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莱坞的亿万富豪 第259节

  “伊萨议员……”

  没有正面回答达雷尔-伊萨的奉承,杰里-纳德勒很清楚自己的改革方案几斤几两。跟他最近几年呈递给国会的大多数提案类似,它们跟炮灰没什么两样。

  用惊掉人下巴的激进内容刷一刷民主党在公众和金主面前的好感度是一回事,具体哪些条款可以获得通过,又是另一回事。

  正是出于这样的心态,杰里-纳德勒才接受三大、HFA和MRI的游说,漫不经心地开始筹备他的版权法修正草案。他要保证自己的竞选账户资金充足,也要为民主党留住这五个忠实的捐赠者。

  但不看好自己准备的提案,并不代表他不希望在新的音乐版权法案里署上自己的名字。

  从2015年1月3日开始,即将于2017年1月3日结束的第114届国会,对于民主党议员来说很不友好。虽然参议院共和党以54-44的比例扭转乾坤,大胜民主党成为多数。众议院方面,共和党更是领先民主党60个席位,246-186占据主动权。

  奥林-哈奇与米奇-麦康奈尔执掌上院,约翰-博纳与凯文-麦卡锡统御下院,直接卡死了本届政府的所有立法尝试——伊朗核协议,参议院58-42阻挠成功。医疗进步中心的计划生育丑闻,让政府差点关门,到最后一刻才找到妥协办法。2015年6月29日签字通过的TPP贸易协议,是现任总统为数不多的,近两年可以夸耀的成绩,但就算是这份成绩单也有水分。为了安抚共和党建制派,协议做了许多让步,以满足米奇-麦康奈尔和约翰-博纳各自的政治诉求。

  不过,目前正在竞选的纽约房地产大亨,已经公开宣布,若是当选,便要立刻退出TPP协议,从而换取工会、茶党和共和党保守派的选票支持。更令人尴尬的是,以马萨诸塞州的参议院伊丽莎白-沃伦,以及参议院少数党领袖哈里-里德为首的民主党自由派,竟然也反对TPP和TPA立法,认为它会像北美自由贸易协定那样,让美国人失去工作。

  跛脚总统,是媒体对美国首位非裔美国人总统的戏称。事实上,第113届国会时,虽然参议院仍由民主党掌控,但众议院已经失去了控制。长时间的政治僵局,让那届国会的效率变得无比低下。2013年11月,盖洛普报告国会的支持率仅为9%,是美国建国以来国会支持率的最低记录。这一支持率让许多政治分析人士认为,第113届国会可能是近代历史上最糟糕的一届。据CNN的民调,三分之二的美国人也是这样想的。

  第113届国会两年的会议期间,议员们仅颁布了297项新法律,在美国历史上位列倒数第二。第114届国会稍高一些,但也仅有329项新法,历史倒数第三。

  具体到杰里-纳德勒身上,本届国会,2616项提出的法案里,只有5项他投赞成票的获得了通过:快被纽约橘子人废除的TPP算一个,众议院开了绿灯但被参议院扼杀在摇篮里的伊朗核协议算一个。还有两项不涉及政治斗争立法,两党一致同意的《进出口银行改革和重新授权法案》,以及爱国者法案的修正案《2015年美国自由法案》。

  至于最后一项?

  2015年的联邦政府预算案。

  两年时间里,没有一部法案由他牵头或者先期联署,其中甚至还包括了有没有他都必须得通过的政府预算案,杰里-纳德勒的心情可想而知。

  此时的他,迫切需要一部写上他大名的法案获得通过,哪怕不为了选票,也为了他在国会山的威望,为了他记录在册的政绩。

  什么样的法案最好通过呢?

  当然是两党都无分歧,不涉及到意识形态的权益保护法。

  “我们在国会山共事过很多次了。”

  这是杰里-纳德勒向达雷尔-伊萨传递的信号,后者瞬间会意。

  “啊,是的,我们是老同事。”达雷尔-伊萨笑意吟吟地向谈话圈里的其他人做着注解,“纳德勒议员和我,都是众议院司法委员会的成员。而且……都在司法委员会下属的法院、知识产权和互联网小组委员会。”

  “我只是委员会的成员而已,伊萨议员是小组委员会的主席。”

  “您可不是‘成员而已’,您是小组里唯一一位资深议员。”

  “没记错的话,哈基姆也在你们的小组委员会里?”约瑟夫-克劳利也加入了二人的对话中,敏锐的政客不需要任何人提点,就能准确推敲出杰里-纳德勒释放的信号,以及达雷尔-伊萨应和的用意。

  看到鲁宾斯坦与韩易站在一起谈天说地的那一刻,约瑟夫便已明了,今天中午于俄罗斯茶室中与他共进午餐的这位华裔富豪,在美国的根基,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哪里还轮得到他来介绍杰里-纳德勒,鲁宾斯坦抬抬手,就能帮韩易搞定这件事。

  若是单打独斗,约瑟夫-克劳利——至少在音乐现代化法案的推进过程中——只能作为鲁宾斯坦和韩易这些资本家的棋子而存在。

  利益?确实有利益。韩易通过马纳特娱乐给他输送党团主席的活动经费固然不错,但一部能够让韩易的音乐集团迅速扩张,最终与三大音乐集团平起平坐的版权法案,难道就只能为约瑟夫-克劳利换来几十万美元?

  约瑟夫-克劳利绝不甘心,所以,他主动提出为韩易引荐杰里-纳德勒,想成为华裔富豪在国会山的首要联络人,以此来换得更多筹码。但有鲁宾斯坦在幕后撑腰的韩易,怎么会需要一个或者两个国会议员来穿针引线呢?

  在这种情况下,他应该怎么做,才能从韩易身上榨取到最多?

  这是克劳利走进这个谈话圈之后,一直在暗自思索的问题。

  看样子,杰里-纳德勒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沉稳而老辣的犹太人,也先约瑟夫-克劳利一步找到了答案。

  不同的议员,单独的草案,很容易被韩易各个击破。因此,杰里-纳德勒、约瑟夫-克劳利和达雷尔-伊萨此时最需要做的,就是组成利益同盟,并向韩易和鲁宾斯坦宣示他们的利益同盟。三份提案合于一处,那些原本就在背后支持他们的势力,也通过他们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形成合力,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在接下来与韩易的谈判中,索要更多的优惠条件。

  之前,是三份提案,搞定一份,韩易就赚一份。

  现在,三份提案变成一份,要么全拿,要么就入不了局。

  行业垄断与自由竞争,需要消费者付出的代价,不可同日而语。

  国会山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连廉价的午餐都没有,小伙子。

  想要进入我们的世界,这就是你需要学习的第一课。

  约瑟夫-克劳利换上一副悠游自在的神情,目光与韩易交汇。

  政客与商人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固定的权力金字塔。

  你需要我,我需要你。

  某些时候,你占上风。某些时候,我定生死。

  都是绝顶的聪明人,稍不留神,局面就会翻转。

  糟了。

  约瑟夫-克劳利揣摩明白的道理,韩易也在数秒之后悟出了其中的奥妙。

  好像……不应该在这个场合,让三位议员提前见面。

  百密一疏的失误,不仅让他们有了串联的机会,还把瀚音乐的大致规划与野心,完全曝露在他们面前。

  这下,自己要出的血,估计就不止这么一点了。

  FUCK。

  FUCK。

  FUCK。

  懊恼的韩易,收敛起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大卫-鲁宾斯坦。

  隔着乔丹-布罗姆利,凯雷集团的掌门人耸起肩头,摊开手,给他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

  (本章完)

第229章 看Offer了

  “这是个相当棘手的局面,易,我必须得这么说。”

  坐在东79街4号的二层会客室里,大卫-鲁宾斯坦正狼吞虎咽地咀嚼着私人厨房为他端来的宵夜——一盘简单的烤奶酪三明治,和一杯助眠的温热牛奶。众所周知,鲁宾斯坦在饮食方面没有什么嗜好,不抽烟,也不喝酒,作为犹太人,还要遵守洁食规定。除此之外,还是一个素食主义者。

  几重身份套下来,能留给他享用的美食,也确实不剩多少了。

  最初的上东区名流圈,以盎格鲁-萨克逊人为主,随后又加入了不少泛日耳曼圈的德裔富豪,再后来,曾经备受歧视的爱尔兰裔,也在被赐予“高加索人种”身份后跻身塔尖阶层。除了这三个族群之外,1970年代往前,犹太人和所有其他少数族裔仍然被排除在律师、法官、银行和董事会的任何实权职位之外。

  美国仍然是一个又一个种族贫民窟的聚集地:意大利人认识意大利人,犹太人认识犹太人,波兰人认识波兰人,爱尔兰人认识爱尔兰人,白人新教徒几乎不知道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的存在,而卡博特人只与上帝交谈。

  那时,M&A,即并购与收购,还是一个被主流银行家认为低俗而令人厌恶的下贱勾当。白鞋律师事务所与精英投行,虽然能看到M&A业务的前景,但这种违背现有管理层意愿接管公司的举动,与他们从小接受的宗教理念熏陶背道而驰。就像中世纪的商人与律师对有息贷款的看法一样,教会认为放高利贷是一种不圣洁的行为,所以他们宁愿少赚一些,也不愿意进入这种行当。

  历史就是这样,以百变的外貌与不变的内核螺旋轮回。中世纪的金融行业,被不在乎什么教会手册的古典犹太人统治。二十世纪后半叶的华尔街,也因为同样的缘由,被奉行马基雅维利主义的现代犹太人所占领。

  1980年代开始,华尔街遍地都是犹太领袖的事实已经无须再过多赘述,花旗集团、大通曼哈顿银行、欧文信托公司,这些曾经最种族歧视的金融集团,高层管理人员开始成批量地被犹太人替代。1986年,纽约时报的记者罗伯特-本内特甚至专门写了一篇华尔街的深度报道,以《再也不是WASP的保留地》为题目,揭示了曼哈顿急速变化的生态圈。

  当时,犹太人的大举进犯,引起了上东区富豪圈的反感与厌恶。这些自诩为新大陆贵族的盎格鲁-萨克逊人,无法容忍来自波士顿、费城或者威廉斯堡的犹太人,打扰他们在曼哈顿下城豪华总部的花园派对。像罗纳德-佩雷尔曼这种,叼着雪茄,随意吐露着不合语法的野蛮语句,侵略神圣露华浓帝国的犹太富商,是所有想要维护WASP荣光的上东区名流,群起而攻之的对象。

  罗纳德-佩雷尔曼收购露华浓是在1985年的严冬,而大卫-鲁宾斯坦离开华盛顿,创立凯雷集团则是在1987年的早春。那个时候,犹太人与盎格鲁-萨克逊人对金融秩序的争夺正进入白热化阶段,虽然捆绑了一个出生于马萨诸塞州,自达特茅斯毕业的纯种WASP小威廉-康威做合伙人,但创业早期,大卫-鲁宾斯坦仍然因为他的犹太身份吃尽了苦头。

  今晚这样的宴会,就是鲁宾斯坦最常见的受刑地。八十年代可不像现在这样,还有什么素食、洁食之类的选择。三十年前,慈善晚宴只提供一种类型的食物——盎格鲁-萨克逊人认可的食物。有的时候,为了恶心这些外来的蛮族,主办方甚至还会故意提供与洁食规定相悖的餐点。

  因此,从那时开始,大卫-鲁宾斯坦便养成了不吃晚宴,或者只吃一点餐前沙拉的习惯,一直延续到今日。哪怕这是自己筹办的宴会,哪怕现在已经是犹太人的天下,他也依然坚持用这样的方式,时刻提醒自己往日的屈辱。

  “你让他们有了一个共进退的机会,这是谈判中的大忌。”

  “我明白,但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

  “对于大获全胜来说,确实已经晚了。”大卫-鲁宾斯坦伸出一根食指,示意韩易等待片刻。咽下有些烫嘴的芝士面包片,喝了一口牛奶,他才轻舒一口气,继续讲述,“但想要挽回局势,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鲁宾斯坦之所以会特意在晚宴之后留下韩易,让他到上东区的私宅里来,自然不是为了再跟他叙叙旧。为这个迷途羔羊指引方向,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如何挽回局势?”韩易诚心发问,接近十一点,疲乏已极的他还在别人家里作客,肯定也不是他与大卫-鲁宾斯坦情同手足,难舍难分。

  因为经验不足而吃了一次闷亏的他,迫切需要大卫-鲁宾斯坦指点迷津。

  “除了这三位议员之外,应该还有另外的人在着手音乐版权的改革方案拟定吧?”大卫-鲁宾斯坦扶了扶眼镜,循循善诱。

  “还有一位,弗吉尼亚州的鲍勃-古德拉特议员。”

  “你知道,鲍勃-古德拉特目前在众议院里担任的职务吗?”

  “司法委员会的……主席。”经过点拨的韩易恍然大悟,“达雷尔-伊萨主管的版权小组委员会属于司法委员会管辖,杰里-纳德勒也是司法委员会的资深议员……直接绕过他们三个人,从古德拉特下手,通过他来影响法案即可,是这个意思吗?”

  “你的主要目的是什么,易?”大卫-鲁宾斯坦没有急着回答韩易的问话,“是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瀚音乐为法案更新出了力,还是希望在法案实际的文本内容上占到便宜?”

  “两者都有。”韩易想了想,作出回答。

  “哪一个更重要?”

  “非要说的话,第二个更重要。”韩易沉吟道,“这次版权法更新,有很多值得仔细研究的地方,一个数值甚至一个用词的变化,就能决定三大音乐集团是否能在未来的二十年里继续维持他们的优势。”

  “那就对了,伱看,你现在已经明确了自己的首要任务。”大卫-鲁宾斯坦冲韩易扬了扬手臂,“如果你想让大家知道瀚音乐在国会山的存在感,还有很多别的方法。最简单的一种方法,等法案小组委员会讨论通过,被正式提交到国会之后,你完全可以通过马纳特作为说客,在众议院里展开自己的游说活动。”

  说到这里,鲁宾斯坦虚指了一下窗外的中央公园夜景。他没有邀请韩易的法律顾问同行的理由,虽然听上去很政治不正确,但确实是因为乔丹-布罗姆利的地位和级别,还没有达到可以受邀拜访大卫-鲁宾斯坦私宅的程度。

  而且,这位凯雷集团的创始人,一向不喜欢在公众面前炫耀他的财富。不管是上东区这栋由铁路大亨亨利-库克修建,价值6500万美元的弗朗索瓦一世风格私邸,还是韩易之前拜访过的南汉普顿美度径滨海豪宅,都长时间处于媒体雷达的探测范围之外。事实上,他唯一为人所知的房产,就是楠塔基特的那座私人岛屿,也是因为多位美国政客频繁出入于此度假休闲,才被逐渐曝光出来。

  当然,除了这两个原因之外,大卫-鲁宾斯坦之所以不让瀚音乐的法律总顾问参加这场深夜谈话,也有他自己的盘算。

  “虽然布罗姆利只做娱乐法相关的工作,但马纳特总部,有很多活跃在国会山内外的律师。詹姆斯-邦汉、肖恩-霍贾蒂、佩格-麦克格林奇,光我知道的,就有三个。”

  “明白。”

  韩易点点头,没有跟鲁宾斯坦透露乔丹-布罗姆利也在积极参与音乐版权法游说工作的事实。因为他很清楚,大卫-鲁宾斯坦突然提到马纳特律所总部的三个人名是什么意思。

  这三位律师,跟凯雷集团和大卫-鲁宾斯坦本人,绝对关系匪浅。

  “但我不光是想让国会山的人知道瀚音乐的影响力,大卫。其实,我更希望圈内人知道这一点,特别是环球、索尼和华纳。”

  “让他们不敢碰你?”

  “让他们至少在碰我之前,犹豫一阵。”韩易笑了笑,“我不怕竞争,但怕在准备不够充分的时候提前展开竞争。”

  典型的华国思维。

  这个东方种族,跟犹太人一样,是这个世界上最擅长把握时机的机会主义者。

  没有万全把握,绝不妄动。但只要窥见胜机,便会倾尽全力。

  看来,今晚这种安排失误,只是百密一疏的意外。

  保持怀疑、保持谨慎、保持谦卑,才是这个华国年轻人的常态。

  “那你还是可以用马纳特、格林伯格-特劳里格,或者任何在娱乐界和政界都有涉猎的律所和游说公司。”一边在心中不断校正自己对韩易的认知,以免产生误判,大卫-鲁宾斯坦一边为韩易剖析出路,“只不过,可以先转一道手。”

  “转一道手?”

  “通过录音学院,或者美国唱片业协会,或者任何你想要拿到奖项的重要机构,给他们捐款,再让他们把钱交给说客公司。”大卫-鲁宾斯坦语气坚定果决,“帮他们出他们必须出的钱,用这种方式,同时换取实际利益和业内知名度,难道不比找两三个政客投资,通过他们再反推到唱片业更方便?”

  “很有道理。”

  韩易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大卫-鲁宾斯坦的这一提议,韩易其实已经想在了前头,除了跟三位议员秘密接触之外,他也委托乔丹-布罗姆利去联系录音学院、美国唱片业协会、ASCAP、美国音乐出版协会以及其他的相关机构,想要通过他们,一方面促进音乐现代化法案的进程,一方面像鲁宾斯坦说的那样,通过政治活动的资金支持,获得一点实实在在的现实利益。

  比如,录音学院的格莱美颁奖典礼。

  比如,美国唱片业协会的唱片销量认证。

  不一定马上就能买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奖,但在未来半年到一年的时间里,让瀚音乐露露脸,小小地出一下风头,还是没问题的。

  但韩易不想让大卫-鲁宾斯坦知道自己计划的具体实施进度,特别是在今天的意外发生之后。三位议员两三句话便组成了临时同盟,虽然没有正式向韩易开出条件,但疏忽大意的他,已经算是先被人将了一军。而这将军的机会,还是自己亲手奉上的。

  这几个月,事业方面的各个板块进展得太过顺利,让韩易产生了惫懒情绪,计划的周密性,和对意外情况的警觉性,也不如刚开始那样高,这才导致募款晚宴上安排出现差错,在没有搞定任何一位议员的情况下,让他们反客为主,占得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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