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62节

  一上午就这两场戏,中午王扶临拉着刘培文吃饭,几个主演也都去了,由于下午和晚上都要拍摄,所以也都没有喝酒。

  席间王扶临跟刘培文聊天,还不时往宫雪那边带一下,宫雪倒是落落大方,却弄得刘培文满心尴尬,后来干脆埋头猛吃起来。

  下午继续拍室内戏,不过场景则是挪到了隔壁,这里搭成了一个诊所模样,马上要拍的是一场男女主情感转折的戏份,也是剧情的高光时刻。

  刘培文坐在王扶临旁边有一搭无一搭地看着现场二人的表演。

  此时的剧情是顾晔佳死亡前的一段戏份:在李伯涵关押顾晔佳后,刘新杰几经辗转救出顾晔佳,带到私人诊所救治。

  此时刘新杰并不知道顾晔佳的地下党身份,他不愿意不愿看到这位无辜的姑娘再被自己连累,决定将其转移,于是把自己撤退的安全通道告诉顾晔佳。

  顾晔佳才恍然大悟,刘新杰就是潜伏在军统的高级特工031。原来,水手曾把这条转移路线告诉过她,也告知这条路线只有031知道。

  这里顾晔佳的戏份是有强烈但隐秘的情绪转变的,外在的表现就是流泪不止,还要从眼神、表情和情绪上表现出由内而外的变化。

  汤国强和宫雪俩人如今都算不上什么演技的强手。

  汤国强跟蓝田野演戏的时候,蓝田野的演技自然而然的就能调动汤国强的情绪,让他发挥得更好,但面对宫雪,俩人此刻都有点进不了情绪。

  其实汤国强还好,毕竟这里的戏份并不复杂,宫雪就尴尬了,俩人拍了两三遍,迟迟进不了情绪,一回是哭不出来,一回是控制不住情绪。

  王扶临叫停了排演,显然是不太满意。

  他和副导演俩人分别拿着剧本跟汤国强和宫雪说起戏来。

  然后再次排演,拍了一条,王扶临还是觉得效果不太理想。

  王扶临无奈之下,扭头说道,“培文!要不你再给宫雪说说戏?换你的思路给她讲讲看。”

  “我?”刘培文惊讶地指了指自己。

  一时间,他感觉自己成了奔波儿灞,‘九头蛇’指了指他,说“你去把唐僧师徒除掉。”

  不是,你们专业导演解决不了,让我来?

  他磨磨蹭蹭地站起来,环顾四周的围观人群,忽然觉得有点丢人。

  “这里人太多,走,咱俩找个地方说去。”

  “啊?”宫雪神色有些意外。

  宫雪走进旁边一个小隔间里,这里是一个小换衣间,此刻没什么人。

  后面的刘培文拉上了门。

  不知道为何,看到刘培文英俊的脸庞,宫雪忽然有些紧张。

  “我说句实话吧,”刘培文靠着门叹息一声。

  “让我给你讲戏,我不觉得我会比王导讲得更好。

  “所以关键还在于你自己的领悟。这样吧,你觉得剧情哪里理解不了,你可以问我,我就按我写作时候的思路给你讲讲。”

  “啊?”宫雪有些疑惑,“那,为什么非要单独谈呢?”

  “我不是怕讲戏说不出来跌份儿嘛。”刘培文耸耸肩,“年轻人好面子,很合理。”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有些沉凝。

  宫雪低着头,不知在思考什么,刘培文则是干脆不知道说什么好。

  过了半晌,宫雪才低声说道:“我说句实话,我……我没谈过恋爱,所以演感情戏总觉得不知道在演什么。”

  刘培文恍然,但又觉得无从处理。

  他想了半天,才开口说道:“你有一种纯真的气质,这其实是很可贵的,现在这处剧情里,只要能表现出那种情绪的递进和身份的转变,就可以了。”

  宫雪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

  俩人又沉默了半晌,苦思冥想许久的刘培文终于开口说道:“这样吧,我给你讲个故事,一个关于暗恋的故事,如果你能带入其中的感情,我觉得虽然感情不太一样,但是演这个片段也就够了。”

  宫雪抬起头,大大的眼睛眨呀眨。

  “故事要从一场葬礼说起……”

  换衣间里只有一个矮凳,刘培文干脆坐在地上,低沉的声音娓娓道来。

  他所讲述的故事,是前世看过的一个名叫《情书》的电影。

  电影里讲述了女主角博子在未婚夫藤井树意外身亡后的一系列发现,由一个同名同姓的男女同学引发出了未婚夫高中时的一段暗恋故事。

  半个小时之后,故事终于走向终结。

  “……李树看着屋外的少女们,有些无奈的配合着她们的期望,只是翻过借书卡,忽然发现背面居然画着高中时的自己,一时间,所有关于两个李树之间隐藏的感情在那一刻贯通。

  “可惜这已经是十年之后了,十年啊!她在十年之后,终于明白了当时的那段感情,也明白了自己心中的爱,但斯人已去,爱已不再,这种被爱的幸福感和爱人死去的失落感同时涌入心头。她茫然地流下了眼泪,既为另一位李树,也为此刻的自己。”

  听故事

  刘培文推门出来,身后是眼睛红肿的宫雪。

  “现在呢,你就想想,当那种获得感情的高兴和感情即刻失去的痛苦同时到来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他认真地说道。

  宫雪红着眼圈点了点头。

  影棚里的一大票人已经等了半晌,见到二人回来,宫雪却红着眼睛,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此后的排演出于意料的顺利,虽然王导出于谨慎还是多拍了一条作为保险,但是宫雪忽然的演技爆发让所有人都觉得惊喜连连。

  “不是,培文你刚才把她拉出去说什么了?这么管用?”王扶临远远望着为了排演下一段戏准备去换妆的宫雪,扭过头问道。

  “没什么,”刘培文把双手背在脑后,身子舒展地后仰,“她跟我说他没谈过恋爱,我就给他讲了个故事,把她给感动哭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如果真像你说的这么简单,那这个故事可不简单啊!”

  “唔……也可以这么说吧?”刘培文有些拿捏不定。

  “什么故事?”王扶临好奇的凑过来,“新小说?”

  刘培文笑着摇摇头,“说着玩儿的,不打算写了。”

  王扶临将信将疑的放过了他。

  等宫雪重新换了妆造,兴冲冲地到了片场,她却发现一直呆在王导身旁的那个青年已经悄然消失。

  “王导,刘培文呢?”她张望了半天,不见人影,心中有些失望。

  “走啦!”王扶临此刻正在看分镜稿,抬头望向宫雪,“怎么,你有事儿?”

  “没,没事儿。”宫雪笑得有些勉强,扭头离开了。

第89章 香江来人

  返回百花深处34号的刘培文,此刻则是另一番心情。

  与宫雪的谈话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这个故事也并不在他打算创作的计划里。

  倒是今天他给宫雪讲完了那个《情书》的故事之后,他自己的内心有所触动。

  费了半天工夫,把早已熄灭的暖气重新点燃,枯坐在书房里许久,刘培文又翻出何晴写给自己的信。

  普通的牛皮纸信封。

  一行娟秀的字迹,写着‘刘培文亲启’几个字。

  很朴素的单位信纸,占满了清瘦笔墨。

  【刘培文:

  你好,我是何晴。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奔往米国的飞机应该早已飞过万丈高空,把我送到那个远隔重洋的陌生国度。

  本来我是想在出国之前把稿子送到你的手里,顺便跟你说一声道别,然后咱们各自挥手,作别西天的云彩。

  可是就在一切都盘算好的今天,我忽然不知道该带着怎样的心情跟你说出再见。

  说起来,我们似乎也只见过寥寥数面,所以我大概是因为害怕跟不太熟悉的人道别,有一种格外的难为情吧?

  总之,这一声来不及跟你说出口的道别,你就当作是一个普通女青年对大作家朋友的惶恐吧。

  至于远去米国工作,你也不必为我担心。

  我所学习的知识和我的家庭一直告诉我,我应当用我的知识为国家和人民服务。国家培养了我,如今该是我奉献的时候。

  只是此去经年,又跨越大洋大洲,恐怕我们也难有机会再能联系。

  不过我倒觉得,意外的相逢远比精心筹划的遇见更加让人记忆深刻。

  期待下次与你相见。

  何晴】

  短短的三四百字,密密的一页稿纸,刘培文却细心琢磨了好久。

  两世为人,他依然觉得这个姑娘有一种格外的、说不上来的特别。

  有那么几次,把她逗笑的时候,她眯起的眼睛和露出的虎牙,总是能莫名地扰乱他的思绪。

  完蛋,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就这定力,以后看见女明星不得想着开后宫?

  可是人都走远了,他又能怎么办呢?

  或许就像她信里说的,期待下一次意外的相逢吧?

  夜深沉,四合院书房里的青年,静思许久,长叹一声,把信收起。

  ……

  寒假开始之后,田小云如约来了。

  此时刘培德也早就放了假,如今跟刘培文一起住在百花深处胡同,这两天正闹着学骑摩托呢。

  给田小云安排好房间,刘培文也不再管这俩小情侣的日常安排。

  最近档案馆里的工作彻底闲下来了,多了两个壮劳力之后,几人的工作强度下降了不少,平日里还挺轻松的。

  于是乎刘培文才敢这段时间频繁请假。

  吴纲也一概批准。

  自从《1942》刊发之后,校里的领导就找吴纲谈过话,嘱咐他务必要把这个有潜力的青年作家给稳住了。

  稳住还不简单?让他爽!

  这天,他如约去了通讯社找韩伍燕。

  昨天韩伍燕打电话到单位,告诉他今天务必来一趟,有香江过来的朋友想要见他。

  到了通讯社,他走进口字楼的时候,恰好碰到韩伍燕带着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往上走。

  “燕姐!”他紧走两步喊了一句。

  韩伍燕闻声回过头来,一见是刘培文,也觉得有几分惊喜,赶忙给中年男子介绍道:“董先生,这位是您一直想约见的青年作家刘培文同志。”

  原来这位香江来客名叫董乔,如今正在明报月刊做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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