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是海莉-威廉姆斯。
她是瀚音乐创立伊始,韩易便心心念念想要收编麾下的明星人物,也确实是他自青少年时期开始便喜爱至今的流行文化符号。刚才在众人面前讲述的那段背景故事,不是他临时起意,胡乱编纂用来讨海莉欢心的轶闻。那份被点燃的热忱,被启发的灵感,确确实实是迈克尔-杰克逊之外,激励他即便重活一世,亦要毅然选择投身音乐行业的源动力。
韩易没有提前跟艺人们串过供词,因为他相信,海莉-威廉姆斯领衔的这支,名叫Paramore的乐队,绝不是他一个人的专属记忆,而是在零零年代的欧美流行文化里浸淫过的,所有年轻人的共同财富。
正如纽约时报所说的那样,流行朋克,就像迪斯科一样,在其萌芽时期曾饱受诟病,但现在却成为了一代美国人深情怀旧的主题旋律。
而Paramore,恰好处在这轮怀旧热潮的风暴中心。
缘何如此?
2000年代,最受欢迎的音乐风格和艺人,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类型——以布兰妮-斯皮尔斯、NSYNC与后街男孩为代表的Teen Pop,随着南方说唱的强势崛起而红遍全球的Andre 3000、奈利、坎耶-维斯特和李尔-维恩,以及车库摇滚与朋克摇滚二次复兴之后,盛极一时的流行摇滚,特别是流行朋克和后垃圾摇滚双雄争霸的兴旺局面。
时光如白驹过隙一去不复返,当人们套上褪色泛黄的年代滤镜,回望与Windows XP一道问世又一道消失的新千禧头十年,留存在他们记忆里的,一般不会是前面二者。Teen Pop虽然最具标志性,但它的局限性也最强。编曲简陋、歌词单调、旋律一成不变,这些批量制造的流水线产物,只是迪士尼或者其他大型娱乐集团,为了捧出手中面容精致的青少年偶像而附带的赠品。
就像《飞跃比弗利》、《吉尔莫女孩》、《美眉校探》、《篮球兄弟》和《绯闻少女》这些同一时间风靡美国的青少年偶像剧一样,再想起它们,具体的剧情和台词肯定早已模糊,因为它们本身就不值得被记住,只有因为这些剧集一炮而红的克里斯汀-贝尔和布莱克-莱弗利们的脸庞始终鲜活。
Guilty Pleasure,罪恶愉悦,是一个在英文世界里与流行文化紧密相连的词组。意思是,人们在知道某项娱乐活动,例如电影、电视节目、音乐和游戏,被主流社会看轻,甚至鄙夷和嘲笑的前提下,依然暗地里喜欢它们的现象。这一词汇被发明于十八世纪,但真正在媒体上广泛使用,还要等到二十世纪的末尾。
是的,在现代欧美社会,Guilty Pleasure,基本上可以与上世纪九十年代兴起的青少年流行大潮划等号。因此,可想而知,当一门乐种已经到了人们必须房门紧闭,戴上降噪耳机,自己一个人悄悄听才不会被人嘲笑的程度,它无疑也就失去了成为时代记忆的资格。
换个更准确的说法——大家都会记住它,但不会主动提起它。而不被提及的事物,后续延宕的商业价值便难以维系。
看看NSYNC如今的境遇就知道了,除了贾斯汀-汀布莱克单飞杀出了一条血路之外,其他成员,都被埋在了喧嚣的历史尘埃里。
至于说唱音乐,零零年代不是它的开端,更不是它的高峰,只是它统治流行乐坛的道路上,一个值得铭记的发展阶段而已。Eminem、Snoop Dogg、Outkast、M.I.A.、Missy Elliott、Jay-Z和Nas的作品固然优异,但2010年代的Kendrick Lamar、Drake、Future、J.Cole相较起来也毫不逊色,更何况,像Eminem、Jay-Z和Kanye West这些旗帜人物时至今日一直在持续稳定地发布作品。
他们,并不能简单狭隘地被一个时间刻度定义。
从革新速度方面来看,说唱音乐与电子音乐并驾齐驱,是两个自我换代能力最强的流派。这两个细分领域的乐迷们,每隔一段时间就能迎来一股令人心潮澎湃,且丝毫不逊色于前人的新潮流。沉溺于新鲜感的他们,不会让步伐脱离发展的节奏,自然也不会莫名其妙地流连于某个年代停滞不前。
而流行摇滚,以及它在这个时代的特色融合产物流行朋克,则完全不同。一方面,虽然商业化程度比起青少年流行乐来说不遑多让,但即便光看名字也不难发现,流行朋克至少保留了一些从六十年代的车库摇滚浪潮中一直传承下来的独立血脉。
业内人士当然不会觉得朋克摇滚有什么比流行乐或者其他主流摇滚类型更高明的地方,恰巧相反,朋克乐是现代流行乐里编曲结构最简单的音乐风格,可以说没有之一,I-IV-V,三个和弦,搞定一切。但很幸运,消费者们不在乎音乐人需要花十五天还是十五分钟来创作这些歌曲,他们需要的,只不过是Ramones乐队在《Blitzkrieg Bop》里简洁有力的那一声“Hey, ho, let's go”。
这是后嬉皮社会,褪去稚嫩,但依旧青涩的年轻人,面对扑面而来的信息时代,发出的最响亮的那声反抗怒吼。
千禧之交,被戳破互联网泡沫的美国经济陷入衰退,满地狼藉,流行朋克的愤怒与光荣也达到了巅峰。1990年代末期至2000年代早期,以Blink-182为核心,Sum 41、Good Charlotte和艾薇儿-拉维尼等一众音乐人,让流行朋克成为了当时最受三大青睐的签约流派。接下来,Fall Out Boy、My Chemical Romance和Paramore,在2000年代的末期,将该乐种正式推向后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其中,Paramore又是最引人瞩目的那一组。
因为,这支乐队,与前半段商业成就独领风骚的艾薇儿共同拥有一个其他流行朋克艺人无法奢求的优势。
两块金字招牌,都围绕着一位形象鲜明、个性张扬,令人过目难忘的摇滚女孩打造。
格莱美奖得主、公告牌排行榜冠军、推特热门话题经久不衰的幸存者——海莉-威廉姆斯是史无前例的,她是流行朋克历史上最耀眼的明星,是Warped Tour舞台上的碧昂丝。在那个门帘刘海和镶钉腰带大行其道,过山车般剧烈起伏的riff和声势浩大的合唱还是音乐界最新风尚,人们把MySpace当成指南针,Alternative Press奉为福音圣经的2000年代,威廉姆斯取得了绝大多数明星究其一生都无法概念化的两个成就。
她发明了一种颜色,和一种情绪。
颜色,是她以温暖的火红打底,明亮、炽热、均匀、近乎霓虹橙彩的头发。
情绪,是三个字母,emo。
Emo,不光是一个跟摇滚有关的音乐学概念。它不仅仅代表复杂的吉他編配、古怪的歌曲结构、艺术化的底噪和动态拉满的节奏变化,也不限于自由奔放的诗词式写作和能量满载的情绪宣泄。Emo是一种亚文化,是一个与流行朋克共同生存的异端群体。
它是一群过于敏感、情绪化,每分每秒都充满焦虑的迷惘灵魂的集合。
是当时欧美青少年觉得最酷的时尚装扮与社会思潮。
是孩子们寻找与他们同样的被抛弃者,减少孤独感的方式。
而海莉-威廉姆斯,就是这些孩子们的磁石、火花与翅膀。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人们能够在2008年美国的任意一所高中遛上一圈,他们便不难发现海莉-威廉姆斯对青少年流行文化的巨大影响。走廊两侧,起码有一半的女生在模仿海莉的搭配,另外一半则通过嘲讽这种搭配来获得优越感与安全感。
与很多流行朋克歌手,比如绿日乐队的比利-乔-阿姆斯特朗不同,海莉-威廉姆斯是真的很会唱歌——她在切分音符里跺脚、摇摆、翱翔,用无尽的呢喃话语,倾诉着对这个世界的绝望、不满与略带戏谑的妥协。
这种我们一道对抗世界的感觉,让零零年代被永久打上了“反叛”的烙印。
零零年代的底色,就是反叛。
海莉-威廉姆斯,是所有反叛者里,最愤怒又最快乐,最娇小却最显眼,最柔弱又最有力的那一个。
“如果你真正喜欢音乐,就别进这个圈子……”
碧梨-艾利什反复咀嚼着海莉-威廉姆斯这句酒后真言。
“为什么会这样说呢?”缩在赵宥真怀抱里的她,稍稍坐直身子,眼神里的疑惑不加掩饰,“我必须得承认,海莉,我的年纪很小。在你最风光的时候,我才只有……七岁,八岁不到。没有办法完全理解你的音乐,和Paramore所蕴含的魔力。”
“但是我能从其他人的身上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你知道吗,我哥哥……”
碧梨-艾利什指向猝不及防的菲尼亚斯。
“有那么一两年,他的卧室里贴满了你的海报——只有你的海报,就连天花板上都是,可以说,他每天都得先看看你,才能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Not true,Billie。”带着几分尴尬与害臊的表情,菲尼亚斯搓了搓脸颊,“……至少天花板上没贴过。”
“也许没在天花板上,但肯定在你的电脑屏幕里。”在大家伙儿善意的哄笑声中,碧梨继续揭哥哥无伤大雅的老底,“你最喜欢的那个姑娘,叫什么来着,斯蒂芬妮?她完全就是在Ed Hardy里给自己做了个海莉-威廉姆斯专项整容手术,就连头发都挑染成同一个颜色。”
“偶尔跟哥哥出门的时候,我们能遇见她。我哥哥对她痴迷到不行,我也觉得她是我遇见过的,最酷、最美丽的女孩儿。”
“她是我的女神,而说到底,她只是你一个拙劣的模仿者而已。所以,我的问题是……”
碧梨-艾利什摊开手,欲言又止了两三次,才将疑问抛了出来。
“这怎么会是一件坏事?”
“我从没有说过‘这’——是一件坏事。”海莉-威廉姆斯将重点词汇拖长,以表强调,“每次出席专辑签名会,在唱片店外面的小巷子里遇到围堵我的那些……哈哈哈,小海莉们,看到她们火红色的头发,和浅绿色的眼影,我都会有一种活在奇妙幻境里的感觉。在那一刻,我能感受到我是……啊,我不想听上去显得很自大,但我真的能感受到我是她们生命中的一部分。是她们在那个阶段,表达自我的一种方式。”
“她们不仅能在我的音乐和歌词里找到安慰和启发,还能找到属于她们的身份标识……”
在酒精的影响下,海莉-威廉姆斯的叙述有些颠三倒四,但比起镜头前的专业访谈,却多了几分露骨的血肉真实。从她眼角闪动的晶莹光华里,韩易不难看出,海莉是真的把自己拉回到了那些如今已经难觅踪影的唱片店门外。
也许就是亚特兰大的Tower Records,也许簇拥着她的人群里,也有一个叫哈立德的小男孩。
“我怎么能不感激这一切呢?”
“我想很少有人能体会到你曾经体会过的这种感觉。”
艾丽-古尔丁深吸一口气,声调里满载着真诚到丝毫不加掩饰的羡慕。
“很少,的确。但不包括你。”海莉-威廉姆斯指了指艾丽,挑挑眉毛,笑道,“别谦虚,姑娘。不光是在英国,还是在这里,你的受欢迎程度一点也不比我差。”
“我曾经发过一些热门单曲,没错。上过榜吗?也上过。”艾丽-古尔丁在小圈子里的发言,不再有那些矫饰的谦虚,“但我的意思是,我从来没有走到大街上,发现每个人都在学习和模仿我的穿着。《Lights》时期没有,《Halcyon》时期没有,现在——看看我现在,更不可能有了。”
艾丽的指尖自胸前向腰间滑动,向在场的朋友们展示着她的身材曲线。近年来,艾丽-古尔丁确实有些发福的趋势,再加上她本身就是大骨架、大脸型,一旦不注意控制体型,便不会显得丰腴,而是臃肿。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金发白人女孩,唱着很多人说从头走调到尾的怪奇电子音乐。我很清楚,我永远也不会像你一样,毫不费力,做着自己,就能凭借着音乐表演和舞台形象,引领一个时代的审美。有史以来,能够做到这件事的人,两只手就数得过来吧?”
“比如碧姬-芭铎和她的露肩装。”拉娜-德尔雷的脑海里瞬间便跳出来了这样一位传奇女星,拉娜本身就痴迷于好莱坞黄金年代的复古风格,对那个时期的穿着搭配自然颇有研究。
“唔!高跟鞋上穿高帮袜的Riri!”
不用说,这一定是来自蕾哈娜最忠实的粉丝麦迪逊-比尔。
“我觉得还是詹妮弗-安妮斯顿……瑞秋。”安妮-玛丽在额前比划了一下,“老实说,虽然她自己不喜欢,但我觉得那个发型到现在也不过时。”
“还有碧姬-芭铎的烟熏妆。”拉娜-德尔雷又想到了一个例子。
“詹妮弗-比尔斯,只露一个肩膀的宽大汗衫。”赵宥真讲了一个在韩国也颇受欢迎的八十年代好莱坞电影明星,“在她之后,才开始有人这样穿衣服。”
“谁是詹妮弗-比尔斯?”碧梨-艾利什一脸茫然。毫不意外地,她的提问引来了沙龙区里一阵“awwwww”的感叹声,赵宥真亲昵而怜爱地摸了摸碧梨的脑袋,让这个别说八十年代,就连九十年代都没经历过哪怕一天的小女孩深切地感受到了代沟。
“碧姬-芭铎和芭蕾舞鞋!”拉娜-德尔雷还沉浸在碧姬-芭铎的美丽世界里拔不出来,“还有她的小短裤!”
“好了,拉娜,你再提碧姬就有点猥琐了。”艾丽-古尔丁调侃了一句,随即将视线移回到海莉-威廉姆斯身上,耸耸肩,笑意盈盈地继续说道,“你看,海莉,能够像你这样对时尚界产生深远影响的,哪怕把时针往回拨五十年,都寥寥无几。”
“所以,到了这种程度……”
韩易迫不及待地插进话题,不管是作为欣赏Paramore音乐的乐迷,还是想要跟海莉-威廉姆斯签约的幕后推手,他都急切地想要知晓谜题的真相。
“为什么还会觉得,进入这个圈子是一个错误?”
“因为人,伙计。”
海莉-威廉姆斯滞愣数秒,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不轻不重地砸在桌面上,低下头,让标志性的火红发丝遮住她表情晦暗不明的脸庞。
“因为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是人……最残酷的,也是人。”
(本章完)
第247章 留在时光里的旅人
“人。”
不只是韩易,海莉-威廉姆斯这句话,让在场大多数人都或多或少地展露出了悟的神情。
Paramore所经历的那些动荡,与海莉-威廉姆斯本人的感情生活密不可分,同时也是零零年代美国大众流行文化里,很难让人忽视的一部分。
主唱海莉-威廉姆斯与乔什-法罗,从2004年便开始约会,一直到2007年。那一年,20岁的乔什-法罗向18岁的海莉-威廉姆斯求婚,但后者显然没有做好在这种年纪就承诺终生的准备。与乔什-法罗分手之后,海莉恋上了另一支流行朋克乐队New Found Glory的吉他手查德-吉尔伯特。
和乔什-法罗不同,那个时期的查德-吉尔伯特,没有半点想要跟海莉-威廉姆斯敲响礼堂钟声的意思,因为他才刚刚跟Eisley的主唱雪莉-杜普里结婚——是的,跟新婚妻子结合还不到一年就出轨,哪怕在摇滚乐界也堪称神速。
虽然接下来的十年里,海莉-威廉姆斯和查德-吉尔伯特的感情一直稳定,两人于2014年订婚,今年2月份在他们共同居住的城市纳什维尔举办了婚礼,似乎那个由莽撞的冲动与背德的失误所组成的青春岁月已经离他们远去,但这件事情造成的创痕,却永久地改变了Paramore。
2010年,跟海莉-威廉姆斯关系愈发紧张的乔什-法罗,带着哥哥扎克-法罗一起离开了乐队。当时的Paramore正处在事业发展的鼎盛时期,《Brand New Eyes》同名巡演做了169场,北美地区81场、欧洲地区48场,大洋洲17场、亚洲12场、南美洲12场,再加上中美洲加勒比海地区的一场,Paramore可以说是走遍了世界上所有适合举办演唱会的城市。
所到之处,场场爆满,甚至还完成了售罄温布利大球场的壮举。不仅如此,Paramore也被选为2010年Honda Civic Tour的赞助艺人——没错,就是麦迪逊-比尔和碧梨-艾利什此时正在参加的,本年度由尼克-乔纳斯和黛米-洛瓦托领衔的Honda Civic Tour。
2010年是Paramore,2011年是Blink-182联手My Chemical Romance,2012年是林肯公园与Incubus,2013年则是Maroon 5和凯莉-克拉克森……从2010年到2016年,除了2015年的偶像团体One Direction之外,只有Paramore可以单独享有头牌嘉宾的位置,他们的号召力和影响力,可见一斑。
但就在第二轮北美巡演在奥兰多圆满落幕,成员们准备欢度圣诞略作修整,准备于明年二月首次踏上南美土地的关键时刻,异变骤起。2010年12月18日,乔什-法罗和扎克-法罗官宣退出Paramore。在个人博客发布的声明中,乔什-法罗宣称乐队变成了“主流厂牌批量制造的商品”,指责海莉-威廉姆斯受到她管理公司的操控,把乐队里的其他成员视为她的附庸,将Paramore看作她的个人项目,并且曝光出她是乐队中唯一一个与大西洋唱片公司签约的成员,而其他的成员,只不过是“搭上了她的梦想”而已。
不难想象,这则言辞激烈的声明,在当时的摇滚乐界、主流乐坛甚至是整个好莱坞娱乐圈,都掀起了轩然大波。著名乐队闹解散是司空见惯的事情,范海伦、Fleetwood Mac、性手枪、Smashing Pumpkins……就像婚姻一样,自从披头士1974年发明了乐队解散这一概念以来,能长久粘合在一起的乐队才是少数,绝大多数组合,都是在获得了名利之后开始产生内部矛盾,进而分崩离析。
但即使是利亚姆和诺尔-加拉格这对恨不得生啖彼此血肉的亲兄弟,也是忍受了对方18年,才终于在一场后台斗殴中宣布绿洲乐队的解散。像Paramore这样,如日中天,甚至正在巡演的时候就宣布有两位核心成员退出的,实属罕见。
更重要的是,乐迷通常将乐队视为一个整体,依循着朴素的价值观,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都希望自己支持的乐队内部团结一致,没有任何不和谐的杂音,并且在收入方面能做到同工同酬,哪怕主唱声名再显赫,都不应该凌驾于其他乐队成员之上。
以Maroon 5为例,这支流行摇滚乐队基本上可以称为是“亚当-列维和他的朋友们”,整支乐队的形象构建以及商业价值来源,95%都来自亚当-列维,可能有5%来自詹姆斯-瓦伦丁。但即使如此,Maroon 5被爆出大部分收入都归亚当-列维所有时,这个乐队的名誉和口碑仍旧在公众层面上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海莉-威廉姆斯和剩余成员其实完全不用回应乔什-法罗的指控,再进一步说,只有海莉-威廉姆斯跟大西洋唱片公司签约,本来在团队架构和公关方面来说就是一招坏棋,让其他成员也加入乐队协议根本就不会产生什么太大的影响,只要在协议里对每位成员的权责和利益归属做好清晰的划分就行。
但海莉-威廉姆斯的经理人选择了最差的一种处理方式,马克-梅卡度的一系列操作,毫无疑问是短视的,甚至是自杀式的。
2010年12月30日,法罗兄弟退出Paramore的两周之后,海莉-威廉姆斯与余下的两名成员,泰勒-约克和杰瑞米-戴维斯,一起接受了MTV电视网的采访。采访之中没有对法罗兄弟未来发展的祝福,没有对乐队内部矛盾的清晰解读,甚至连最基本的炒作热度都没能提供。三人只是在采访中表示,他们认为乔什-法罗在声明中提到的那些矛盾跟他的离队“毫不相关”,因为他们五个人还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反复讨论过乔什提出的这些问题了。
最后,海莉-威廉姆斯还亲手接下了乔什-法罗抛出的,威力最大的一枚手榴弹——她承认,大西洋唱片公司,确实只跟她一个人签下了合约。
时隔六年……不对,对于韩易来说,应该是时隔十三年。时隔十三年再回头看,韩易依然不敢相信,海莉-威廉姆斯的管理团队,居然给她准备了一套如此愚蠢的公关应对方案。
默认自己抛弃了一道成长、一同奋斗的其他四名成员,单独享受华纳音乐集团提供的巨额预付款,这样的做法几乎摧毁了海莉-威廉姆斯辛苦积攒的所有声誉,也差点让Paramore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普通乐迷看不见指控背后的实情——虽然确实只有海莉一个人签约了大西洋唱片公司,但整个Paramore乐队,其实是跟大西洋唱片公司旗下的Fueled by Ramen有唱片合约的,也就是说,不管是乔什-法罗、扎克-法罗,还是其他选择坚守的两名成员,都能一分不少地拿到属于Paramore乐队的录音版税。不仅如此,作为创作主脑之一的乔什-法罗,也有签约属于自己的版权发行公司,音乐版税方面的钱,也能一分不少地拿到。
而2003年,海莉-威廉姆斯之所以会同意跟大西洋唱片公司签约,正是因为这家唱片公司,是当时接触她的数家公司里,唯一一家愿意她带着乐队好友们一起发展的厂牌。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海莉的坚持,如果没有大西洋唱片的让步,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会有Paramore这样一支乐队。不管是乔什-法罗、扎克-法罗还是杰瑞米-戴维斯,都绝不会跟职业音乐扯上半点关系,因为没有哪个厂牌愿意只为了他们递出合约。
所以,海莉并没有背叛,事实上,她才是用自己的商业价值一手创立Paramore的那个人。
但不专业的经理人马克-梅卡度在媒体通稿里对此只字不提,让海莉一时间陷入了媒体和部分乐迷的口诛笔伐,他们认为是海莉-威廉姆斯的贪婪,赶走了乔什-法罗。是她对个人名誉的病态关注,让Paramore分崩离析。
“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那件事。”
注意到韩易眼底蕴藏的复杂信息,海莉-威廉姆斯无奈地用指尖搓了搓眉毛,欲言又止。
既然韩易自称是Paramore的忠实粉丝,那么他就肯定知道这支乐队经历过什么。他目光里的理解……和一点点让海莉感觉既温暖又不太自在的怜悯,绝对与她和乔什-法罗的纠葛有关。
“好吧,确实跟那件事有点关系,但其实那不是重点。”
“我曾经很爱Paramore,真的很爱。”海莉-威廉姆斯将玻璃桌上的杯子往波兹-马龙身前推了推,眼神示意。听得入神的后者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给海莉斟满龙舌兰。端起续好杯的酒,海莉又灌进差不多四分之一,才用手按住胸口,一面试图压住从胃部向上蒸腾而起的灼烧感,一面娓娓道来,“在Paramore之前,我几乎可以说是没什么朋友,我有两个妹妹,但是同父异母。我在密西西比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但是14岁的时候就跟着妈妈一起搬到了田纳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