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琛,是我。”蒋天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紧不慢的,跟平时一样温和。
“蒋先生。”李琛笑了下,“找我什么事?”
“过来坐坐,聊几句。”
“好啊。”
……
洪兴总堂。
李琛到的时候,蒋天养正坐在书房里喝茶。
书房不大,一张红木办公桌,一把皮椅,墙上挂着关公像,桌上摆着茶具和一只铜烟灰缸。
蒋天养看到李琛进来,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李琛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叼着烟。
“蒋先生今天怎么有闲情找我喝茶?不会是想请我吃饭吧?”
“吃饭改天。”蒋天养笑了下,然后收了笑,“听说你跟斧头俊约了火拼?”
“消息传得挺快嘛。”李琛不以为意。
“大角咀船坞,五百对五百,今天晚上?”
“对。”
蒋天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李琛。
“一定要打?”
“他想打嘛。”
“谈一谈不行?”蒋天养的语气里带了两分试探,“斧头俊在尖东混了十几年,根基深得很。你跟他硬碰硬,就算赢了也是两败俱伤。不如我出面帮你们调停一下,没必要为了这点事大动干戈。”
李琛听完,懒洋洋地双手一摊。
“蒋先生,不是我想打啊。是对方想打,那就打喽。我是正经生意人来着,我哪有那个闲工夫天天约架?”
蒋天养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正经生意人?
绑着炸药闯东星大本营敲诈一千万的正经生意人?
那可太他妈正经了。
这件事要不是骆驼打电话过来,蒋天养都不知道。
哪怕当时真知道了,他都不敢相信。
真的太疯了。
不过看着李琛那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蒋天养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这小子从来就不是听劝的人。你跟他说东,他偏往西走。你让他别打,他非要打。你让他小心点,他偏要往最危险的地方冲。
浑身上下就没有“怕”这个字。
算了,随他去吧。
蒋天养也正好想看看,这个鬼琛到底有多能打。
以前的事迹他都听过,横扫九龙城好几个字头成为打仔王、一挑七灭油尖旺金刚、干掉朱韬、吞并洪胜……每一件都是硬到不行的狠活。
可蒋天养还真没亲眼见过李琛动手。
今晚倒是个机会。
“那你自己小心。”蒋天养端起茶杯,不再多说。
“放心啦蒋先生。”李琛站起来,笑嘻嘻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死不了的,但别人可不一定了。”
说完就走了。
走出书房之后,神仙可从旁边的走廊里迎了出来,看着李琛的背影消失在总堂大门口,忍不住开口了。
“天养哥,这小子真有这么屌?”
蒋天养叼着雪茄没有马上回答。
神仙可又道:“我听说过斧头俊,新记的人,在尖东人多势众经营了十几年,手底下全是老鸡。鬼琛才崛起多久?他真打得过?”
“你很想他死啊?阿可。”蒋天养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
神仙可的脸色微微一僵。
他确实记恨李琛。
之前在泰国,李琛跟他交过手,当着蒋天养的面差点把他胳膊卸了。那条胳膊养了好几天才利索,到现在阴天的时候还隐隐作痛。
神仙可是蒋天养从泰国带回来的嫡系,跟了蒋天养十几年,忠心耿耿,刀枪不入的硬骨头。
可就是这么一个硬骨头,在李琛手底下连一个照面都没撑过。
这种耻辱,他忘不了。
“天养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阿可。”蒋天养打断了他,笑容不变,“你觉得李琛能赢吗?”
神仙可想了想,摇了下头:“不好说。斧头俊不是善茬。”
“嗯。”蒋天养吐了口烟,靠在椅背上,“我也不觉得他一定能赢,因为油尖旺太多高手了,不止他一个,他勇斗狠的更不计其数。”
“但他够疯、够胆、够无所畏惧。”
“能动脑,又能动手……这种人,方可战无不胜!”
蒋天养看着窗外,像是在说李琛,又像是在说自己。
神仙可没再吭声。
他知道蒋天养对李琛的评价一直很高。
高到让他这个跟了十几年的嫡系都有点吃味了。
……
斧头俊跟鬼琛即将火拼的消息不胫而走。
船坞五百对五百,今晚开打。
这种事儿在江湖上传得比无线新闻还快。
中午还没到,九龙半岛但凡有点头面的大佬基本都收到了风。
当然,也仅限于各大社团的高层知道。
这种事不可能传得满城风雨,不然反黑组那帮差佬第一个冲过来开party。
……
忠义信,总堂。
龙头连浩龙坐在办公室里翻着报纸,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普洱。
“阿东。”连浩龙头也没抬,“今晚鬼琛要跟斧头俊火拼的事你听说了?”
连浩东站在旁边,手里端着杯茶,点了下头:“刚收到消息。”
“你觉得谁能赢?”
连浩东想了一下。
“应该是斧头俊。”
“为什么?”
“斧头俊在尖东盘踞了十几年,大哥,那不是地头蛇这么简单了,是一条彻头彻尾的地头龙!尖东九条街他占六条,手底下的人全是跟了他五六年以上的老鸡,打架不要命的那种。”
连浩东放下茶杯,又道:“鬼琛是屌,但还是太狂了。他在九龙城能横是因为那边二流社团多,连个像样的对手都没有。可油尖旺不一样,牛鬼蛇神什么都有。他一来就去招惹斧头俊这种猛料战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连浩龙听完,没有表态,转头看向另一边站着的骆天虹。
“天虹,你呢?”
“问我?”骆天虹靠在墙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我没跟鬼琛单挑过,但看过。”
连浩龙放下报纸,来了点兴趣:“怎么样?”
“实力应该不错。”骆天虹的语气很淡,“近身格斗的话,港岛能跟他打的人不超过一只手。”
连浩东皱了下眉:“那你觉得他能赢?”
“单挑他赢。”骆天虹直白道,“但械斗不是单挑。五百对五百,拼的是人数、士气、地形、还有统筹……斧头俊在尖东打了十几年的群架,这方面的经验比鬼琛多得多。”
“鬼琛个人能力再强,一个人也砍不了五百个。械斗这种事他可未必行,说不定连我都不如。”
连浩龙抽了口雪茄,吐出一个烟圈,笑了。
“那就拭目以待喽。”
……
和联胜,邓伯的私宅。
客厅不大,摆设老派,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茶几上是一套紫砂壶和两只小杯。
邓伯坐在藤椅上闭目养神,手里转着两颗铁球,咔嗒咔嗒响。
吹鸡坐在对面,屁股只沾了椅子的三分之一,身子前倾,一脸精明相。
“邓伯,今晚鬼琛跟斧头俊要在大角咀船坞火拼,五百对五百。”吹鸡压低声音,“要不要趁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们派人去尖东插旗?”
邓伯的眼皮都没抬,铁球转了两圈。
然后斜着眼看了吹鸡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你喝多了?
“邓伯?”吹鸡被看得缩了下脖子。
“人家只是打架,又不是死光了。”邓伯的声音慢悠悠的,像老和尚念经,“你急什么?急着去送死?”
吹鸡噎住了。
“等他们打完。”邓伯闭上了眼,继续转铁球,“看看谁输谁赢再说。”
吹鸡一下子就明白了。
邓伯这老狐狸不是不想动,是想等别人先流完血再上桌吃肉。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老人家玩的就是这一套。
吹鸡虽然是和联胜的龙头,但本质上就是邓伯摆在前台的一个牌位。
大事小事都得找邓伯商量,说好听点叫尊敬老前辈,说难听点就是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