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兴哥,那大甲鱼卖了多少钱?”到底是孩子心性,周国鑫没忍住问道。
“反正不少,比20元肯定多。”杨兴笑道:“刚才看你还有些不高兴大甲鱼被卖掉,现在咋又高兴了?”
“这……”周国鑫摸摸脑袋不好意思笑了:“这不是我有钱分嘛,20元好多咧。”
剩的一些骨头跟啃完肉的猪排骨,杨兴水泡一下捞起来,往锅里跟前面留开来的猪骨头一起炖煮一会儿,捞上所剩无几的大米饭,倒进大黑的狗盆里,给它也加加餐。
尔后揣着20元走路都带风的周国鑫回家,杨兴洗澡洗衣服后没什么事做,也不想出门溜达。
便早早关上院门,握着手电筒爬上房梁,看了一会儿自己那根金丝楠乌木,又回房拉了一下拉绳,钨丝灯泡昏黄的灯光瞬间照亮整个房间,床头柜子上有一本《萍踪侠影》是上次从家里带出来的,杨兴半躺在床上翻看着,感觉甚是舒坦,这难得的闲暇独处时光。
不知看了多久,只觉眼皮渐重,困意袭来之际。
院子外面却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名字,摸了摸身边56半,杨兴从后门绕过去看一眼,原来是罗柳志跟一个年轻人,两人都是骑着自行车。
“罗叔~!”
“哎?!你咋从这边出来?”
“刚好在后山收拾一些东西,听到声音就过来了……”
杨兴赶紧把二人请进院子里泡茶,聊一会儿后罗柳志说起正事,问杨兴能不能搞到蛇,2斤以上活的,不管品类他20元一条全要。
“不是饭店采购,一个熟客朋友托我收的,我琢磨着这打猎本事,阿兴你在我这里是数一数二的,但不知道蛇你会不会抓?”
杨兴琢磨着一条2斤以上的蛇20元,这是天价了,相当有划算,当即答应下来。
“罗叔,我在李梅村有个外号叫‘捕蛇者说’,打猎我不敢说是高手,运气好而已,抓蛇我是真的强,村里谁家进蛇了,以前都是喊我去抓的。”
第205章 对象送的
罗柳志一听大喜,这件事有杨兴答应下来,基本上他觉得事就成了。
“装蛇的铁丝网笼我都给你带过来了,就在外面自行车上……阿发,你去给阿兴拿进来。”
年轻人叫周鹏发,是罗柳志亲外甥,憨实少话的一个人,听罗柳志说了,应一句就出去院子里,把自行车后座上绑着的两个铁丝网笼给杨兴提进来。
这铁丝网笼杨兴见着都是震惊,那么大笼子还是两个,是要自己把马头山2斤以上的大辣条都抓完吗?
“竹鼠你会不会挖阿兴?”罗柳志说道:“我那个朋友还说了,竹鼠也要,活的有个3斤以上按3元1斤给钱,皮子另算,额外加个5-10元,特大竹鼠的话,皮子加15元。”
杨兴听着乐了:“罗叔你怎么知道我还是挖竹鼠的高手?”
“真会啊?”罗柳志也乐了:“挖竹鼠我听别人说也不简单的,有许多技巧在里面,首先要会找竹鼠窝,其次你得会判断竹鼠窝的走向……你要会抓竹鼠的话,这单活我也交托给你了,不再去找别人。”
杨兴想了想:“抓是能抓,就是这时间,我没法分身又抓蛇又抓竹鼠……”
“时间倒是挺松的,一二个月内能搞到都担保能要,我朋友定金都给我这里放着了。”罗柳志说道:
“就是有两点,大小要合适,竹鼠3斤以上,蛇2斤以上,并且一定是要活的。”
杨兴点头:“那没问题了,多的不说,一二个月弄个十条八条蛇跟一二十只竹鼠,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就够了,有这个数量肯定够了。”罗柳志看着杨兴:“阿兴,你答应了就得去办啊,不然我全托付给你了,到时候没货,我跟我朋友那里不好交代。”
“放心罗叔,我答应了肯定会想办法去弄,实在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村里亲哥堂哥啥的都挺多,叫上他们帮忙怎么也有了,就一个李梅村周围,要搞到我说的那些数量,都不会是太难的事。
农村山里,别的不多,蛇跟鼠到处都是,还有就是鸟了,鸟也特别多,野鸡野鸭啥的,
这几天我抓了不少,家里还养着两只野鸡呢,下次出来的时候,罗叔,我给你带一个尝尝。”
罗柳志频频点头:“不用不用,我说实在最近真不缺肉吃……野鸭跟野鸡我有个朋友也要啊!
你有的话,活的就在这院子里养着,跟我说一声我让阿发过来取就是,价钱不会低,反正比我国营饭店的采购价要高很多。”
杨兴愕然,这老罗叔咋一下那么多朋友要那么多活物?
思忖着一会儿,不着痕迹问了几句,罗柳志是真把杨兴当成亲近子侄信任还是说本身就比较直的人,并无隐瞒,将自己想要跳出体制内当个体户单干的想法简单说了一下。
他也是觉得随着政策的变化,国营饭店以后可能不好搞,受限的地方太多,所以及早做出应对。
“说起来还是你的功劳,阿兴,万老板买到称心如意的东西,免不得在酒桌上跟朋友说道几句,
他朋友都是有钱的老板,跟着万老板就找到我这里来了,托我要一些稀罕又没那么稀罕,想要又没那么容易随便买到的东西。
我这又找回你这里,这叫什么来着?落叶归根?溯本追源?殊途同归?”
“别别,老罗叔,你这再说下去,殊途同归后面就得天地同寿,再后面得人鬼情未了了。”
杨兴一边往罗柳志杯子把后面想到就拿出来快喝完的山捻子酒添满,一边笑着说道。
兴许是今天风大,没什么度数的山捻子酒喝着都有些头晕,罗柳志也是如此,后面明显有些喝嗨了,话唠一样叨叨着。
“哈哈,阿兴你也挺有文化的嘛,懂这么多成语。”罗柳志一口把杯子里的山捻子酒喝完:“好喝,这就真不错!”
“毛呢,都是看武侠小说学的。”杨兴说着,又给罗柳志添上半杯,至于为什么这次不添满?瓶子里没酒了啊,两瓶山捻子酒都喝完了。
“其他好货,比如你上次弄的那什么百多斤巨蟒,十几斤花鳗,十几斤山瑞鳖,三四十斤兰团鱼,包括那些大黄猄,野山羊,野山狼之类,你找我啊!
我跟你朋友那里问一问,说不定就给个好价囫囵个儿收了,不比你挑着箩筐辛苦兜售跑来跑去的舒服多了?赚钱还多!
兴啊,叔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叔是真看好你啊,但凡家族里有你这么一个子侄能撑起来,那我都安安稳稳等着退休,不用考虑跳出体制拼一把的问题……”
喝高了!到后面说话都有些大舌头,语无伦次。
杨兴暗暗想着,这山捻子酒有些说法的,没风0度,风一吹52度,而自己这客厅里,风欻欻从天井里吹过来,也不知今晚怎么这么大风,要变天了吗?
找了件外套给罗柳志披着,这状态自然不敢让他自己骑自行车,而他外甥周鹏发又没法骑两辆自行车。
于是杨兴就骑着罗柳志的自行车载他回家,后面自己再步行回院子,也不太远来回不到半小时。
……
秦玉茹家里,今晚很热闹。
二叔二婶,三叔三婶,四叔四婶跟许多堂兄弟姐妹,堂侄堂侄女的,一二十号人在家里,长辈喝茶,小孩玩耍。
除了喝茶跟吃着县里带回来瓜子蜜饯,春雷牌收音机也在厅里放着,播放广播还插播一些歌曲呢,反正挺新鲜挺有意思。
“大嫂,这收音机是玉茹攒钱买的啊?”二叔秦仲山媳妇问道。
“不是,玉茹才参加工作多久啊,哪能攒到买收音机的钱。”陈秀兰轻笑摇头。
“那是县里的老二丽茹送的?”二婶满是羡慕:“嫁到县里吃商品粮就是好,这么贵重东西都往娘家送呢,丽茹这孩子有良心,大嫂,你家这二女婿我就说最好吧,当初还是我介绍认识……”
“阿芬,也不是丽茹,友学虽然在单位上班有工资领,但也是一大家子人吃喝拉撒,哪还有余钱?”陈秀兰说道。
“啊?不是玉茹自己买的,也不是丽茹捎回来。”二婶想了想:“那不会是大妹捎回来的吧?大妹也是好起来了,收音机这么贵重东西都往娘家捎……
不过她托玉茹捎回来的话,有没有说是给谁家啊?
爹娘都不在了,四兄弟都是大妹娘家,她就捎回来一台录音机,那没法分……”
一边说着,二婶频频往收音机看去,这小小一个铁盒子能出来那么多声音,还有听歌听说书,东西是真的好,自己家没有也想要啊!
既然是大姑子捎回来的,大哥家不能独占吧?除非是大姑子特别说明送给谁了,要不然就是四兄弟平分。
“啊?”陈秀兰连连摆手,这要不说清楚,以二弟妹的性格,恐怕得闹起来。
“这收音机啊,是玉茹对象送的,昨儿玉茹去县里时间太赶了,没去大妹那里面都没见着,捎过去的东西都是让丽茹给她大姑带过去……”
“玉茹对象送的?!”二婶大吃一惊,忍不住打断陈秀兰的说话:“玉茹啥时候有对象了,我咋不知道?
我上次不是给玉茹介绍公社主任的外甥吗?那小伙子长得好,工作好,人品好,最主要是舅舅好啊!人对玉茹挺满意的,托我进一步问话……不是,玉茹咋就有对象了呢?
啥小伙子这么好,比公社主任的外甥还好啊?
出手就送一台收音机,这还只是对象对吧?说不好听点分手也不出奇的那种是吧?这不怕最终结婚不成东西收不回去血亏吗?”
叨叨着几句,二婶越说越是情绪激动,她想起来自己家两个女儿出嫁,穷女婿连10元以上东西都没往家里送过。
凭什么啊?玉茹处个对象,大嫂就收到一份录音机的大礼,得大好几十元呢吧?还要收音机票,加起来过百了!
长得好看跟不好看,区别那么大吗?长的丑不配过好日子吗?
越想越气,二婶都想骂自己两个女儿了,为什么长不好看啊?为什么不像玉茹一样长得天仙似的啊?处个对象就能有收音机的礼物呢!这么一算,自己两个女儿两个女婿,欠自己太多了!
“什么话?有你这么说话的吗?牛淑芬!”陈秀兰不高兴了,身为大嫂,她还是有些威望地位的,选择直接发火。
要不然的话,怕老二媳妇嘴里再喷粪。
刚说个玉茹对象送的收音机,你当二婶的就说分手血亏……这是怕玉茹嫁太好是吧?
“对不住对不住,大嫂,我一时嘴快说错话。”二婶牛淑芬赶紧道歉。
老秦家家风还是有一些的,爹妈不在,长兄为父,长嫂为母,老大秦昆山跟大嫂陈秀兰就是长兄长嫂。
过年大姑子,小姑子她们回娘家探亲的时候,都得是在秦昆山家里吃饭,三个弟弟端菜过来一起帮忙一起吃。
“那玉茹的对象是哪个啊?我真不知道,大嫂,你跟我说说呗。”牛淑芬又问,她属实是好奇的不得了。
“说来你应该见过。”陈秀兰收起长嫂的‘威严’,和气微笑道:“就是上次村口流氓生事那会儿,打跑几个臭流氓的李梅村杨兴,他爹杨建国哥,以前生产队联合劳动,你应该也见过认识啊。”
“杨兴?”牛淑芬差点喊起来:“玉茹咋会跟他处对象?公社主任外甥哪点不如他,他名声可不好,李梅村有名的二流子……”
说到这里,被陈秀兰狠狠瞪一眼的牛淑芬不敢再说了。
“阿兴以前年轻气盛是不太着调,现在可不一样,阿芬,你可不能用老眼光去看人啊,
人是会变的,有人越变越坏,光景越过越差,有人就越变越好,日子也越来越红火……很明显,阿兴就是后者。”
陈秀兰如是说着,也算是给牛淑芬一个警醒。
“行行,大嫂你跟大哥满意就行。”牛淑芬心情复杂,却是艰难的闭上了嘴。
她最开始是着实羡慕嫉妒了一把,大嫂有个还没取玉茹过门就送她一个贵重收音机的‘准女婿’。
现在嘛,倒是不怎么感觉了,谁知道二流子的东西是哪里来的,怎么来的?
搞不好啊,是祸不是福!
这个她本来是可以提醒一下陈秀兰的,可陈秀兰偏偏刚才凶了她,那么还说个屁,没得惹人嫌弃还招人骂。
李梅村这边。
房秀云也在自家院子里听收音机,一帮平时比较熟络嘻嘻哈哈的村里老媳妇们都围在一起听着收音机广播,磕着杨兴从县里买回来的瓜子花生,聊着点村里村外闲事儿。
作为收音机的拥有着,房秀云自然是坐在最中心挨着录音机,不这么干的话,她可怕别人乱按收音机,磕了泼了咋整?
这可是四儿子送给自己听广播,听京剧的宝贝收音机!别人家也有儿子,可谁家儿子能送当娘的一个收音机啊?
也就自己家老四了!以前村里人还老告状,说老四又打架了,又偷鸡了,又把谁家屋顶砸个大洞了,什么二流子,什么好吃懒做,什么迟早进去打石头之类的!
谁还敢说?就问现在谁还敢说?
一想到这个,房秀云心里美滋滋的,比得了收音机还高兴。
“阿云,你这收音机不行,声音太小了,听我这个,声大嘹亮!”
熊春香家里也有一台老式红灯牌收音机,块头比房秀云手里这款便携式春雷牌收音机要大。
平时她都是藏在家里,轻易不肯拿出来的,有时家里放收音机声音大点被隔壁听到,都觉得亏了,烧电池呢这玩意儿,等于是自己花钱请隔壁挺好听的,不是亏吗?
今晚见到房秀云有了新收音机,一下吸引半个村的妇女过去听广播听歌曲京剧,不免有风头被抢的感觉,明明是自己先有收音机的,咋大家伙儿就知道房秀云有似的,都往她那里跑?
于是熊春香破天荒把自己的红灯牌也拿出来,跟房秀云院子里的春雷牌打个擂台,看谁的收音机更好,声音更嘹亮!
她这么说着,房秀云也不服气了:“我声音没调最大呢,怕吵着人。”
“怕啥啊,才几点大家都没睡。”熊春香将收音机往桌子上一放:“调最大声,咱俩一起请全村人听收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