答的策划下,一部电视剧卖出如此高价,可以说是在国内也是极为罕见。
“来!喝酒!”汪硕举着酒杯,豪言道:“咱们这部戏首播卖了350万!我估摸着等卖完二轮,最后怎么也能卖到五百万!这份儿成绩,咱们工作室大家都有贡献!”
刘培文坐在角落,看着站在人群中,说着豪言壮语的汪硕,只是浅笑着陪着喝酒,放下酒杯,他扭头问旁边的程建功,“你那部《皇城根儿》怎么样了?”
程建功摇摇头,“五月份拍完了,但是到现在后期还没做完,那天我去中心问了,说是得到快年底的时候才上。”
“怎么这么晚?”刘培文有些意外。
“这你还不明白?”程建功拍拍他的肩膀,“大部队都被抽调跟着郑小龙去拍你那个《燕京人在纽约》了,中心其他的事儿都慢。”
俩人低声聊着天,一旁的汪硕却是拿着酒杯凑了过来。
此刻的他满脸红光,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得意,“培文!我听说你那个《宰相刘罗锅》国庆节播,这回我可走你头里了!”
《爱你没商量》是九月初计划在央视播出,俩电视剧算是前后脚。
他搭着刘培文的肩膀,“怎么样,哥们儿还行吧?”
“行!”
听到刘培文的肯定,汪硕来劲了,“那我跟你打一赌,敢吗?”
“不打赌!”刘培文摇头,“相信国家相信d,赌毒没有好下场。”
“那……算我跟你比赛,总行了吧?”
刘培文见不得汪硕那欲说还休的样子,“你想干什么就直说。”
“现在啊,这电视剧的收视率都能算了!”汪硕解释道,“这回咱俩弄的电视剧前后脚上,咱们赛赛,看谁的收视率高,影响力大?”
他拍拍刘培文,脸上的笑容透着狡黠,“我要是能侥幸比你高点儿,你给我帮一忙,怎么样?”
“帮什么忙?”
“再给我出一点子!我也不要太好的,跟《渴望》差不多的就行!”
汪硕此言一出,众人都是哄笑。
刘培文也乐了,“硕爷,你这是哄着我跟你干活呢?”
“哎呦!”汪硕笑着捧道,“谁不知道你的点子好啊?我这不是不好意思直接要嘛。”
看着汪硕自信又期待的眼神,刘培文点点头,“行!那就比比。”
众人见状,纷纷起哄,一时间场面愈加热闹。
庆功会结束的时候,刘培文被好几个人拽住说话,闹到最后才走,看着旁边的马未督,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这歌舞厅怎么没人了?”
马未督尴尬一笑,“今年赔了不少,效益一差,其他的东西都跟不上,慢慢的就有点儿没意思了。”
刘培文闻言,从兜里掏出五张四人头,拍在一旁柜台上。
“甭价!”马未督抓起钱就要给刘培文塞回去,“我单收您一人儿的算什么呀!”
刘培文没理他,摆摆手转身离去。
马未督望着离去的刘培文,低头看看手里的人民币,若有所思。
一晃一个星期过去,被汪硕和海马工作室的众人寄予厚望的《爱你没商量》终于在央视开播了。
第381章 墨镜王在线追更
《爱你没商量》的首播,央视还是非常重视的,毕竟花了大价钱购入,闹了不少行业新闻。再加上汪硕如今金牌编剧的影响力,自然是牌面拉满。
大家都期待这部剧能够承袭汪硕之前的成功,给央视带来一部现象级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