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互相望望，都没说话。
眼看大家都没意见，刘培文笑道，“感谢各位支持咱们鲁院的工作，时间不早了，咱们中午食堂一起吃个便饭？”
“那敢情好啊！”坐在一旁的李拓笑道，“你们鲁院的大厨小灶手艺可是相当不错！”
“岂止是手艺？这食材也是一顶一的嘛！”旁边的程建功出言纠正，“上次我跟培文在这儿吃了一份那叫什么牛排……哎呦，太好吃了！差点儿把我舌头吞下去。”
一旁的王濛闻言打趣道，“你确定吃的不是牛舌吗？”
众人一边起身，一边哈哈大笑。
出了会议室，走过连廊，众人在寒风中朝着不远处的食堂走去。
王濛点评道，“鲁院这么些年，这设施也有点儿旧了吧？不考虑弄个新的校舍？”
“您这话听着，好像我们鲁院跟土大款似的！”刘培文一脸夸张，“怎么学校还能想换就换啊？”
“你们不是吗？”王濛挑眉，“是谁开会之前跟我们吹，说去年光文学之友余下的资金就有上千万？”
“上千万不假，可盖楼根本不够呀！”刘培文一边说着，跟旁边的雷书言俩人拉开了食堂的玻璃门。
一边领着几人往隔壁小间走，刘培文一边扭过头，“再说了，房子盖起来容易，地皮我们可弄不到，还是得听指挥，服从大局。”
“好个服从大局啊！”李拓笑道，“培文你这个大局意识，怎么能写出《钢的琴》的？不应该啊！”
此时众人落座，漠言和李怡新忙着弄茶水。
刘培文拉开凳子坐在上首，“《钢的琴》怎么了？”
“要是真有大局观，那不应该说一句‘为国为家，舍我其谁’？”
程建功闻言乐了，“老李你这话也就是在咱们屋里，你要是在街上这么说，都保不齐有人想揍你。”
“就是！”王濛表示认可，“《钢的琴》写得多好，大时代下的小人物，一个无法实现的愿望和一群无法回到过去的人，这才叫管中窥豹啊。”
他扭头看着刘培文，“我听说这期《收获》销量创纪录了？”
“没那么夸张！”刘培文回想着李小林给自己发的短信，“二百七十万册。”
“夺少？”李拓不自觉地提高了声调，“二百七十万！我们燕京文学这个月才八万啊！培文！救救孩子吧！”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刘培文谦虚道，“也是沾了题材的光！”
“这点倒也是，”王濛喝了口茶，“现在社会上下岗的人很多，关注他们的人生是我们身为作家应该去做的事情。而且我可听说了，盛京那边，真有钢铁厂的工人在弄你那个‘钢的琴’！”
“是吗？”程建功头一次听说这个消息，“成功了吗？真能弹吗？”
当小说中原本就非常荒诞的“钢的琴”真的被一群工人通过自身技艺复刻出来，这个现实中的“钢的琴”反而更加具有魔幻色采。
“是真的，不过还没造完。”刘培文给一旁的王濛续了点水，“盛京那边邀请我了，想让我一起过去见证一下，他们打算把这个‘钢的琴’放到当地的再就业中心去，也算是给那些下岗工人们鼓鼓劲儿。”
“你答应了？”
“为什么不呢？”刘培文笑着眨眨眼，“沉默是金还给他们捐款了呢！”
众人都是会心一笑。
《钢的琴》所带来的的影响，还不仅仅是一架真正的“钢”琴。在文学之友和《收获》的双重影响下，在钢的琴照进现实的魔幻情节中，越来越多的下岗者读到了这本小说。
一如评价这部小说的马原说的那样，这部小说其实并没有告诉他们未来应该去何方。
当时这部小说至少让他们明白，过去的辉煌当然值得铭记，但沉湎在过去的时代里，是看不到未来的方向的。
当这架真正的“钢的琴”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大家都惊叹于它真的可以实现、惊叹于工人们战天斗地的创造能力，但也很快发现，这个“钢”琴的声音只会让人大失所望。
一架“钢”琴，它既见证了时代的伟大，又无情揭露了一个残酷的“无用”的事实，像极了这些下岗工人们的境遇。
不知是小说传播得太广泛，还是“钢的琴”的出现太吸引眼球，一时间，不少下岗工人里面的奇人异士也开始做自己的“钢琴”。
有些人做出了独一无二的服装，有些人制成了特别漂亮的零件，这些下岗工人们并不追求于做出“钢的琴”，而是努力制作出了自己最高水平的物品，以此来祭奠过去曾经属于自己的时代。
这个轰轰烈烈的创造运动，让原本凄风苦雨的下岗潮多了几分灵光一现的美好。
这些美好承载了很多人过去时代的豪情，也陪伴着他们整装再出发。
下岗还没有结束，《钢的琴》的故事还在继续传播。
十一月初，当刘培文从铁西的活动现场回到燕京，雷君已经迫不及待要展示他手头的新玩意儿。
这天，刘培文和王晓波、漠言、石铁生、于华再次相约，一起跑到了迅开公司的体验室里。
作为内部体验、测试的部门，这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电脑和不同规格的显示器。
如今这里全是“畅玩网游”的人。
刘培文走进去的时候，眼看着周围人电脑上的画面，心中已经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几个人迅速抢占位置，拿着账号无师自通地开始玩耍。
“刘老师，来！”
雷君拉着刘培文在一台机器前坐下，“下面我要给你展示的就是我们历时一年半时间开发制作的ARPG网络游戏，龙之世界！”
他操起鼠标点开桌面上一个写着龙字的图标，片刻之后，屏幕上弹出一个古代卷轴式的方块，左边是一个人物立绘，右面下方则是登录框。
雷君熟练地输入test1进入游戏，加载完毕之后，游戏的名字终于出现在了刘培文面前。
“龙之世界？”刘培文好奇道，“为什么是龙？”
“刘老师，按照你的建议，我们这个游戏其实就是模仿的暗黑破坏神2，然后在设置BOSS的时候，我们就借鉴了里面西方龙的形象。”
此时画面打开，到了角色选择页面，页面做成了一个古朴的石槽模样，除了下面的一堆按钮，上面的两个黑洞洞的石槽没有什么特别的效果。
点击创建人物之后，右面就是一张立绘图片，职业分别是战士、法师、道士。
“我们这个职业还是做了男女区分的，点这里选择男女之后，立绘也会更换。”
雷君又补充道，“其实我们还是想做成立体效果的，不过还没有完成。”
“幸亏你没完成。”刘培文看着刷新的女性角色立绘，立刻就给出了意见，“女职穿得太多了。”
“啊？”
“女职不够性感肯定是败笔。”
刘培文对着图片指指点点，“身材的比例不够有冲击性，必要的性感也没有，你比如法师这里可以直接开叉露出大腿，女战士可以……”
刘培文细细地描述了一番，又补充道，“让人过目不忘的女职业不管在游戏里的表现如何，立绘一定要足够美，因为男玩家很喜欢用女角色。”
雷君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扭头让旁边的人记录下来。
刘培文随手选了个战士，进入游戏，左右两边经典的红球篮球立刻给他带来了最直观的熟悉感。
不过这画面水平确实有点感人。
“画面是不是有点粗糙，而且你们模仿暗黑二模仿得也太像了……”
刘培文指着页面上的地图，“网游还是尽量要设计得明亮一些，这样更方便打怪，当然核心玩法要跟暗黑二保持一致。”
他操作手中的玩家玩了一会儿，看着蹭蹭往上涨的数值，不由得大皱眉头。
“这数值怎么回事儿？”
“数值……挺正常啊？”
“现在满级是多少？”
“100级。”
“……打到100级需要多久？”
雷君扭头看向一旁的数值策划。
策划擦擦汗，“像我们熟练玩家，大概是500小时。”
“500小时！”刘培文气笑了，“500小时玩家就把你的游戏打通关了，你当这是什么，暗黑二吗？你做的是网游啊大哥！我们要卖点卡收费的！”
“一个普通玩家一天玩五个小时，他只需要100天就能通关，这还不到一个季度呢！如果是一个超级玩家，他甚至只需要不到一个月！
“我问你，你知道美工、程序他们做出现在的地图规模和玩法需要多久吗？你们做了一年多才做出现在这些东西，玩家一个季度就满级通关了，通关之后，你拿什么让他继续玩？”
“额……这……”
数值策划这会儿头上已经快要滴出水了。
刘培文看着自己上线十分钟已经达到数百的血条，气不打一处来。
“数值全部重做！一定要把升级难度大幅度提高，确保没有任何玩家能够短时间通关，然后所有的道具、人物属性数值都尽量做小。”
“做小？”雷军有些好奇，“数值做得太小，不会没有成就感吗？”
“你不懂！”刘培文指着屏幕上刚刚掉落的装备，结合自己当年的被虐经验，开始了今天的网游大讲堂。
第571章 今晚8点我在沙城等你
“为什么要把数值尽量做小？最直观的一个道理就是延长用户的通关时长，产生更多的游戏时间。”
刘培文看着一旁的雷君，“现在玩法都是怎么设计的？”
“刘老师，按照你的建议，除了普通的刷地图打怪、打BOSS之外，还有帮会和组队战斗，后期还会上线攻城战。”
刘培文一摊手，“你看，咱们现在的玩法实际上非常单一……”
“这还单一？”一旁的王晓波不解道，“暗黑不也就这样吗，多爽啊。”
“暗黑才卖你多少钱？”
刘培文听着直摇头，“中关村三块钱一张盗版盘，你就玩上暗黑了，我们做个游戏，还需要联网、还需要持续不断地更新内容、扩展地图，成本这么高，怎么回收？当然非是要尽可能的延长玩家的游戏体验。”
“所以数值要么做小，要么无限拉高，但是无限拉高，光屏幕展示都会崩溃，所以只能尽量做小。”
刘培文指着屏幕里的女战士，“一级血量就有一百，太多了！初始血量三十就行，每升一级增加六七点血量就好。”
“那岂不是十级才一百多点血？”
“没错！”刘培文看着若有所思的雷君，“这样做的第二个好处，你现在想明白了吗？”
雷君果断摇头。
刘培文摆手，“公平！公平，还是特么的公平！”
“咱们的盈利方式是充点卡，本质上就是平等地赚所有人的钱，那既然这样，就要尽量压缩玩家之间的竞争差距，如此一来，无论是玩家PK还是打怪掉装备，都能保持比较稳健的节奏。”
“举个例子，咱们游戏里是不卖装备的，只有交易大厅。玩家要么自己去打boss拿装备，要么就去花金币在交易大厅买别人挂的装备，可这就有一个问题，如果我很有钱，我通过各种办法弄了一身神装，然后等级也比你高，你是不是就永远打不赢我了？”
雷君艰难地点头，“好像是……”
“这时候数值低就很关键了！”刘培文拉出一张纸开始计算。
“一个三十级的满装备账号，可能他的数值也不过是三百的血量，攻击力几十点，如果出了安全区，他甚至可能会被两三个二十级的玩家围殴，用来炫耀的神装也有概率被人打掉一地……”
“而且咱们同类型装备的数值属性是有随机性的，数值写小之后，哪怕多个1点，都会有越级效果，有些属性变态的甚至比高很多级的装备都强，这会大大增加可玩性，也会提高装备价值。”
“再说了，数值变小之后，每提升一点，实际提升占比更，再加上pk不存在谁秒杀谁的情况，操作感就会大大提升，一旦以弱胜强，那种爽感是数值比不了的。”
说到这里，刘培文总结道：“小数值的设计可以给游戏带来更多的不确定性和争夺点，游戏里面最低级的装备也有可能发挥最高级的价值。这就是公平的魅力！”
原本满头是汗的数值策划如今已经听得如痴如醉，手里记录的笔就没停过。
雷君一脸佩服地看着刘培文，“刘老师，其实大家都没怎么做过网络游戏，甚至国内外的网络游戏我们接触了一圈，做得好的也不多，像你这样一针见血的点评，实在是太少了。”
“别着急夸，还没完呢！”刘培文摆摆手，走到一旁玩得兴起的于华，“于华你先等等，打开装备栏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