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培文捧着手里的燕京日报,咋舌不已。
此刻他正在燕京文学的编辑部里,守着张德宁读新出的报纸。
“这个李拓啊,现在真是专心搞文学评论了!今年就没送过稿子!我找他组稿都两回了!”张德宁在一旁愤愤不平。
“可评论倒是写的蛮好嘛。”周燕茹在一旁笑眯眯地说
今天刘培文是过来领《甜蜜蜜》的稿费。
如今已经是1983年的一月,燕京文学的开年第一期也快要发行了。
借着如今《1942》全民阅读的热潮,燕京文学开篇就是刘培文作品,自然对于开年第一期的销量也抱有不小的期待。
起印量就是50万册,展示出了充分的信心。
这才多久的功夫,眼前这个俊朗青年已经从一个差点把严肃文学写成通俗小说的改稿新手,一步步成为文学刊物的销量保障了。
周燕茹想及此处,一阵唏嘘。
不过她旋即又高兴起来。
“说起来,培文你得准备准备去领奖的事儿了!”周燕茹说道,“全国中篇小说奖,这次你至少能有一篇获奖。”
1981年-1982年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即将颁奖了,燕京文学这次送选的篇目里就有刘培文的《可可托海的牧羊人》和《步履不停》,此外就是邓有梅的《那五》等等共五篇小说。
此时距离颁奖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评选已经进入最后的编审评议阶段了。
“可能性高吗?”刘培文好奇地问道。
从来没有参与过文学作品评奖的他,可以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以你作品的呼声,拿奖是肯定的。”周燕茹点点头,“不过我们这回一次选送了你两篇作品,不知道会选中哪一篇。”
“说不准两篇都获奖呢?”张德宁畅想道。
前几次的短篇、中篇小说评选,燕京文学基本都是陪太子读书的角色,奖项占比的大头依然是人民文学和收获。
这次燕京文学推选的几篇作品里,周燕茹觉得刘培文和邓有梅的作品都是板上钉钉。
这次的中篇小说推选竞争不可谓不激烈,像李存宝的《高山下的花环》、陆遥的《人生》这样引发全民关注的作品都在其中。
更有王濛、谌荣、姜子龙、张一公、丛维希、邓有梅等一众名家作品,还有像刘培文、王安议这样在文坛崭露头角的新人作家,可以说都是一时之选。
所以即便这一届不再像第一届那样分设一等奖二等奖,获奖作品的数量也扩展到了二十部之多,竞争却比上一次还要激烈得多。
“两篇都拿奖?你可真敢想啊!”刘培文吐槽道。
他可能不了解这个时代,但他了解这个社会。
评奖这种事儿,从来都不是唯作品论,更多的是作家与作品相结合的考量。
如果刘培文都有一篇获奖了,另外一篇还要占个名额,别的推荐单位怎么想?
“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周燕茹却是认同了张德宁的假设。
“培文你应该明白,社会影响力都是相辅相成的,《1942》现在什么情况?书店里都卖断货了!我听清全说,准备直接加印30万册!全国的读者都在看,这种作品对你个人的加成非常高。
“再说了,你这两篇小说,从读者到评论家,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好评,其他作家的作品都过硬那就算了,如果真有一两篇不如你的,真不怕结果出来,读者们不买账?
“评委会也是要考虑人民群众的呼声的。”
听着周燕茹的总结,刘培文不由得畅想了片刻,旋即便把心里的火熄灭了。
“评奖多评一个也不会有奖金,也就这样吧。”
“你这小子!就知道钱!”张德宁随口怼道,“再说了,获奖小说还是要出个集子的,按转载稿费大概也能给你千字三块。”
“原来如此!”刘培文高兴了几分,“这还说得过去嘛!”
《甜蜜蜜》的稿费是五百元,在刘培文如今看来已经不算是巨款了,不过能收到稿费,依旧是件开心事。
刘培文最近也发现自己的心态随着《1942》的发表有所转变,原来特别关注作品的稿费收益,如今却更关心作品的传播情况,读者的评价如何。
想想账户里躺着的钱,他有几分慨叹。
果然有了钱,人的追求就变得高尚了起来。
骑上了摩托车,他没有直接回家,今天本来是上班时间,他是专门请假出来的。
趁这个机会,他还打算去一趟对外部门打听打听何晴的消息。
自从接了翻译的活儿,这姑娘怎么没了消息呢?
一路骑到朝阳门大街225号,抬眼是一大片不算高耸的白色建筑,典型的苏俄风格。
到这种单位总是格外麻烦,好在刘培文提前准备了个介绍信,这才得以进门。
在一楼说明来意,工作人员拨了个内部电话。
不一会儿,一个女子的身影匆匆走下楼来。
“你是?”刘培文看着眼前的女子,感觉好像从哪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我是周倩!你就是刘培文吧!大作家!”女子看起来颇为青春漂亮,一身工作服却也显露出几分英气。
“咱们见过吗?”刘培文疑惑道。
周倩见刘培文一脸懵,笑了笑提醒:“那天广播大厦,何晴在门口等我来着!”
“哦!是你啊!”刘培文当时远远看到一个黄色连衣裙,脸都没看清就跑了。
“呐,这是何晴让我交给你的翻译稿,我这几天太忙了,还没来得及去找你呢!”
当面是自己喜欢的作家,周倩倒是笑语盈盈。
“怎么让你交给我?何晴呢?”刘培文立刻抓住了她话中的要点。
“她呀,被分配到国外去了。”周倩解释道。
原来作为外国语学院的优秀毕业生,这俩姑娘都分配到了对外部门。
到了单位之后,并不会直接安排到某一岗位,而是先轮岗培训,等到几个月过去,单位里对这些新人有了系统性的了解,再进一步分配工作。
“国外?”刘培文有些意外,“哪个国家?”
“这个呀,你就自己看吧!”周倩把稿子交给刘培文。
刘培文双手接过厚厚的稿件,才发现中间还夹着一封信。
“对了!给我签个名吧,大作家!”周倩眨眨眼,掏出一本不知藏在哪里的《1942》。
刘培文自无不可,潇洒写下“读史使人明志”几个字,又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递还过来。
带着自己根本看不懂的稿子,他几番打听,才终于送到山崎一郎的手上。
等回到百花深处,已经是傍晚了。
冬天的夜总是来得格外的早,窗外的冷风开始渐次呼啸。
躲在书房里看着手里的书信,刘培文忽然发现,当某些难忘的闪光被记起,斯人已乘风离去。
“米国啊,米国。”刘培文喃喃自语。
想着那个微风拂起发梢的夏日午后,他忽然有了几分怀念。
第88章 情书
这一夜,刘培文翻看了两遍何晴的信,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晨起来,刘培文发现土暖气半夜熄了火。
感受到几分冷意的他,想想今天的行程,又特意找了件棉衣穿在里面,外面则是防风的皮衣。
一应装束佩带齐全,他跨上摩托,一阵突突声出了胡同。
今天是周末,按理说最近无事一身轻的他应该在窝在暖气片旁边看书睡觉。
只可惜前天王扶临给办公室去了电话,邀请他今天去片场看看。
自从十一月下旬《黎明之前》剧组正式成立,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他这个编剧愣是没露过头,说起来也是颇为汗颜。
好在王扶临听到消息,知道他当时正在闭关搞创作,也就一直没吱声。
如今都是一月了,既然电话都打过来了,再不过去一趟好像确实说不过去。
一路骑到燕影厂,进去问了半天才找到剧组。
因为是秋冬时节开机,所以目前整个剧组主要拍摄的都是室内戏的部分,室外戏还要等春天去沪上等地方取景拍摄。
刘培文进去的时候,正好在拍刘新杰与水手在茶馆见面的一场戏。
这里的剧情是水手组织军师边日南被抓捕,在被催眠审讯的关键时刻苏醒后毅然选择自我牺牲。
水手这边营救边日南失败之后,刘新杰在安装了监听设备的茶馆焦急地等待水手,两人表面说着客套话,暗自用颤抖的手打着摩斯密码,段海平向刘新杰通报了边日南的死讯。
于是两人嘴上说着客套话,眼睛却饱含热泪,共同将杯中的酒洒在桌上。
看着一脸悲痛的汤国强和眼中饱含泪水的蓝田野,刘培文就知道这场戏稳了。
一场戏结束,所有人都暂停休息。
王扶临这才看到在角落里静静围观的刘培文。
“培文!怎么在那儿看啊!来来!”
招呼着刘培文,王扶临带他走到几位演员面前。
“今天演谭忠恕的李雪建没戏份所以不在,国强和蓝田野你们都是认识的,这位是宫雪,你应该是头一次见吧?”
“南朱林北宫雪嘛,我虽然没见过真人,家里可是有他们的挂历!”刘培文笑着说道。
宫雪此时已经29岁,风华正茂的她有着一张鹅蛋脸,灵动的眼眸眼波流转,只是浅浅地笑了笑,就不由得让在场的人们侧目。
不愧是80年代的国民女神,跟后世的科技明星果然不一样。
欣赏着这张漂亮的脸蛋,刘培文一时有些出神。
这样直愣愣的目光,倒是让宫雪有几分不好意思。
王扶临见状,适时打断道:“培文,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多看两场戏吧,顺便咱们对对剧本有没有要调整的地方。”
刘培文这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
几位演员各自离开,王扶临才偷偷问道,“漂亮吧?”
刘培文点点头,“是挺漂亮。”
“她可还没结婚呢。”王扶临低声提醒道。
“没结婚?没结婚怎么了?”刘培文茫然道。
看着王扶临有些揶揄的眼神,他这才恍然,“嗨!我对她真没什么意思,就是太漂亮了,我就是单纯的欣赏欣赏。”
“我懂!我懂!她年龄比你大八岁,你有顾虑是应该的。”王扶临给了刘培文一个眼神。
得,这下解释不清了。
刘培文有些无语地找了个地方坐下。
此时剧组正在筹拍下一场茶馆的戏,刘培文对于汤国强和蓝田野的演技都比较放心,也没怎么认真看,只是在一旁翻了翻剧本。
这个年代拍电视剧使用的还是胶片机,胶片拍摄成本很高,所以剧组每一场戏都是反复排演过之后,才正式拍摄,力求尽量不浪费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