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下就大了。
杨兴却是兴奋,越早下雨,就意味着自己有更多的时间抢在秦远峰之前捡到那袋光洋。
他找了棵大树下躲雨,不慌不忙的穿上蓑衣,戴上头灯,斗笠也戴了起来,比平时稍稍高那么一点,毕竟被头灯卡着,紧紧系好斗笠绑在下巴上的绳子,它今天任务也挺重的,既药给头灯挡雨,也要给杨兴的脑袋挡雨。
顺手看了一下塑料袋装着的钢链手表,3点35分,不知不觉已经出门快一个小时,距离马头山外围分界线之一的松柏林,已经不太远。
杨兴将驱蛇药往套在水鞋里的裤管抹了一些,身上也抹一些,劳保手套戴上,长袖衫袖子套在劳保手套里面。
往前渐渐找不到路径痕迹,杂草丛生,树木横长,毒虫野兽,山坑深涧之类,做好防护措施很有必要。
主要担心的就是蛰伏的辣条冷不丁给自己来上一口,其他蚊虫蚂蚁的,倒是不怎么在乎了,山里长大的,从小到大被咬多了有抗体不太怕那些小趴菜蚊虫,当然,雨下那么大它们也不敢出来就是。
全副装备的杨兴,拄着前面捡的硬木棍防滑,冒大雨继续往山里走去。
这雨中的感觉其实蛮爽,驱散了夏天暑气,怪凉怪舒服,想到还有一袋光洋在前面等着自己捡回家呵护,杨兴更是充满动力,步伐也加快些。
松柏林外面有一条狭窄的山涧溪水,是其地理标识之一,松柏林并非说里面全是松树柏树,其他杉树,山毛榉,苦槠树,桦树之类,数量可能更多。
低矮灌木,青苔杂草,藤蔓与腐烂的枝叶,死去的虫豸与恶臭的鸟兽尸体,进入到松柏林里面的杨兴,真是有种魔影重重的感觉,周围一点光亮都透不进来,毕竟月光还在乌云里挣扎着自顾不暇。
唯二的光亮,便是手上的手电筒和头上的头灯。
都换上了上次从镇供销社买回来的全新电池,发光不打折扣,杨兴一步一摸索着,在林子里游刃有余的到处乱找起来。
第33章 夜林
随着雨下得越大,松柏林里有着更多的雨水进入,地面渐渐变得泥泞。
杨兴手电筒乱晃着,也不知找了多久走了多少地方。
光洋没找着,倒是发现几只鸟蛋,以及地上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的幼鸟。
大雨滂沱,鸟窝遭殃。
本着救援精神,死掉的幼鸟就算了,没磕破的鸟蛋顺手带回家给予一步到胃的关怀吧。
杨兴暗暗想着,自己确实是个大善人。
“嗯?!刚才闪了我一下的光亮是什么?”
手电筒光一晃而过,杨兴看到一个反光的东西,赶紧又把光打回去。
发现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在滂沱大雨下的古松树干上孤苦无依着,十分彷徨,它身上的毛发上有着晶莹雨珠,说明具有不俗的防水性能,却也顶不住大雨冲刷。
杨兴将手电筒收起来,稍稍抬头,将头灯的光亮打过去。
龙眼木弹弓配送黄泥珠子,飞火流星射了过去。
啪嗒一下,正正打在古松上。
泥弹丸爆开,黄泥块飞溅,将那个毛茸茸小东西吓一跳,它往树干上笨拙的窜了几步,又迷茫的坐了下来,应该是脚受了伤才没法躲雨,但迷茫的小表情看起来更像是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真是一个可怜的小家伙。”
杨兴叹了口气,对山上的一些虫豸鸟兽来说,一场大雨大概接近于末日降临。
“再帮帮它吧。”
又一发弹丸过去,这次正中目标。
相比于鸟铳,弹弓属实是轻便多了,填充发射只需要两三秒,而鸟铳需要两三分钟,鸟铳发射一次的时间,足够弹弓发射几十次。
杨兴快步过去,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小可怜。
它脸颊上有条纹,背上毛发是深棕色,腹部则是鲜艳的栗红色,是本地树林里到处可见的赤腹松鼠。
弹弓的威力不小,被射中后它已经没有生命体征。
杨兴掏出小刀快速给它放血后,塞进藏在蓑衣里面的背篓里。
松鼠皮子比不上水老鼠皮子,却也是质量不错,能卖点钱,至于松鼠肉,又干又柴还带着草腥味,比较垃圾,当然,毛重才一斤不到的松鼠,也没多少肉就是了。
耽搁一些时间,杨兴掏出钢表看一眼,4点55分。
已经找了一个多小时,光洋还没影子。
夏季山上大概在5点半左右,天就开始茫茫亮。
也就是说,少则半个多小时,多则一个多小时,秦远峰这叼毛就有可能上山捡菌子,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啊。
不免有些焦躁起来,虽然杨兴也在告诉自己放平心态,但有时候情绪这种东西,并不能完全被自己掌控。
“先把山上水流下来的地方过一遍,原本埋在地里的光洋比较有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被冲刷出来……”
杨兴这么想着,继续打手电筒寻找光洋。
黑漆漆的一片很影响他找路的效率,有时候可能在原地打转都不自知。
但找光洋来说,埋在土里不见天日氧化比较少也就是比较干净的光洋,质地均匀表面光滑是可以反光的,但凡出现,手电筒或头灯光亮一照,就能反射光线被自己发现,反而是更容易找着。
跟着山上流下来的水流涉水而走,杨兴不知不觉走到松柏林某处空隙比较大的地方,依稀有些光亮出现,杨兴抬头一看,这才发现雨好像已经停了。
是停了。
支楞起耳朵听了一下,雨打丛林的噼啪声已经由小到无。
摘下斗笠和蓑衣,找棵树下放着做个记号。
杨兴活动一下手脚,轻装上阵感觉灵便很多。
“咦,月光出来了。”
云开雨霁就在一瞬间完成,杨兴循着山上流水走没几步路,抬头看天正好看到月亮高高的挂在天上,洒下月华,给雨后的山林打着一层朦朦胧胧的柔光。
能见度提升一些,杨兴匆匆走着,寻找着光洋的踪迹。
山林渐渐活过来了,虫鸣鸟叫声重新成为山林主题声,隐约还能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虫豸鸟兽活动声音。
杨兴顾着找光洋,眼睛多往远处张望,走近了才发现左边树枝上盘着一根辣条,什么品种没看清,吓了他一大跳。
不过,身上带着的驱蛇药发挥作用,在杨兴靠近后,辣条蜿蜒着自己跑掉了。
天更亮了一些,前面灌木丛里扑棱棱的声音,杨兴手电筒光照过去,光线已经不是很明显。
这玩意儿是什么鸟吗?
换个角度看过去,只见一只白头鹎在那里扑腾着。
杨兴当即一发弹弓过去,又没中!白头鹎受到惊吓,扑腾着飞到远处草丛消失不见。
可以看出来,它翅膀受了伤飞不高。
但杨兴没有追过去,还是先找光洋要紧。
这天都开始亮了,一直没找到光洋,无疑让他心里憋着一股子郁闷,乃至于有些窝火。
资讯面板都把饭喂到嘴里了,自己还吃不上吗?
循着山上流水的路线一路找过去,天开始光亮的缘故,杨兴开始用跑的,56半和背篓在身上背着影响行动,他都想先找个地方先藏着,找一圈后再回来取。
但考虑到山林中存在着危险,特别在傍晚到早晨的这段时间,是很多中大型食肉动物捕猎的时候,杨兴不敢大意才没有放下,光洋很好,跟生命比起来就一文不值。
不知不觉中,走出了松柏林,前面山势陡植,可见许多一半陷入土层一半裸露地面的石头,右边山腰上还有一块巨大的牛背石,在松柏林里流出一条水路的源头,就是大雨落下在这植被稀疏的石头山上积攒不住流下来的。
这个方向到头了,杨兴只能转弯,往松柏林的其他方向寻找光洋。
他已经渐渐失去信心和耐心,天都亮了,看到地上一些冒尖的菌菇,有种不妙感觉,在偌大一个松柏林的某个地方,秦远峰是不是已经上来,把光洋挖走,一声不吭的回家藏起来了?
“等等!那是什么?!”
沿着松柏林边缘林木相对稀疏低矮的路段疾步而走,杨兴依旧是到处张望乱看,寻找褐色泥土与绿色植被之间的显眼银白。
却不觉意间,余光看到斜对面石头山上一团黑影在快速移动。
第34章 虎?
杨兴急忙抬眼望去。
只见那个东西在一块石头上稍稍顿足,再纵身一跃,几个起伏就消失在视野之中。
原地呆住几秒,杨兴下意识抓起56半。
刚才那个东西他只看了个大概,周身黄黑交杂的皮毛,速度极快跳得极远,身手十分敏捷。
最主要一点,它很大只!
距离很远,判断偏差可能会比较大,粗略估计,它可能有百斤以上。
从侧影和背影来看,它长得像村里常见的捕鼠小能手狸花猫。
但那东西百十来斤啊!一口能吞几个狸花猫!
如此这般的大猫,杨兴能想到的只有虎。
本地深山里,老人说以前是有虎的,华南虎。
只是在过去几十年的过度猎杀后,近几年没有人见过,当然,这不代表没有,至少在九几年之前,华南虎一直是有着野外存在记录的。
杨兴寻思着真要是大虫的话,狭路相逢自己手握真理也不定能干过它,56半命中要害,自然是能造成击杀,关键在于不好命中,它太快太敏捷了!
而自己被它命中的话,基本也只能是东一块西一块。
“马头山深处果真危机四伏,我这还在外围呢,都遇到那么个家伙,真要是进去里面,不定会有什么东西。”
“不过刚才那东西真是华南虎吗?虽然它很大,但作为虎的话是不是小了点?华南虎就算在虎族群里不算大个儿,成年的少说也有个二三百斤吧?是幼虎吗?”
“或者不是虎,而是其它猫科动物,花豹?华南豹?”
“搞不好我找半晚上光洋头晕眼花,判断失误,其实那东西没有百十来斤,大概也就是小几十斤的中猫体型,类似于猞猁,豹猫,金猫,薮猫之类??”
“不过这些中型猫科动物需求的生存环境跟马头山脉对得上号吗?起码猞猁是不可能的,一来它没有尖尖的耳朵,二来猞猁好像不生存在南方……”
杨兴有些被吓到,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
暗自侥幸自己带了56半进山,以后不管怎样,进山一定要带上56半。
一来是保护小命,怎么小心也不为过;二来有机会的话,那些大猫皮子骨头可太难得了,也就现在这年头能打,到88年保护法一出,大猫的命比人贵。
停下来才感觉口干舌燥,杨兴往背篓里边上摸了一下,军绿水壶就挂在那里,解下来猛喝了半壶,只感觉一股舒爽凉意直冲脑门,整个人都精神不少。
“继续找光洋,我就不信了,大猫都能被我遇到,光洋还能比大猫难找?”
给自己鼓了鼓劲,杨兴借此机会稍作休整重新出发,专心致意的寻找着地上随时可能出现的光洋。
这会儿大雨过后的深山清晨,万物都开始苏醒过来。
地上各种菌菇纷纷窜出土层,野蛮拔高生长。
有毒的或没毒的,好看或磕碜的,美味或恶臭的,值钱或便宜的,杨兴一路见到不少。
他忍着冲动一个没捡,时间已经很紧,秦远峰那叼毛搞不好真在山上了,争分夺秒找一找光洋再说其他。
小型鸟兽频繁映入眼帘,就好像知道杨兴现在很赶,没时间射它们而故意逗弄一般。
风吹雨打从树上掉下来的鸟蛋见到更多,很多都是碎了,蛋液成了丛林里许多虫豸的美味佳肴。
又或者是孵化到一半的活珠子成了死珠子,一些出生没几天的雏鸟在雨水浸泡中早已重开,肉身正在或即将成为别的生物口粮。
“我叼,想要的时候遇不到,不想要的时候就什么都来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