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主?“
没有回应。
办公室里灯亮着,雪茄的烟雾还没散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雷公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转椅上,背对着门。
“帮主?“山鸡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反应。
陈浩南感觉到了什么,脸色微变,快步走过去,抬手推了一下转椅。
椅子缓缓转了过来。
雷公的脸也露了出来。
瞳孔泛白,嘴巴微张,死不瞑目,眼中还带着不可置信和几分震惊……胸口正中间,插着一把匕首。
刀柄已经插进去一半,血从伤口渗出,把白衬衫染成了一片红色。
死了。
真的死了!
“扑街!“陈浩南猛地后退了两步,脸都吓白了。
山鸡整个人愣在了原地,烟从指间滑落都不自知。
“这……雷……雷公死了?“
“走!快走!“陈浩南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一把拽住山鸡的胳膊就迅速往门口拉。
这是局。
杀了雷公又把他们骗上来,只有一个目的——嫁祸。
这会陈浩南和山鸡哪怕是个傻子也明白过来了。
两人刚冲出办公室的门,刚好撞见丁瑶带着七八个保镖往这边走。
四目相对。
丁瑶的目光扫过他们身后办公室里的场景,扫过雷公胸口的匕首,扫过他们手上沾的血。
“是他们!“丁瑶被吓出了尖叫,“是他们杀了帮主!“
“你放屁!“山鸡惊惧大吼,保镖们的表情全变了。
陈浩南眼疾手快立马一拳打在一个保镖身上,山鸡也跟着动了手,膝盖顶进另一个保镖的肚子,把人顶得弯了腰。
随后两人拼命往走廊另一头冲。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追啊!“丁瑶怒喝一声。
剩下的保镖们这才反应过来,一窝蜂地追了上去。
很快陈浩南和山鸡就跑到了尽头,两人毫不犹豫地撞开窗户,直接跳了下去。
这里是二楼。
落地那会脚踝扭了一下,痛得陈浩南龇牙咧嘴,咬着牙爬起来就跑。
山鸡紧随其后也跟着跳了下来,落地比陈浩南稳当些,拉着陈浩南就往院墙的方向冲。
身后传来保镖的叫喊怒喝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头也不回地狼狈翻过院墙,迅速消失在了别墅外的夜色中。
……
别墅内。
所有保镖全部追出去了。
整栋别墅空了。
走廊里只剩丁瑶一个人。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雷公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嘴角缓缓拉开。
笑了。
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不急不缓。
一个男人从楼梯口走上来,三十出头,方脸,短寸头,穿着件黑色夹克,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子军人般的冷硬气质。
高捷。
雷公有两个绝对心腹。
一个是高捷,贴身保镖,寸步不离。
一个是柯志华,专职司机,也是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
这段时间柯志华的老婆生了重病,回了老家照顾,不在宝岛。
因此雷公身边就只剩高捷一个人。
而高捷,是丁瑶手里最后一张王牌。
雷公就是高捷杀的。
趁丁瑶上楼“通知“的那几分钟,高捷从背后一刀插进了雷公的胸口。
雷公至死都没想到,跟了自己十几年的贴身保镖,会在这个时候捅他一刀。
“干净利落。“丁瑶看着雷公胸口的匕首,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盘菜。
高捷走到办公桌前,低头看了雷公最后一眼。
“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丁瑶转过身来。
刚才在陈浩南和山鸡面前那个柔弱委屈的女人不见了,此刻站在走廊灯光下的,是一条蜕完皮的毒蛇。
“趁此上位,掌控三联帮。“丁瑶一字一句,声音低沉但笃定到了极致。
“雷公死了,三联帮群龙无首。忠勇伯还在港岛,金师爷在总堂只能管钱管不了人。你是雷公的贴身心腹,他的死只有你在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陈浩南和山鸡杀了帮主,这就是你对外公布的版本。“
“至于帮主之后谁来接班……“丁瑶走到高捷面前,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你来。“
高捷看着她的眼睛。
“我?“
“不然呢?“丁瑶笑了,“你跟了雷公十几年,三联帮上上下下都认你这张脸。雷公一死,你站出来稳住局面,顺理成章。忠勇伯在港岛赶不回来,金师爷只会算账不会打仗,剩下那些叔父元老,你觉得他们能跟你争?“
高捷沉默了。
他不是没想过上位。
跟在雷公身边十几年,看着雷公从一个普通叔父爬到帮主的位子上,他心里不是没有过念头。
凭什么?
一样的刀口上舔血,一样的打生打死,雷公坐在上面喝茶,他站在后面当影子。
十几年了。
“你帮我坐上这把椅子。“高捷的声音低下来,目光盯着丁瑶,“你要什么?“
“我?“丁瑶笑了,笑得妖艳,笑得致命,“我要的东西很简单。“
“三联帮的一切资源,对我开放。“
“人、钱、枪、渠道、人脉,我需要什么你给我什么。“
“作为回报,我帮你坐稳帮主的位子。那些叔父元老要是不服,我来帮你处理。忠勇伯要是不服……“
丁瑶的指尖在高捷的胸口画了个圈。
“我也帮你处理。“
高捷盯着她看了很久。
“成交。“
“不过……帮主不是我,是你。阿瑶,我会帮你促成这一切。”
“好。”丁瑶彻底露出笑容。
她知道高捷的性格,她最终要的也是这个。
这一招反其道而行,绝杀高捷。
……
港岛,洪兴总堂。
深夜。
神仙可和犀牛一左一右守在总堂外围,几十个泰国精锐散布在周围的暗处。
自从三联帮开始动手之后,蒋天养就把安保等级提到了最高,总堂方圆两百米内全是暗哨,连只猫经过都有人盯着。
堂内客厅灯火通明,蒋天养坐在主位上,叼着雪茄,翘着腿。
基哥坐在对面,端着杯茶,眉头拧成了一团。
“蒋先生,你觉得蒋天生跑到东星那边去了,接下来会怎么样?“
“看骆驼怎么选。“蒋天养吐了口烟,不紧不慢。
“我就是怕骆驼真跟蒋天生联手。“基哥放下茶杯,终于把憋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蒋天生一个人不可怕,可要是他真跟骆驼搭上了,新洪兴加东星……蒋先生,我们洪兴现在的实力比不上从前了,自从分裂之后,话事人各怀鬼胎,真正能打的没几个。“
“要是蒋天生跟骆驼联手杀回来……“
基哥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很可能打不过。
蒋天养咬着雪茄笑了。
基哥不想说这话的,他太清楚了。
蒋家两兄弟打生打死那是关上门的事,跟他们这些外人无关。做臣子的在两个主人面前选边站本来就是找死,更何况是评价哪个主人比较弱。
搁以前基哥打死都不会开这个口。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三联帮在外面打得天翻地覆,蒋天生跑进了东星,蒋天养刚回港岛根基还没稳。
港岛的水已经浑到了看不见底的程度。
基哥是西环的话事人,他得为自己着想。
“基哥。“蒋天养叼着雪茄看着他,“你放心,蒋天生不会跟骆驼合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