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兴快步走着,却看到左前方古松木下面,一只灰背黑腹的小兽,长条形,小短腿,肥嘟嘟。
距离比较近能看得比较清楚,它体型并不大,跟个半大狗子差不多,侧方向看过去,黄白黑条纹的脸也长得有点像农村土狗,特别是鼻子,跟土狗鼻子简直一模一样。
此时它嘴里叼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在进食。
那小兽杨兴认得,就是老一辈所说的獾八狗子,狗獾,还有个难听的外号‘死人狗’,因为它喜欢往地里掏东西吃,蚯蚓,蝎子,青蛙,各种地里的果实根茎等,坟地也掏,还在里面做窝呢,这点就让农村人对它深恶痛绝,喊它死人狗。
这玩意儿肉骚,但肥而嫩,对这个年代普遍缺油水的人们来说是高级肉食,且狗獾肉具有补肾壮阳,补中益气,祛风除湿作用,煎出来狗獾油对烧伤烫伤,消肿解毒等具有很好的效果,还能治气虚,胃病,子宫脱垂等等。
以前的马头山外围挺多的,跑进村里偷吃庄稼都不在少数,近些年就少了,毕竟村民有真理,冒头容易被秒,像它这种体型都没比野兔大多少的小兽,哪怕皮子的防御力惊人,也扛不住‘真理’的一发子弹。
都不用56半这种能打几百斤野猪的,小口径或双管猎枪打中都能将它一击毙命。
当然,鸟铳的铁砂子弹就不好说说,龙眼木弹弓的泥弹丸大概也是白给,最多让它懵逼不伤脑的懵一会儿。
杨兴抓起56半,寻思给它来一枪。
不管中不中,都不要浪费时间立刻走人,投入到光洋的寻找之中。
可他刚把56半举起来,狗獾就似是有所感应一般,叼着那团黑乎乎的东西,飞快就跑了,钻进灌木丛消化不见。
“怎么回事?一个个成精了似的,玩我呢?”
杨兴缓缓将56半放了下来,有些郁闷。
狗獾要远远就跑了,他现在时间紧张,自然是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偏偏它要在那里驻足进食,等自己蹑手蹑脚靠过去,举枪上膛想要给它来上一发的时候,特么的它就跑了!
随着一阵风吹过,杨兴感到一阵凉爽的同时,他后知后觉就想明白了。
刚才自己站的位置,应该是上风口,清风将自己的气味送过去,狗鼻子很灵的狗獾闻到不对劲,于是果断跑路。
“打猎经验我差得还很远,枪法准不准且不说,山里地形哪里有哪些猎物,提前得在哪里蹲伏才不会被猎物发现,上风口与下风口的判断等等……打猎说起来简单,背个56半进山就是干,真等进了山不知所措的时候,才会明白里面的门道多着。”
“对了,它刚才吃的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蝎子吗?也不像啊,倒像是植物根茎……等等,刚那里周围有很多松树……不会是黑松露吧?”
杨兴继续往前寻找光洋,脑子里禁不住的胡思乱想。
突然一个灵光,他差点就想回头往刚才狗獾所在位置刨一刨,看是不是有黑松露。
就算是比不过上光洋的价值,黑松露也是山林里位居前列的名贵食材啊,光洋是本金的话,黑松露少少的也能抵一年利息了。
再思忖一下,杨兴就知道那不可能是黑松露。
季节不对,得是冬天的时候才有。
过多一段时间,等上了11月,再来这边碰碰运气找一找黑松露,倒是可以。
马头山这边,除了山里的鸟兽,潭里的鱼鳖,其实也有不少土里的名贵食材(药材),只是不好找,杨兴听说过名字也认不到。
第35章 红伞伞
李梅村地势北高南低。
持续几个小时的半夜暴雨,积蓄的水势从山里冲出来,汇入溪流,一下将溪流的水位提升上去。
平时流水潺潺的和缓小溪,竟哗啦啦的流水奔腾着,有点喷涌的感觉。
住北面的杨姓人居多,住南面的秦姓人居多,村东那一片则是黄姓。
秦远峰摸着黑就起来了,暴雨初歇,正是上山捡菌子的时候。
政策还没放开的时候,他就捡菌子或其他山货往黑市里卖过,挣了个媳妇儿温柔贤惠,挣了一儿一女乖巧懂事,还挣了小舅子娶媳妇的彩礼,挣了给老丈人的录音机,给丈母娘的制衣机……逢年过节跟媳妇儿回娘家的时候,他不到都没人敢动筷子。
而随着政策的放开,秦远峰渐渐发现,不用冒险去黑市卖货,也不用躲着工商稽查和治安管理联队的人,直接集贸的时候去镇上或县上找指定地方一蹲,摊子支起来,大喊大卖都没人抓你。
当然,难免有地痞流氓讹诈收保护费,好声好气说点好话给点钱,也就安生了。
政策变了,现在是市场经济啊,什么是市场经济?就是卖东西没人抓你,秦远峰是这么理解的。
于是他更加积极的,搞山货往外面卖钱。
现在村里这么干的人几乎没有,他乐得如此,自己先把钱挣了再说,闷声发大财嘛不是?
天刚蒙蒙亮,秦远峰收拾好东西,垫吧几口杂粮饼子就要出门,他准备去马头山松柏林,那里菌子最多。
却是穿着贴身衣物的媳妇听到声音起来看一眼,打着哈欠叮嘱秦远峰注意安全。
看着媳妇儿挠人的身姿,慵懒的表情,特别是贴身衣物又短又小,动辄春光乍泄一片雪白。
秦远峰忍不住了,放下背篓就抱媳妇进屋,趁孩子们还在睡觉,来一场进山前的热身活动吧。
几分钟过后,秦远峰看一眼睡回去的媳妇,心满意足,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由南往北,山势平缓起伏着上去,秦远峰穿过杨姓人为主的村北屋舍,来到岗头山下面的进山小径,遇到了收老鼠筒回来的杨厚山。
跟杨厚山过世的爹是表亲关系,虽不怎么来往,但秦远峰还是认得杨厚山这个表侄的。
“厚山,往哪儿去啊?”
“我,我收老鼠筒。”
杨厚山看向秦远峰,依稀记得老娘说的,这是自己家亲戚,不过没怎么来往,可以说非常生疏。
他现在很沮丧。
昨天放了百多个老鼠筒,一场暴雨下来,只逮到被雨淋坏不能要的几只死田鼠不说,连老鼠筒都坏掉十几个。
老鼠筒是他和杨贵华跟人借的,虽说不值钱,但弄坏别人东西肯定要赔,就得做个新的老鼠筒,写上漆字记号还回去。
可杨厚山不会做老鼠筒啊,他家里只有老娘一个,也没人教他做。
“抓这玩意儿有啥用啊,能吃了几只?放一两天就臭了,有这功夫还不如多种点地,你这也不小了,天天不干正事就玩儿。”
秦远峰都不用看,就知道暴雨后放老鼠筒肯定空手无归。
见杨厚山脸臭臭的,连叔都不喊一个,反正是没往来的穷亲戚傻小子,他也懒得搭理,随便一句就准备走人。
“谁说没用,可以做鼠干卖钱!”
杨厚山咬牙沉默着,突然喊了一句。
他长大点稍懂事后,就一直是处于对未来恐惧和迷茫的状态,不知要做什么怎么做,才能改善一下自己家破败的光景,让老娘和自己过上好点的日子。
这两天杨兴带他抓田鼠,做鼠干,说鼠干能卖钱,这让杨厚山仿佛是看到了未来的一盏明灯,一下有了方向和动力。
抓田鼠,做鼠干,挣钱!这在16岁的杨厚山心里,就好像是某种能改变贫苦生活的信念一般,却被秦远峰贬的一文不值。
杨厚山本就因暴雨而遭受损失的低落心情,突然爆发了,冲着秦远峰大喊了一声。
“你狗叼喊那么大声干什么?跟我凶个屁啊!你娘怎么教你的,见长辈不会叫人还特么跟我凶……哎呀卧槽!”
秦远峰本来已经走远了,被杨厚山突然大喊给吓一跳。
顿时他就火大,转身朝杨厚山瞪一眼过去,却不料雨天的黄泥路最滑,他情绪激动之余,转身没转好,脚下一滑,咕噜噜摔了一跤。
身上满是黄泥跟沾了一身屎般就不说了,秦远峰爬起来的时候感觉左脚脚踝隐隐生疼,玛德脚扭到了。
“狗叼的!”秦远峰更是火大,手指着杨厚山,就想揍这傻小子一顿。
要不是他突然大喊,自己会摔吗?不摔脚会扭到吗?
还好不是很严重,要严重了进不了山,那少挣多少钱啊?把杨厚山这破孩子卖了都赔不起!
“我,我,不关我事,你自己摔的。”
杨厚山见秦远峰摔了一跤害怕起来,转身一溜烟跑了。
“狗叼的,跑挺快,别被我抓到非走你一顿不可!”
秦远峰郁闷极了,骂骂咧咧着一瘸一拐往山上走去,几步路后才感觉好点,起码走路不瘸了。
却终究是影响着进山的速度,走快了就脚疼。
……
松柏林里。
杨兴有些沮丧,天光大亮,已经7点半了。
半夜进山到现在,松柏林都快逛成自家后花园了,可光洋在哪啊?啊?光洋你在哪啊?别闹情绪了,快出来跟我回家睡个好觉吧!
他犹豫着,光洋是不是已经被秦远峰捡走了,自己是不是该放弃了。
“嗯?!卧槽!”
前面一颗风倒木旁边,长着几棵红伞白杆的菌菇。
这玩意儿就是昨天买黄鳝给小费那个阿姐所说的红菇,一种味道极其鲜美的名贵菌类,有些地方甚至有菇中之王的说法。
红伞伞,白杆杆,吃了躺板板,红菇看过去倒跟这首儿歌里所说的剧毒蘑菇毒蝇伞,学名毒蝇鹅膏菌有几分符合,实际上就区别很大,很容易辨认出来。
野生红菇的伞盖比较厚,脚杆也比较粗,伞面没有毒蘑菇那种白色点点,整体颜色没那么艳,红菇和毒蘑菇伞盖上的纹路也不一样,一个是横纹,一个是竖纹,毒蘑菇伞盖边缘很容易裂开,里面是灰色,红菇的话,伞盖边缘掰开也不会是灰色。
另外一点,就是红菇的生长需求环境十分苛刻,多在壳斗科如板栗树,栎树,橡树,苦槠树,山毛榉等树下生长,像松柏林这里有苦槠树,橡树,松树,尖栗子树,都是适合红菇生长的树木环境,有红菇不出奇,若是别的树下长红色菌菇,那就得小心了。
有经验的话,红菇还是很容易辨认出来的,不会跟毒蘑菇混淆。
杨兴可以确定看到的那些都是正宗的野生红菇,但关注点却没在红菇上。
他在红菇冒尖顶撞出来的腐枝烂叶下,还看到几片银白色的玩意儿。
第36章 发财了
杨兴捡起地面上被树叶和泥土盖住一半的一枚光洋。
一时间有种说不出的复杂心情。
半夜找到现在,自己都快要放弃,觉得已经被秦远峰捡走的时候,不经意间的一个放眼过去,就看到它在几朵红菇包围的地面上安详躺着。
这么突然,这么简单。
早知道它和它的兄弟们在这里歇着,那不早找着了吗?
可没有前面在别的地方找了许久找不着,又怎么会来到这里没找过的地方把它找着呢?
杨兴捏着光洋,看着它正面的文字北面的图案,呆呆出神了一会儿。
才是幸福滞后性般的狂喜起来,继而就是控制不住的上扬嘴脸。
“我草!终于把你找着了!”
“此物与我有缘,秦远峰同志,十分抱歉机缘已被我取走,你还是回家洗洗睡去吧。”
杨兴忍住想狂笑狂喊的冲动,只在心里意思了一下。
戴着劳保手套的双手,往地上枯枝烂叶里疯狂扒拉起来,特意带过来的草药镐子也从背篓拿出来发挥作用。
一枚,两枚,三枚,一堆……
这些光洋原本是用布袋装着的,埋地上许久布袋的一些地方就腐烂了,一些光洋掉了出来,底部倒是还兜着。
在地里挖到布袋,小心翼翼托着抱出来。
杨兴全部倒进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蓝色布袋里,不用清洗也没时间去数,赶紧再找找周围地上或地里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满头大汗着搜索了半个多小时,基本可以确定没有光洋了。
杨兴随便扒拉点泥土树叶回去,让这块儿被人狠狠扒拉过的痕迹没那么明显,将几朵红菇顺手捡了,丢进背篓。
才若无其事的离开此处,转而捡菌子,打鸟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