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极少数了解陈平完整行程的人,比如魏芙、叶卡捷琳娜、程远和他的分析师团队,以及叶卡捷琳娜的父亲谢尔盖,其他人根本不知道陈平来英国之前在俄罗斯跑了几个镍矿。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陈平的伦敦之行来得突然且难以捉摸。
这不是陈平第一次毫无征兆地行动。
今年7月做空欧债之前,他也是一声不响地出现在伦敦,当时外界甚至不知道灵境资本已经提前完成了布局。
所以这一次,欧洲的金融界几乎没有人在猜完之后感到安心。
所有人都在等陈平的下一步动作。
……
抵达伦敦的当晚,陈平在萨沃伊酒店休息了一整夜。
13号上午9点,他一个人出了酒店。
他没带穆勒,没带程远,也没带叶卡捷琳娜。
车子在伦敦郊区的公路上行驶了大约1小时,最后在一处私人庄园大门前停下。
这座庄园是罗斯柴尔德家族在伦敦的总部。
庄园占地超过800英亩,主建筑是一栋乔治亚风格的灰色石砌大楼,门廊上方刻着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族徽,门前的草坪修剪得一丝不苟。
铁艺大门缓缓打开,两排意大利柏树夹道而立。
车子在主楼前停下时,希拉·罗斯柴尔德已经站在台阶上等着了。
她穿了一条深绿色长裙,头发盘在脑后,脸上带着笑容。
她身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大约40岁出头,这是大卫·罗斯柴尔德,希拉的哥哥。
陈平下车后,希拉根本没有顾及大卫在旁边,她快步走下台阶,直接扑进了陈平怀里。
陈平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小步,然后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大卫站在台阶上,表情僵住了。
他低下头整了整袖扣,假装在看门廊上的石雕装饰。
陈平也有些手足无措,他没想到希拉会这么直接。
“希拉,你哥哥在旁边看着……”
希拉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我知道。”
但她没有松手。
陈平花了一番心思,说了很多好听的话才把希拉的情绪安抚下来。
等希拉终于松开怀抱之后,大卫才从台阶上走下来。
他伸出手,道:
“陈,久仰了!”
陈平和他握了一下手。
大卫的目光在陈平身上停留了几秒。
他其实很早就听说了陈平的名字。
今年7月到8月那场欧债做空,罗斯柴尔德家族旗下的资产管理部门损失不小。
大卫得到灵境资本在欧洲银行股和欧元上的建仓和平仓记录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一次做空的时机选择、仓位分布、止盈节奏,精准到了让他这个在金融圈浸淫了20多年的人都感到后背发凉的地步。
他本该讨厌陈平,但大卫不是小心眼的人。
金融市场的输赢是客观事实,谁都想赢,但不是谁都能赢。
陈平的胜利不是靠内幕消息,不是靠政策倾斜,是靠在正确的时间、用正确的工具下正确的判断。
这种能力让大卫感到深深的忌惮,也让他生出了结交之心。
所以他主动要求妹妹希拉接近陈平。
希拉和乔治·沃伯格的婚姻已经是名存实亡,两人分居多年,前不久终于正式离了婚。
正因如此,大卫在听说希拉和陈平的关系后,没有开口反对,更没有阻止希拉。
他对希拉说道:“陈这个人,潜力巨大,值得你认真对待。”
“我对他一直很认真!”
希拉的回复让大卫很无奈。
此刻大卫站在陈平面前,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陈,请进,你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华夏人!”
陈平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让大卫的表情瞬间凝固的话:
“其实我并不在意在哪与您见面,而且今天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见希拉。”
大卫的眼角跳了一下,他从未见过这么不给他面子的人!
罗斯柴尔德家族在欧洲经营了超过200年,掌控着欧洲乃至全球金融的许多命脉。
欧洲各国王室、政府和跨国企业在涉及重大金融决策时都要给罗斯柴尔德几分薄面。
就连每年在达沃斯举行的世界经济论坛,轮到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代表发言时,会场里的人都得行注目礼!
现在这个年仅20岁的华夏年轻人站在他面前,用十分平静的语气对他说:我不在意在哪见你。
大卫在那一瞬间差点就要说出送客的话,但他说到嘴边的半句强行咽了回去。
如今的陈平,不管是能量还是影响力,都足以跻身金融界最有权势的一批人当中,为了几句话得罪他,实属不智。
大卫深吸了一口气,微笑道:
“无论如何,欢迎你来到罗斯柴尔德庄园。”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三人穿过门廊,走进大厅。
大厅的内部装修用的是典型的乔治亚风格。
高挑的天花板上装饰着石膏雕刻的圆形浮雕,四根科林斯柱式的大理石立柱将空间分割成对称的几部分,壁炉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19世纪的油画,画的是第一代罗斯柴尔德男爵的骑马像。
一排侍者端着银质托盘鱼贯而入。
托盘上摆着各种精致的菜品。
冷盘有苏格兰烟熏三文鱼配莳萝酱、法式鹅肝批佐无花果酱、白松露薄片配陈年帕尔玛干酪。
热菜有慢烤威尔士羊排配迷迭香红酒汁、黄油焗布列塔尼龙虾、黑松露烩饭。
甜点是巧克力熔岩蛋糕配马德拉酒浸樱桃,以及一道用金箔点缀的焦糖布丁。
这些食材的采购成本和厨房团队的配置水准,足够在伦敦的顶级餐厅里摆一桌米其林五星晚宴。
大卫设下这桌午宴的规格,显然不是随便应付。
陈平坐在长桌靠窗一侧的位置,希拉坐在他旁边,大卫则与陈平面对面。
侍者倒好了波尔多名庄2000年的红酒后,退到了一旁。
大卫端起酒杯,朗声道:
“陈,和你共进午餐是我的荣幸!”
陈平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小口。
大卫切了一小块羊排送进嘴里,咀嚼片刻之后开始逐渐把话题引向正事。
“陈,我最近一直在关注加密货币的发展,特别是你在美国推动的《天才法案》,它的落地速度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陈平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大卫又说道:“稳定币在欧洲的推广工作,我听说FCA已经给HKDV颁发了全牌照?”
陈平点头。
“是的。”
“那么接下来,灵境科技有没有计划在英国推出泰达币的英镑版本?”
“公司内部还在讨论,具体的方案和时间表暂时不方便透露,后续会通过官方渠道公布。”
大卫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很快,他换了另一个话题:
“灵境ai目前的进展如何?人机大战的直播我也看了,非常震撼,如果人工智能在金融领域能实现同样的突破,那将是科技领域的一次质变!”
陈平用叉子戳了一块鹅肝放进嘴里。
“进展顺利,团队正在推进下一阶段的研发。”
他没有说任何具体东西。
大卫放下刀叉。
“陈,我知道你在来伦敦之前专门去了一趟俄罗斯,接触了科拉半岛的几家镍矿公司。”
陈平抬起眼睛看了大卫一眼。
呵,这才是他真正想问的问题吧?
罗斯柴尔德家族在全球大宗商品领域深耕百年,LME背后有他们的影子,诺里尔斯克镍业的股东名单里也有罗斯柴尔德旗下一家离岸公司的间接持股。
陈平在科拉半岛签下北方镍矿的包销协议之后还不到24小时,这个消息就已经通过俄罗斯的渠道传到了大卫耳朵里。
“去看了看,那边有几个矿场资金链比较紧,我顺手帮了一下。”陈平不动声色道。
大卫等了半天,陈平没有继续往下说。
“就这么简单?”
陈平笑了。
“就这么简单。”
大卫在心里咬了一下牙。
他知道陈平在搪塞他,但大卫也完全拿陈平没有任何办法。
如果他追问下去,午宴的气氛会变得很糟糕。
同理,大卫也不能威胁,因为他没有可以威胁陈平的筹码。
他甚至不能表现出任何不悦,毕竟陈平愿意坐在这张桌子上和他共进午餐本身,就已经是一种难得的姿态。
大卫侧过头,看了希拉一眼,希拉立刻捕捉到了哥哥眼神里的求助信号。
她放下餐巾,转身含情脉脉地看着陈平:
“陈,你这次去俄罗斯做的事情,能不能稍微解释一下?我也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