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莱坞的亿万富豪 第90节

  对于当时的本-莫森来说,这只是一条值得稍加留意的同业并购而已。毕竟他旗下的艺人,与联合艺人经纪公司的交集并不深,之前也没有过什么深度合作。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仅仅一周之后,这条新闻还没在记忆中褪色,韩易便通过赵宥真向他发来邮件,询问是否有可能进行合作。

  最让他吃惊的是,韩易想要合作的对象,竟然不是他旗下最拿得出手的那三个。而是杜阿-利帕,这个还没有闯出名堂的,彻头彻尾的音乐新人。

  “你好,莫森先生。”本-莫森揣摩着韩易的同时,后者也在检视着他。韩易发现,娱乐圈里那些卓有成就的艺人经理人或者演艺经纪人,气质都大差不差,从斯库特-布劳恩,到杰瑞米-齐默再到本-莫森都是如此。得体的休闲衬衫,裤腿熨得笔直的西装裤,还有那永远作为招牌展示给世人的,亲和力十足的笑容。

  在卧虎盘龙的好莱坞,靠强势个性或者PUA技术能闯出一番名堂的人毕竟只占极少数。左右逢源、机巧钻营的社交天才们,才能在这个行业里获得足够的人脉与资源。

  “韩先生,我是杜阿-利帕,很高兴认识您。”

  跟在本-莫森身后的杜阿-利帕探出头来,有些拘谨地伸出手,脸上的笑容是经过刻意练习的僵硬。在飞来洛杉矶的班机上,本-莫森跟她详细介绍过韩易过去一个多月来在娱乐工业内搅动的风云。

  听得越是认真,杜阿的内心就越是忐忑。

  可以拿出1.9亿美元,买下四大演艺经纪公司的大资本,为什么会想要专程跟自己见面,聊全方位合作?

  她……连唱片合约都还没签呢。

  “我们一直等待的那个女孩。”面对杜阿-利帕,虽然同样是以礼貌打底,但是韩易的笑容里明显多出几分热情。

  碧梨和菲尼亚斯是天纵奇才不假,麦迪逊-比尔在社交媒体上的热度不容小觑,霍尔希即将发行的超级冠单也让他期待不已。但在韩易的心中,今天他最想要见到的人,还是这位从伦敦远道而来的阿尔巴尼亚裔英国姑娘。

  从啼声初试的《Blow Your Mind(Mwah)》,到一鸣惊人的《Scared to Be Lonely》,再到初登榜首的《New Rules》、成为利物浦非官方队歌的《One Kiss》,和已臻化境的《Future Nostalgia》这一整张专辑,杜阿-利帕不断打磨她的流行唱功、舞台表现力、音乐风格和整体人设,最终从一个鸡尾酒吧的女服务生,成长为这个星球上最炙手可热的音乐巨星。

  碧梨的标签是怪奇亚文化,霍尔希的标签是独立音乐人,麦迪逊……至少现在的标签,是一位自我标榜为音乐人的Instagram达人。而且既然能跟斯库特-布劳恩闹到不欢而散,就说明成为所谓的“主流艺人”从来就不是她的生涯目标。

  只有杜阿-利帕,从始至终,走得都是最正统的Pop Star路线。自流行电子浪潮的追随者肇始,本-莫森、杜阿-利帕与他们组建的,天赋异禀的制作团队一道,成为了Nu-Disco、Synthpop和Funktronica在新时代复生的标志。

  男有The Weeknd,女有Dua Lipa。复古电子与复古流行的双姝,是无人不知的流行文化现象,也是所有唱片公司和版权发行公司有机会必须拿下的稀世珍宝。

  重生时间太晚,The Weeknd已经落入他人之手,那么面前这块璞玉,说什么都不能错过。

  她走的,是碧昂斯和蕾哈娜曾走过的路。

  可能不会是有口皆碑的音乐才女,但只要坚持这条路线,就能触碰到那每个时代仅有寥寥数顶的天后桂冠。

  “先坐下吧,看看想吃些什么。”

  四人落座,等待已久的侍者呈上The Lobster餐厅的经典菜单。

  “第一次来这里?”韩易笑眯眯地询问着二人。本-莫森就在他身旁,而杜阿-利帕则靠着赵宥真落座。这是韩易和宥真商量之后有意为之的小心思,初次见面,相对而坐会让人感觉太过商务。若像现在这样安排,韩易跟本-莫森聊合作协议,赵宥真同杜阿-利帕拉近私人关系,不仅能一举两得,也能在很大程度上缓解第一次会晤的尴尬与拘束。

  身经百战的本-莫森看起来很自在,但是杜阿-利帕明显是有点紧张的。

  “曾经来过。”本-莫森回答道,他的艺人不止住在伦敦,在洛杉矶长住的反而占了大多数。因此,对于他来说,跨大洋的飞行与商务行程并不陌生。这家在LA也算得上是地理位置得天独厚的景观餐厅,自然不知道来过多少次。

  “啊……一份一磅的清蒸缅因龙虾,和一杯非常、非常冰的柠檬水,谢谢。”

  “确定吗,先生?一磅是加上外壳的重量,可能不太够。”

  “没关系,我也不是很饿。”

  说到这里,本-莫森侧过脸,朝韩易笑着解释道。

  “我的胃跟长途旅行从来就不对付。”

  “让我猜猜……英国航空?”

  “是啊,英国航空。”本-莫森颇有些后怕的摇摇头,“唯一一个时间合适的航班。”

  “Yikes。”韩易咧咧嘴,英国航空的航班餐食糟糕在全世界都是出了名的。不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值得惊奇的事情,毕竟这个国家在地面上也做不好食物。

  “你呢,杜阿?”韩易友善地朝杜阿-利帕的方向摊开手,“也跟你的经理人一样,被英国航空抹杀了味觉吗?”

  “我……只是有一点点累。”

  犹豫数秒,杜阿-利帕决定用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开始她今天的寒暄。韩易和赵宥真看起来都是性格和善的人,而且虽然不好从外貌来判断亚洲人的年龄,但是即使猜测得再夸张,两人的年龄也应该与自己相差无几。

  再加上杜阿-利帕本身就是狮子座,虽然她是“Leo Virgo cusp”,在狮子座和处女座的交界点出生,平日里的性格更偏后者一些,但毕竟身体里还是流淌着勇敢的狮子血脉。

  因此,在刚开始的拘谨之后,杜阿开始逐渐找回做自己的状态。

  “但依然超级、超级饿,伱不知道LA的交通对于一个英国人来说有多折磨。”

  “伦敦不堵车吗?”

  “当然堵。”杜阿笑了笑,“但是我们有地铁坐。”

  “这话我反驳不了。”作为半个洛杉矶人的韩易无话可说,事实上,这也是洛杉矶被它的死对头纽约嘲讽为大农村的重要原因,“既然如此,那么我建议你选择一份跟本一样的清蒸龙虾,不过分量得是他的至少两倍才行。然后……”

  韩易将菜单转了个方向,放到杜阿-利帕面前,用指尖点了点主菜右侧的“三明治”一栏。

  “他们有整个洛杉矶最棒的龙虾卷之一,如果不去缅因州的话,我想这将是你尝到过最正宗的味道。”

  “会太多了吧?”

  “没关系,吃不完的话,我跟你分享。”赵宥真适时按了按杜阿的手背,柔声说道。女孩子之间,就是这种仿若不经意的肢体接触最能拉近距离。

  “好……那么,一份两磅的龙虾,一份龙虾卷,谢谢。”

  “我同样是……两磅的龙虾。”赵宥真不动声色地轻踹了一脚憋笑的韩易,有正事要做,大快朵颐当然不是最紧要的事情。

  再说了,如果等会儿饿了,再加餐就好啦。

  两个人去。

  四人点好晚餐,寒暄了一会儿洛杉矶完美的落日,和伦敦哪怕临近五月仍然在零摄氏度左右徘徊的寒冷夜晚。待四份通红外壳包裹着的晶莹虾肉都呈现在深色实木桌上,本-莫森才率先结束对英国和法国海岸线气候的对比,把话题引入正轨。

  “各位,我想要说一段简单的祝酒词。”

  听到本-莫森的话,韩易、赵宥真与杜阿-利帕都把手中的玻璃杯举了起来,没人喝酒,但祝酒词这种东西,并不是一定要酒精才能进行。在欧美社会,任何一个值得纪念的聚会场合,都可以有人来上一段即兴演说。

  “韩先生,赵女士,感谢你们邀请我和杜阿来到洛杉矶。”

  看到两人露出的礼貌微笑,本-莫森才微微颔首,接着说道。

  “很荣幸今晚能够与二位相聚于此,被美味的食物和迷人的碰杯声环绕。我想借此机会,庆祝我们潜在的商业合作关系,希望它能够和谐结合。”

  “在音乐行业,我们明白衡量成功的节奏不仅取决于我们创造的音符,还取决于我们遇见的合作伙伴。正是这一支又一支合作之舞,激发了我们所有人最好的一面,也编织了一首充满可能性的交响曲。正如完美的和声能丰富歌曲的旋律线一样,我们彼此之间独特的才能和愿景也汇聚在一起,创造一个更加充满活力的,繁盛的未来。”

  “因此,再一次地,对我们的东道主:感谢你们慷慨的款待,这将为我们今晚的公开讨论、相互理解和对未来的共同探索奠定基调。当我们举杯时,让我们为音乐的力量干杯,这是一种超越国界、直达内心的语言。愿我们今晚的谈话,能够在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很久之后还能引起共鸣,愿我们的合作伙伴关系,逐渐发展成持久而成果丰硕的联盟。”

  “为新的开始而干杯!”

  “为新的开始干杯。”

  随着本-莫森昂扬而起的语调,韩易将手中的冰水举高了半分,眼神中的异样神采也骤然变亮不少。

  看似温文尔雅、礼貌谦和,但在场面上却毫不含糊。而且他这种高超的社交手腕,跟乔丹-布罗姆利还有细微的差别。

  乔丹喜欢以一种他人无法察觉的方式,用各种小聪明来拉近距离,不断地试探对方以占得谈判先机。而本-莫森的策略,则是把社交面具直接摆在明面上——我就是在跟你说礼节性的客套话,但经过高明话术和优雅措辞的包装,也会让你感到自然而舒适,没有丝毫突兀与疏离感。

  各种充满哲学意味的类比和隐喻张口就来,在英文语境中,这是一种极难把握的演讲形式。在日常的对话中,大多数人都会尽力避免那些“大词”,因为稍有过火之处,就会招致对方觉得你在装腔作势的反感。

  不过,本-莫森显然把这门艺术掌握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全是繁复的修辞和定语,却一点也没有冗长词组带来的阻滞感。

  天生就是做经理人的料。

  在The Gifted Ones Management里,其他类型的人才已经就位。强势而雄辩的乔丹-布罗姆利、天马行空的创意主脑凯文-库萨特苏、寡言却实干的女强人赵宥真,还有生活里大大咧咧,但工作中对每项数据都一丝不苟的卢-泰勒……TGO缺的,正是一个如本-莫森般长袖善舞的大场面型人才,作为人予管理跟各大合作方之间的润滑剂。

  本来只有杜阿-利帕是唯一目标,但顺藤摸瓜,却发现了TaP管理公司,和它的掌舵人本-莫森。

  这样的人才,确实应该尽早收购,为我所用。

  “完美的祝酒词。”

  “多谢,韩先生。”

  韩易给予一个赞许的眼神,本-莫森则是用谦逊的躬身来回应。

  这段祝酒词,是他在飞来LAX的航班上就一直在默默锤炼打磨的精彩片段,是他刻意要在韩易面前展示的能力。

  杜阿-利帕不知道,但是本很清楚,这次到洛杉矶来,杜阿只是其中一个议题而已。

  更大的议题,在赵宥真发送给他的第三封邮件里有淋漓尽致地体现。

  在那封邮件中,赵宥真代表韩易询问本-莫森,是否有兴趣将TaP管理公司打包出售。

  以一千五百万美元的价格。

  (本章完)

第96章 真实意图

  $15,000,000。

  第一次看到邮件里的这个数字,本-莫森真的揉了揉眼睛。

  他感觉自己应该是工作太久,导致眼前出现了重影。

  毕竟,有多少人会花一千五百万美元,买一家艺人管理公司呢?

  艺人的个人经理人,工作职责相当简单直白,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尽其所能,为代理的客户充分发挥职业生涯的潜力。换句话说,艺人经理人充当的,就是艺人与音乐行业各个领域之间的桥梁。

  就像在大都会博物馆里,韩易向赵宥真提到的莫扎特与史威登男爵那样,莫扎特负责潜心创作艺术,而史威登男爵负责把艺术变成一根又一根金条。

  再细化一些,艺人经理人的工作大概由十个部分组成,职业生涯的战略规划、人际关系网络的建立与维护、外部合约的谈判与签署、艺人的财务管理、市场营销与宣传推广、演出与活动细节管理、创意领域的方向性指导、危机公关、团队协调,当然,还有为艺人提供无微不至的情感关怀与精神支持。

  随着艺人知名度、商业价值和演艺收入的提升,经理人可以扩充管理团队,把其中一些事务交由专业人士去做,比如商业经理、巡演经理和公关经理,但归根朔源,艺人经理人才是那个需要负起全责的最终责任人。

  如此需要日以继夜殚精竭虑的高强度工作,收入如何呢?

  对于绝大多数没有附属公司的独立经理人来说,首先,底薪是零。当然,这也意味着他们的所有社会福利额度,都是零。

  作为报酬,他们通常可以从艺人的毛收入中抽取10%-20%,极少数像斯库特-布劳恩和盖伊-奥谢里这种级别的传奇经理人,可以拿到25%甚至是30%的份额,但绝不会高于这个数。

  更重要的是,艺人管理合约也会受到七年规则的限制,因此,目前的行业现状是,艺人经理人通常跟艺人的签约年限在三年左右,最高基本上也不会超过五年。虽然有日落条款可以为艺人经理人获得持续收入,但是这依然不能让他们的付出得到同等回报。

  因为,最致命的一个问题是,虽然全程参与了艺人从歌曲创作、专辑筹备到现场演出的一整个流程,但这其中产生的所有版权,都与经理人没有实质上的关系。

  音乐版权在版权发行公司那里,母带版权在唱片公司那里。至于演艺经纪公司,至少可以利用艺人的影响力拓展圈层、接洽演出,有的时候还能自己操盘演出项目和影视项目。

  而经理人拥有的,只有这副现在跟自己亲密无间,但不知道何时就会终止合约另投他人怀抱的“空壳”。

  即使到了斯库特-布劳恩这个级别,跟艺人相处也是如履薄冰。像爱莉安娜-格兰德这样因为一个小误会就炒掉斯库特,后来又重新续约的儿戏,在欧美娱乐圈每时每刻都在上演。

  因此,聪明一些的经理人,早就开始想方设法地将艺人管理服务与其他方面的业务相结合。Live Nation娱乐是最早开放360签约业务的现场演出公司,跟麦当娜签下天价合约的他们,早就摸索出了一套从管理到演出再到外包唱片业务的完整生态链条,而这种模式,也被沿用到了与Jay-Z合伙开办的Roc Nation的运营中。

  J.Cole、蕾哈娜,包括Jay-Z本人,都是用这种方式跟Roc Nation签约的。版权发行和唱片业务外包出去跟人合作分享版权,演出和管理板块则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增强艺人粘性。

  这是行业巨头在拥有充足现金流的前提下,可以用天文数字般的预付款砸出的协议。另一方面,像斯库特-布劳恩这种白手起家的独立经理人,则通常会选择充分利用自己的影响力,与某家想要进军娱乐业的资本管理集团达成合作,由经理人们负责穿针引线购置和管理有价值的娱乐资产,资本机构负责提供并购所需的资金。用这种方式,让自己不宥限于艺人管理的业务范畴。

  但2016年的本-莫森,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类。

  他没有蕾哈娜和Jay-Z这种超一线艺人,名单里最拿得出手的名字有两个:Lana Del Rey和Ellie Goulding。

  好巧不巧,两位头牌艺人都处于职业生涯的相同阶段。拉娜-德尔雷已经从2012年《Paradise》的全盛时期滑落至半山腰,去年发行的新专辑《Honeymoon》赢得乐评人一片喝彩,滚石杂志甚至将它列为2015年二十佳流行专辑的第二位。但销量方面,第一周以11.6万的折合专辑销售量空降Billboard专辑榜亚军,第二周便跌到第15位,自此再没爬起来过。

  在这个时代,以室内流行和艺术流行为主打风格的《Honeymoon》就像是一部威尼斯电影节的闭幕文艺片,足够具有艺术价值,同时也足够小众。想要从全是流行电子、流行说唱和Trap说唱的Billboard榜单杀出重围,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TaP的另一根台柱,英伦超新星艾丽-古尔丁的陨落更是令人扼腕。相信没有哪个关注英国乐坛的歌迷会忘记2010年横空出世的那张《Lights》,以及两年后青出于蓝胜于蓝的《Halcyon》。艾丽将合成器流行、流行电子与独立流行有机结合在一起,形成了独树一帜的强烈个人风格。

  首张专辑首周就空降英国专辑榜冠军,85万份的销量让人瞠目结舌,第二张专辑也在美国的Billboard专辑榜上杀入前十,各种奖项拿到手软,跟Calvin Harris合作的《I Need Your Love》,还有跟Zedd合作的《Fall into the Sky》,至今都是Electro House的经典代表。

  那三年时间里,伴随着电子音乐,特别是流行电子的强势崛起,艾丽-古尔丁成为了几乎可以定义一个时代的人物。

  可到最后,几乎两个字,成为了她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的注脚。

  音乐圈里两种人活得最滋润,第一种是One-Hit Wonders,只有一两首热门单曲,其他音乐尽数扑街,安安心心地吃代表作的版税,每年巡演个几十场,提前开启养老生活。第二种是真正的超级巨星,不管发什么单曲,只要写上他/她的名字,都能在榜单前十占有一席之地。

  过得最痛苦的,是还在中间挣扎的音乐人们。稍有不慎就会跌落洞底,但向上攀爬的路却看不到半点光亮。艾丽-古尔丁便是这一类人,更让其倍感折磨的是,她是从即将逃出生天的洞口滑落到这里的。

首节 上一节 90/429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