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能可的空头浮亏已经超过120亿美元,公司市值在几天内蒸发大半。
谈判若是失败,他们很难靠自己的现金流撑过这场危机。
清山代表项光达直到最后一刻才收到参会通知。
看到他出现,格拉森伯格几人都很意外。
牛津谈判和罗斯柴尔德庄园谈判时,陈平都拒绝让清山上桌,这次却主动同意项光达参加。
项光达的情况比其他人更糟。
他竟然一夜白发,连脚步都走不稳了!
林国栋连夜从闽东飞到伦敦,然后就一直跟在项光达的身边,深怕自家老板出意外。
住在四季酒店的这些天里,项光达每天醒来后都要先看镍价,到了深夜还在反复计算清山的损失。
按照林国栋估算的最坏结果,如果以13.8万美元平仓,清山的损失将超过300亿美元!!!
整个清山集团的净资产只有160多亿美元。
公司会被彻底赔光,项光达本人也可能背上几十亿美元的连带担保债务!
LME停盘给了他们最后一点时间,只要谈判还没彻底破裂,清山就还有活下来的可能。
上午10点,女王进入谈判厅。
众人起立致意,随后按照安排就座。
女王先看了一眼双方代表,开口道:
“各位都是全球金属市场的重要参与者,这场危机已经到了必须解决的时候。”
“LME清算体系正在承受巨额损失,全球金属贸易也面临停滞风险。”
“今天我以调停人的身份参加会议,希望各方能够拿出一个真正可行的方案。”
女王看向陈平,又看了看空头阵营。
“空头方已经授权我转达他们的态度。”
“他们愿意接受以市场价格为基础的协议平仓,也愿意在今后与灵境资本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陈平起身说道:“陛下,多头方的方案很简单。”
“灵境愿意通过协议方式解决全部镍期货持仓,平仓基准价为5万美元一吨。”
会议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5万美元?!”
格拉森伯格的情绪有些失控。
“上次在罗斯柴尔德庄园,你提出的价格才3.5万美元,这次居然直接加了1万5千美元?!”
阿格内利也坐不住了。
“淡水河谷的空头持仓量确实没有清山多,可按照5万美元平仓,我们的损失会达到47亿美元!”
“公司去年的净利润还不到130亿美元,这笔亏损会严重影响我们的资产负债表!”
“必和必拓不能接受这个数字!”麦肯齐道,“5万美元接近我们平均建仓价的三倍,你的报价已经超出正常谈判范围!”
项光达没有起身,他的手一直颤抖。
“陈总,清山的头寸大多建立在1.7万美元附近,即便按照5万美元平仓,我们的亏损也会超过100亿美元!”
“清山所有厂区、矿山、土地和设备加起来,也填不上这么大的窟窿!”
陈平冷笑,“5万美元,你们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绝。”
格拉森伯格马上问道:“拒绝以后呢?”
“谈判结束,各方回去等LME恢复交易。”
陈平起身整理了一下文件。
“现在的镍价是13.8万美元,灵境给出的报价只有当前价格的四成不到。”
“你们若是还觉得5万美元太高,那就让清算所按市场规则处理。”
女王开口问道:“陈,价格上还有没有继续调整的余地?”
陈平转向女王,回答道:
“陛下,希拉夫人昨晚已经提醒过我,这次谈判关系到英国以及全球金融秩序。”
“考虑到您的邀请,也为了避免LME清算体系彻底崩溃,灵境才会把报价从13.8万美元降到5万美元。”
“这已经是我能拿出的最大让步。”
“空头若觉得价格太高,可以继续持仓。”
“等LME恢复交易,如果他们仍然拿不出现货,清算所自然会按照规则强平。”
陈平向女王行礼,随后准备离开谈判厅。
“等一下!”
格拉森伯格彻底急了。
“陈,5万美元还可以继续讨论,你先回来!”
陈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格拉森伯格先生,我刚才说得很清楚,5万美元,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绝。”
“继续讨价还价没有任何意义!”
说完,陈平便离开了谈判厅。
空头这下真慌了。
格拉森伯格立即看向希拉夫人。
“夫人,您和陈平关系不错,请您再劝劝他!”
“5万美元实在太高,嘉能可承担不起!”
希拉说道:“格拉森伯格先生,我对陈的性格很了解,他既然报出5万美元这个数字,就不会轻易改变。”
“今天拒绝,等LME恢复交易后,你们面对的可能又是13.8万美元,甚至更高的价格。”
阿格内利忍不住问道:“陈真打算把所有人逼上绝路?”
希拉听完,脸色立马冷了下来:
“去年你们在LME建立几十万手空单,准备让多头巨额亏损时,有没有想过对方会反击?”
“陈已经提出过两次协议方案,是你们屡次拒绝了,如今空头输了,亏损自然得有人来承担!”
嘉能可财务总监汉斯·穆勒低声向格拉森伯格汇报几组数据。
格拉森伯格听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项光达缓缓站起身,沉声道:
“各位,清山的情况想必你们都了解了,5万美元的协议平仓价清山无法承受。”
“所以你打算……”
“我要去找陈平谈!”
项光达看着陈平的背影。
“只要能保住生产线和工人,他要什么,我都可以谈!”
……
白金汉宫另一端的私人会客室里,陈平正在查看几家空头的最新资产情况。
叶卡捷琳娜问道:“Boss,他们真的会接受5万美元吗?”
“嘉能可、必和必拓和淡水河谷可能还会犹豫。”
“但清山一定会拒绝,因为他们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陈平把项光达的资料单独放到一旁。
“清山用借来的货做空,银行授信也已经冻结,地方政府还在要求他们尽快解决危机。”
“5万美元平仓,项光达至少可以拿资产抵债。”
“要是按13.8万美元强平,卖光整个清山都不够,他还要承担个人连带担保,一辈子也还不清!”
没过多久,希拉夫人来到会客室。
“亲爱的,项在外面,他愿意接受你的条件,想单独和你聊聊。”
陈平瞥了叶卡捷琳娜一眼,叶卡捷琳娜会意,出去将项光达带进来。
这是镍期货大战爆发后,陈平和项光达第一次单独见面。
项光达比公开照片里苍老了很多,他在陈平对面站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道:
“陈总,清山愿意按照5万美元的价格协议平仓,可我们拿不出那么多钱。”
“清山全部工厂、矿山、设备、土地和港口码头加起来,大约值70亿美元,剩下的缺口依然很大。”
“所以,我代表全体股东,即刻起将清山集团的全部股权抵押给灵境资本!”
说到这里,项光达停了一下。
“我还有一个请求。”
“你说。”
“希望灵境按照清山空头头寸的平均做空价,和清山完成协议平仓。”
陈平看着他。
“清山的平均做空价只有2万美元不到,你应该很清楚它和5万美元差了多少。”
“我清楚。”
项光达的声音越来越小。
“如果按照1.7万美元平仓,灵境每吨要少赚3.3万美元,清山的亏损也能降到十亿美元以内。”
陈平问道:“那你打算拿什么补偿灵境?”
“清山集团的全部股权,我刚才已经说过了。”
项光达没有再犹豫。
“闽东不锈钢厂、印尼镍铁厂、菲律宾和印尼的镍矿开采权益、全国13家销售分公司,还有三个港口码头,全都交给你!”
“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求工厂别停,让几万名工人继续上班,他们还要养家糊口……”
“项老板要道德绑架吗?”
“上述言论如果掺杂其他的意图,我项光达天打雷劈!”
陈平考虑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