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语速逐渐加快。
克莱尔拿起桌上的数据卡：“根据美国能源信息署的数据，化石能源仍然占据全球一次能源消费的绝大部分，您认为十年内，电网有能力支撑数亿辆新能源汽车吗？这需要堪比天文数字的资金投入！”
“需要分地区讨论。”陈平说道，“华夏会加快电网建设，欧洲也在增加可再生能源投资。”
“美国的基础设施相对落后，可市场需求会逼着资本投入，汽车和能源本来就是万亿美元级别的产业！”
“那么充电时间、电池衰减以及低温续航呢？消费者给燃油车加满油只需要几分钟。”
陈平快速接招：“快充技术会缩小差距；电池衰减可以通过更换和梯次利用解决；至于低温续航，热管理系统正在进步。”
克莱尔接连抛出问题，陈平回答得很快。
有些问题涉及具体技术，他会给出大致数据，有些尚未解决的难点，他也会坦率承认。
采访进行了十几分钟后，克莱尔心里的惊讶越来越强烈。
陈平并非汽车工程师，却对电池材料、整车成本和充电网络有着很深的了解，他甚至能准确说出不同正极材料的成本区间，以及镍价变化对高镍电池的影响！
难怪他要拿下清山。
清山拥有印尼镍矿和西澳锂矿，宁德时代等企业掌握电池技术，国内外整车工厂提供产能，灵境早已把新能源汽车的主要环节串在了一起。
“您收购清山，是为了给汽车计划准备原材料吗？所以清山从一开始就是目标？”
“这是重要原因之一，其实造车的决定比伦镍逼空发生时更早。”陈平解释道，“不过我们最初的目标是投资收益，随着局势发展，收购清山变成了更合适的选择。”
陈平没有承认自己刻意设局，克莱尔也知道，自己很难从他嘴里得到更多内容。
“您刚才提到新能源汽车更环保，环保真的是您投资这个行业的主要原因？”
“我是个环保主义者。”
克莱尔露出怀疑的神色：“您在伦敦控制大量工业金属，又投资矿山，采矿行业造成的环境破坏可不小，而且您使用私人飞机的频率也很高，这听起来像一句公关口号。”
陈平被她问笑了：“所以清山需要提高环保标准，你可以等几年再评价。”
“至于私人飞机，看来环保主义者不能坐飞机？我承认自己会产生碳排放，也愿意为减少排放投入资金，比如造车。”
克莱尔摇头：“我依然认为，您把新能源汽车的前景想得太美好了，传统燃油车不会在十年内退出市场的主导地位。”
“我没说它会在十年内退出，超过50%意味着燃油车仍有接近一半的市场。”
“这种变化还是太快，汽车涉及安全，使用周期也更长，它和手机没有可比性。”
“消费习惯改变的逻辑相似，智能手机取代功能机的时候，很多人也觉得太快，这正是行业变革需要十年，而非一两年的原因。”
双方争论了很久。
克莱尔试图用基础设施和能源结构证明燃油车仍有优势，陈平则从电池成本和智能化解释新能源汽车的增长空间。
最终谁也没有说服谁。
采访导演原本想提醒时间，见两人讨论得正激烈，只能悄悄让摄影师更换存储设备。
“您多次提到智能化。”克莱尔说道，“为什么燃油车无法适配AI？”
“它可以适配一部分。”陈平解释道，“但电动车的电子电气架构更加集中，控制响应更快，也更适合持续更新软件。”
“未来的汽车会拥有强大的计算能力，AI需要接管辅助驾驶、座舱交互和能源管理，电动车更容易完成这些功能。”
面对自动驾驶如果不成熟甚至发生致命事故谁来负责的质问，陈平没有犹豫：“车企、软件提供商和驾驶者需要根据具体情况承担责任。”
“如果问题来自灵境，我们会主动负责！”
克莱尔盯着他看了几秒：“您似乎认定汽车一定会成为灵境的下一个增长点，那金融业务和加密业务的重要性会下降吗？灵境资本未来会彻底转向实体行业吗？”
“我看好这个行业，但加密业务依然保留，我们会继续向泰达、Coinbase提供技术服务，所以汽车只是扩张，没有取代原来的业务。”
陈平回答道，“灵境一直在投资实体行业，比如半导体、数据中心和矿产，资本和实体之间没有那么清晰的界线，资金最终要进入工厂和研发中心。”
至于投入多少资金，陈平表示该公布的时候自然会公布。
克莱尔合上汽车话题的资料。
她原本对陈平的新能源汽车判断并不认同，现在仍然没有改变观点。
可她必须承认，陈平做了大量准备。
这位新晋全球首富对汽车行业的了解远超普通投资者，他能从供应链讲到整车制造，也清楚每项技术目前面临的困难。
所谓一时兴起的说法，显然站不住脚。
正式采访进行到最后，克莱尔看了一眼采访时长，已经超过原定计划近40分钟。
她放下提纲，提出一个更加轻松的问题：“陈，今天的采访快要结束了，我还想代表很多观众问您，成为全球首富是什么感觉？”
“您看到福布斯榜单的时候没有兴奋吗？还是说会有来自财富本身或外界关注的压力？”
“没有特殊感觉，看到榜单时有一点意外，当然不仅是意外，还有麻烦。”陈平笑道，“福布斯公布榜单以后，我的团队收到了大量合作申请，也收到不少寻求投资的邮件。”
“至于压力，两方面的都有。”
陈平想了想，认真说道：“这份荣誉意味着更大的责任。”
“很多人会关注我的每个决定，也会根据我的发言做决策，这意味着我只要说错一句话，就有可能导致投资者损失很多钱，这也是我在AI话题上很谨慎的原因之一。”
“那么您准备像巴菲特和盖茨那样，捐出绝大部分个人财富吗？”
“慈善只是一种选择。”陈平望着镜头，声音变得缓慢，“一个成功的企业家获得财富和名誉以后，总要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
“我已经成立了儿童保障基金、医疗援助基金和地平线基金，未来还会投入更多，但我现在没有完整的捐赠计划，我尊重他们的决定，不过慈善不该变成富豪之间的比赛。”
克莱尔点了点头：“您担心自己无法承担这份责任吗？那您会怎么做？”
“担心没有用，我会继续工作。”陈平的回答很简单。
采访室安静下来。
克莱尔没有立刻提出下一个问题，她忽然想起自己在飞机上看到的资料。
陈平只有22岁。
大多数人在这个年纪刚刚离开学校，努力寻找一份稳定工作，他却已经掌握了一个横跨金融、科技、矿产和制造业的庞大商业帝国！
2400亿美元财富带来的绝不只有荣耀，还有无数人盯着他，等待他犯错。
“感谢您接受福布斯的采访。”克莱尔朝陈平伸出手，“今天的谈话让我重新认识了您，您是如此的与众不同，能采访您是我的荣幸！”
“过奖了，这是一次愉快的交流，我相信它会解答大家的一些疑惑。”
两人握手，摄像机的红灯随之熄灭。
采访结束后，克莱尔没有立即离开，她又和陈平聊了几分钟，主要讨论新能源汽车在美国的发展阻力。
没有镜头，两人的立场依旧相差很大。
克莱尔坚持认为美国消费者不会轻易放弃大排量燃油车，陈平则认为油价和技术变化终究会推动市场转向。
临走之前，克莱尔忍不住问道：“陈，我还有一个私人问题，我研究过您的几乎所有重大投资，您很少出现失误，至少外界看不到，您是怎么做到的？”
陈平静静地看着她。
克莱尔半开玩笑地问道：“您不会像互联网上流传的那样，来自未来吧？”
站在旁边的福布斯工作人员愣住了，灵境公关人员也忍不住看向陈平。
陈平沉默片刻，忽然笑道：“如果我来自未来，就不会接受福布斯的采访，因为你会发现这个秘密！”
克莱尔怔了一下，也跟着笑了起来。
“好吧，陈，希望我们还有下次见面的机会。”
“当然。”
……
当天下午，福布斯采访团队临时租用灵境科技的一间会议室，开始整理视频。
完整采访时长接近三个小时，正式节目不可能全部保留。
剪辑团队最初准备压缩到45分钟，主编看完素材后直接否决。
“太短了，至少保留80分钟！”
“可系列专访从来没有这么长。”
“以前也没有人能在22岁成为全球首富！”
主编指着画面说道：“加密货币、AI和新能源汽车三个话题都不能大幅删减，观众愿意看。”
剪辑过程持续了数个小时。
关于高盛和《加密货币保护法案》的内容最为敏感，福布斯法律团队逐句审核，确认没有明显的诽谤风险。
陈平提到高盛操纵市场时，使用了“已经有足够证据”的说法，没有直接讨论尚未判决的指控。
AI部分也保留了大部分。
女娲的发展速度让全球感到不安，陈平主动谈失控风险肯定会引起科技行业讨论。
新能源汽车争论则成为整个专访最有火药味的一段，克莱尔在节目里多次反驳陈平，两人围绕电网、充电速度、电池污染和自动驾驶责任激烈交锋。
主编原本担心福布斯的能源资本背景会招来质疑，最后还是决定完整保留，因为这种分歧反而能让节目显得更加真实。
晚上8点，福布斯完成最终剪辑，节目标题没有使用复杂的词汇，只有一句话：
【陈：我出售了股份，但没有出售未来】
晚上8点30分，采访视频在福布斯官方网站、推特、脸书和多个合作平台同步发布。
大量观众早已守在屏幕前，视频刚刚上线，播放量便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十分钟，270万！
30分钟，610万！
不到一小时，播放量正式突破1000万！
福布斯后台监控系统不断发出流量预警，技术团队临时增加服务器资源，仍然差点被全球用户挤爆！
去年，福布斯采访比尔·盖茨的视频创下系列节目的一小时播放纪录；如今，这个纪录被陈平轻松打破！
负责节目运营的编辑盯着实时数据，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1200万了！还在涨！”
“欧洲观众占比26%，美国占比21%，东南亚的增速最快！”
“华夏转载平台还没算进去！”
“这绝对是福布斯历史上最受关注的一次富豪专访！”
视频下方的评论每秒都在刷新。
美国观众最关心泰达和Coinbase：
“他在公司成立时就考虑退出？这太可怕了！”
“高盛以为自己在狩猎，结果它只是帮美国养老金砸出了低价。”
“惠誉和标普应该向投资者道歉！5%和7%的概率简直是个笑话！”
“陈仍然掌握核心技术，出售股份只是在法律面解决身份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