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嗡~!
随着熊春香将收音机声音调大,原本唱着京剧的收音机突然就是电流声滋啦一下,吵得周围人纷纷捂耳朵。
“啥啊,春香,你这放电流声干啥?放京剧啊!”
“没信号了!美丽你不知道,这收音机敌人特务也在听,停一下信号,那是找到敌人要抓起来了!”
“扯呢?阿云的收音机怎么还在唱?敌人特务只听红灯牌不听春雷牌啊?”
第206章 供销单
一夜好梦。
杨兴起床先把昨天剩的一些野猪肉在铝锅里蒸上米饭,再将院子简单打扫一番,两个箩筐跟两个铁丝网笼绑在自行车后座上。
刷牙洗脸,昨天晾的衣服吹一晚上风已经干了收起来。
做完这一切锅里的饭也熟了,倒进狗盆里喂给大黑,摸了摸小青羊脑袋,这小家伙挺健康的,没奶喝的情况下自己给自己断奶,现如今天天啃后山的青草,舔一舔粗盐,肉眼可见的已经长大了一些。
骑着自行车出门,食堂里买俩肉包子吃着,等一等供销社开门。
时间还差一点,不到8点。
正常情况下,供销社8点准时开。
今天却似乎早了一些,杨兴等没一会儿,就有供销社的人过来。
“杨同志,今儿这么早啊。”
“早啊,王同志,吃了吗?”
“吃了,你呢。”
“我也吃了。”
王晓红跟杨兴说着句话,后面的人就催了。
“干啥呢小红,开门啊!”
“行行,着什么急啊?遇到个朋友还不能说句话了?”
王晓红瞪了身后催促的人一眼,见杨兴看着,莞尔一笑指着那人说道:“这是我哥,过来给供销社补货,我给他开门先。”
“你们忙。”杨兴赶紧说道。
等一会儿,没多少东西,供销社补货完毕,差不多也是8点,正式营业,不少等着买东西的群众鱼贯而入。
刚才王晓红说是她哥的男子出来,见到杨兴招呼了一下,拔根烟给杨兴。
“你认识我妹啊?”
“常来供销社买东西,王同志人很好,很热情。”
“我妹热情?”王晓红哥差点笑出声:“个别性热情,普遍性不热情吧?”
杨兴笑笑不接话,他想起来刚开始去供销社的时候,王晓红确实不咋热情,基本上是面若寒霜生人勿近,态度转变的开始,还得是一回生二回熟,而质变大概就是那次人贩子事件。
“哪个单位的啊?”王晓红哥问道。
“算林业吧。”杨兴想了想:“不过我不是正式编制的。”
“那也不错啊,林业单位现在吃香得很,咱银水公社林业资源太丰富了。”王晓红哥更是热乎,看了看杨兴的自行车又问:“新买的?凤凰牌加重二八大杠,能载四五百斤……这玩意儿不便宜啊。”
“还行,主要是经常跑来跑去,有个代步工具方便很多,节约不少时间。”杨兴客气说着,对方是王同志的哥,那么看在王同志对自己颇多照顾的面子上,也不能失去礼貌。
“你经常跑哪里啊?”王晓红哥又问。
“就镇上,家里两头跑……我家李梅村的,没事在山里打猎啥的。”杨兴渐渐有些不耐烦,叼毛查户口呢?
“李梅村我知道,去过几次。”王晓红哥笑道:“你这挺舒服的啊,林业挂个职有工资领,山里打猎还能挣钱,我都有些羡慕你了。”
“那真没有,有任务的,完成不了,年底过不了考核,那么我就是个纯粹的无业游民了。”杨兴说道:
“再说了,我工资没几块钱,打猎更是看运气,比你应该是在供销社工作,那差得太远了,要说羡慕,得是我羡慕你跟王同志。”
“行!”王晓红哥乐了:“你年纪不大,倒是挺会说话,也很谦虚……怪不得我妹跟你特别‘热情’。”
杨兴心想,叼毛不会误会什么了吧?得解释一句。
可一时半会想不到从何解释,再者杨兴也担心自己是不是想多,万一人王同志哥就是这么自来熟很热情的人呢?
“哎同志,你经常在山里跑的话,那么你能不能帮我搞一下采购任务啊?”
王晓红哥摸着杨兴自行车后座上绑着的箩筐说道:“这箩筐我看质量相当之好,达到这个质量水平的,你给我搞100个过来,每个我这边给到采购价是2元8角。”
“嗯?!”杨兴听着暗暗思忖了一下。
箩筐这玩意儿是纯手工的竹制工具,工艺并不复杂,村里好些人都会。
比如自己的这副箩筐,就是老爹编出来的,他大概只需要四五个小时,就能编好一个箩筐。
没那么熟练的,大概也就五六七个小时,也能编好一个。
当然,加上砍竹子,破片,火烤等等工序的话,就还得再加一二个小时。
但至少至少,村里会编箩筐的人,一天编一个箩筐出来,是毫无问题的。
2元8角采购价,自己抽水要个8毛,2元钱给到编箩筐的人,一天能挣个2元钱以上,那也是相当不错的收入,绝对很多人抢着干。
这么一来,对面老哥也太客气了,见面就发一份采购单给自己送钱?
恐怕他真是误会什么,不会认为自己跟售货员王同志有什么关系吧?以大舅哥的身份跟妹夫攀个交情?若是这样,那肯定是不挣这个钱也要跟他说清楚。
不过,可以留到最后来说。
万一他不是这么想纯纯看上老爹这箩筐手艺呢?万一他只是懒得麻烦刚好碰上自己觉得至少是妹妹认识的人可以信任呢?万一这单成了呢?
“同志,你是说一个箩筐2元8角,还是一副箩筐?”
杨兴有了兴趣,默默跟着他往角落里靠,凑得更近一些方便低声密谋。
“当然是一个啊,一副就是5元6了,如果你能多搞一条扁担,那么一副箩筐加扁担,可以给到6元。”王晓红哥说道。
“那可以啊。”杨兴点头:“我村里竹子多得是,会编箩筐的人也不少,
100个箩筐……也就是50副箩筐配扁担,没有任何问题。
就是时间方面……”
“下个月3号,也就是9月3号之前搞定就成,时间是有点紧的。”王晓红哥说道。
“那没问题,今天26号,还有七八天时间。”杨兴当即应允:“到时候我送哪儿呢?跟谁收钱?”
“送供销社大院,就这门市店后面的院子。”王晓红哥指了指供销社:“我叫王大军,供销社采购股的采购员……同志,说这半天还不知道你贵姓大名?”
“噢我叫杨兴。”杨兴伸手跟他握了一下:“王哥,这事就这么定下来拉?”
“你想要个采购合同?还是要定金?”王大军看杨兴一眼笑道:“这些都可以,
咱这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小红都跟你是朋友对你格外‘热情’了,我是她亲哥,这层关系在,口头协议也是一样的啦。”
杨兴不怀疑王大军的身份跟这份采购单的真实性,毕竟王晓红都说了是她哥,总不会是骗子。
点了点头,略作思忖,杨兴看着王大军说道:“我不知道王哥是不是有些误会我跟王同志的关系啊,但我得跟王哥你说清楚。
王同志对我比较热情,大概是因为一起抓过人贩子建立的特殊友情。
我个人有对象的,明年就结婚,到时候给王哥你发喜帖,喝一杯喜酒。”
“啊?”王大军看杨兴半晌,心想自己误会啦?老妹跟这小子不是那种眉来眼去的关系?
但以自己对老妹的了解,她要不是对这小子有好感,有眉来眼去的想法,那她咋可能那么热情,笑脸都快咧到耳根了!
不管怎样吧,这小子起码是坦诚的,人不错还是林业的,交个朋友也挺好,老妹那边,试探一下她怎么想,真要是‘芳心错付’,那么得跟她开导一下了,也怪不得人杨兴是吧?只能怪她运气不好,迟来后到自作多情了呗。
“我误会啥啊?”王大军哈哈大笑,热情搂住杨兴肩膀:“我们家的人就是热情,我妹是这样,我也是这样……你感受到我的热情没有?
杨同志,你还跟我妹一起抓过人贩子啊?这么长脸的事咋没听她说……你跟我说说,咋抓的?”
杨兴只能简单说道几句。
王大军也没真想听,随便等杨兴几句讲完,认真点头:
“行!那50副箩筐的事,就这么说定了,到时你得给我拿出来啊,我可就不再找别人了。
另外你要是觉得不放心,那么等我忙完,下午2点左右吧,供销社大院找我,咱签个采购合同,定金付你50元先。”
“没问题王哥。”杨兴自然不会纠结采购合同跟定金的事。
真要是2点跑去找他签合同,那也没时间,还得赶回去打一头野猪,保护一下将56半‘忍痛割爱’的秦叔山。
“12月3号之前,50副箩筐并50条扁担,保质保量送到供销社大院,但凡有一点质量问题,王哥,你直接一把火全烧了我都没话说,一分钱不要你的!”
“行!”王大军欣赏点头:“就要这样的态度。”
王大军走后,杨兴便几步路进了供销社,他本来就是要买东西才来门口等着的。
王晓红那里有人买东西,杨兴四周围乱看一会儿,等那个群众买完了,赶紧过去跟王晓红报上自己要什么东西。
30斤精盐,30斤富强粉,5瓶麦乳精,5盒伽光一号电池,4条华子香烟,4条大前门香烟,4瓶红星二锅头,两捆铁丝……
昨天在县里百货商店匆匆买的都是镇上供销社没有的东西,杨兴还有着很多计划中的东西要买,这次就一起全买了再说。
没得办法,回血几波现金多了就是这么豪横……当然,这些东西都不是胡乱买,计划着下个月再去一趟铜鼓嶂要带去山里营寨的。
“精盐1角5分1斤,30斤是4元5角;富强粉2角5分1斤,30斤是7元5角……这个超过10斤要粮票;
5瓶麦乳精15元1角5分,5盒伽光一号电池50元,华子硬盒一条4元5角,4条是18元;大前门一条3元6,4条……”
王晓红飞快在复写纸上写下杨兴要的东西,然后算盘拨打着计算总价,一共是146元3角,外加20斤细粮粮票。
有些惊讶,王晓红虽见杨兴每次买东西都不少,但这次真是特别多。
“杨同志,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啥?”
“有些是帮别人买的,有些是自己用。”杨兴将钱点出来,粮票他也带了,一并付给王晓红。
“没有问题。”王晓红循例点一下,粮票也验一下,将复写纸一页撕下来给杨兴,另一页则是供销社留档备份。
这次购买就算是完成了。
有时间唠几句,别的顾客等着买东西眼巴巴望着,王晓红却不理他们,顾客们也只能是忍着,敢怒不敢言,或继续等着,或转身找别的一样没啥好脸色的售货员。
“杨同志,我刚才瞥见你跟我哥在外面唠挺久的,你们认识啊?”王晓红眉眼弯弯的看一眼杨兴问道。
“以前不认识,刚才还是因为你才认识,挺投契就多唠了一会儿,他让我帮他采购50副箩筐。”杨兴如实回答。
“噢。”王晓红掩嘴一笑:“我就说嘛,你们以前要认识,我咋会不知道?”
“是啊,大军哥说你是他亲妹?”
“对啊,我们家五兄妹,我是老小,他是老大,大我整10岁呢!”
“我大哥比我大17岁,我都当他半个爹。”杨兴忍不住也笑了,这年头兄弟姐妹多,老大跟老幺差个一二十岁真不出奇。
“哈哈。”王晓红笑出声,见顾客们看她,赶紧收住笑容,冷脸严肃,轻咳几下,顿时顾客们都噤若寒蝉,不敢再看。
“我可没把我大哥当半个爹,我觉得他一点都不成熟,我大嫂也这么说他。”
看着杨兴,王晓红眉眼里又堆上笑意:“倒是杨同志,你年纪应该跟我差不多,我觉得你就特别成熟稳重,这点很好。
我叔说的,男人嘛,得有城府,喜怒不形于色……像我大哥就不行,他每天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家里人谁都能一眼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