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号人全在船坞里等着,尖东那边就空了,鬼琛要是趁虚而入直接去抢地盘……
可随即又摇了摇头。
“不可能。”
“为什么?”
“真要是这样,鬼琛以后就不用在港岛混了!”斧头俊咬牙切齿道,“江湖上约好了火拼,你临阵缩卵去偷人家后院?这种事传出去全港岛都看不起他,洪兴那帮人也保不了他。坏了规矩的人,我们新记上万双眼睛盯着,他走到哪都是条死狗。”
牙带强想了想,点了下头。
也是。
鬼琛再疯也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
“再等等。”斧头俊从地上捡起摔碎的大哥大,咬牙切齿,“这扑街肯定是故意的,想耗我们的心气。”
他说得没错。
李琛就是故意的,十几分钟的路硬是磨了一个钟头还没到。
……
大角咀船坞外围,悬崖边上。
两辆没开灯的面包车停在暗处,车窗半开,里面坐着十几个便衣。
黄志诚举着望远镜趴在崖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面的船坞。
U字形的空地上,斧头俊那五百号人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个拿着刀拿着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蹲着抽烟,有的来回踱步,有的在甩手腕热身。
“黄sir,到现在只看到新记的人,洪兴那边一个都没见着。”旁边的助手宋子杰放下望远镜道。
“没来呢。”黄志诚嚼着口香糖,像是在看球赛。
“那要是洪兴不来呢?”
“不来最好,省事。”
“那我们还等?”
“等。”黄志诚把望远镜放下,靠在石头上,“他们打完了我们再下去。”
宋子杰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跟黄志诚搭档的时间不算长,但也摸清了这位上司的路数。
李文斌说洗地,黄志诚就洗地,不多不少,不前不后。
命令是这么下的,那就这么执行。
宋子杰倒也不是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一千多个拿着刀的古惑仔在底下砍来砍去,你带二三十个便衣冲进去?跟送菜有什么区别?
等他们砍完了再去收拾残局才是正经。
“黄sir,接下来怎么做?”宋子杰还是问了一句。
“等他们打完洗地。”黄志诚直截了当。
宋子杰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可比黄志诚聪明多了,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
十二点整,面包车队终于出现在了船坞入口。
十几分钟的路走了整整一个钟头。
车灯在黑暗中连成一串光链,引擎声由远及近,轰隆隆地灌进了U字形的空地里。
斧头俊听到动静,转头看向入口方向。
终于来了。
面包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入船坞,在空地西侧一字排开停下。车门推开,人从里面一个一个跳下来。
黑压压的。
刀光在车灯下一闪一闪的,在月色照应下跟萤火虫般忽明忽暗地发亮。
最后下来的是李琛。
虎头奔的车门打开,他搂着游敏慢悠悠地钻了出来。
叼着烟,穿着件黑色T恤,外面套了件敞着的花衬衫,脚上换了双运动鞋,右手还提着一把武士刀,刀鞘漆黑,刀柄缠着红色的绳。
脸上的表情跟来逛夜市的没区别。
斧头俊隔着五六十米的距离看着李琛下车的样子,气得胸口直发疼。
一个多钟头。
他在这等了一个多钟头。
五百号人在这等了一个多钟头。
这王八蛋迟到了一个多钟头,下车的时候还他妈搂着个女人,你来这度假呢?
“鬼琛!”斧头俊朝对面吼了一嗓子,声音被海风一裹,在空地里来回撞。
“你他妈迟了一个多钟头!一个多钟头!你当我凌俊是什么?是在这里等位的茶客啊?”
“俊哥消消气嘛。”李琛一脸无辜地笑道,“我也不想啊,可半路上堵车了,没办法。”
“堵车?半夜十二点你跟我说堵车?”
“港岛嘛,什么时候都堵,你又不是不知道。”李琛笑嘻嘻道,“再说了,我这不是来了么?你看我多有诚意?说来就来!”
“你……”
“要不你先骂完?骂完了我们再打?”李琛双手一摊,“还是说你骂爽了就不用打了?那我回去睡觉了啊,明天还有事呢。”
“冚家铲!”斧头俊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牙都快咬碎了。
他知道李琛在激他。
可他就是忍不住。
这扑街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刀刀戳在他最痒的地方。
“行,不废话了。”斧头俊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怒火压了下去,右手从腰后抽出了那把短柄消防斧。
斧头在船坞的灯光下泛着寒光,刃口锃亮。
“鬼琛,今晚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那肯定是你死嘛。”李琛一脸理所当然道,“我这么年轻这么帅,死了多可惜?你都三十几了,死了也不算太亏。”
“你……”
斧头俊还没开口,旁边牙带强先忍不住了。
牙带强的目光越过李琛,落在了他旁边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女人身上。
“鬼琛,你砍人还带个女人过来?”牙带强嗤笑一声,嗓门跟带了扩音器似的,“你是把她当挡箭牌啊?觉得我们不砍女人?打不过就早说,现在跪下来磕一个,我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看不起我?我怕打死你啊!”游敏的眼神瞬间就冷了。
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牙带强愣了一下,随即乐了,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马仔们,笑得跟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一般。
“这婆娘脾气还挺大?”
“你哪位啊?”李琛歪了下头看着牙带强,然后一摆手,“不过哪位也无所谓了,反正等下都是个死人。连一个女人都看不起,充其量也就是个蛋散。”
牙带强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了起来。
他在屯门跟恐龙打了这么久,什么时候被人当面叫蛋散了?
“你说什么?”
“动手!”李琛懒得废话,突然说出的两个字,如同炸雷般劈开了夜空。
李琛抽刀出鞘的瞬间,高晋和阿华已经带着人冲了上去。
没有对峙,没有互相叫阵,没有你来我往的放狠话。
就这么直接冲了。
五百号人就像决了堤的洪水,刀光在夜色中划出一片片银白的弧线,嘶吼声、脚步声、金属碰撞声,瞬间把整个船坞灌满了。
斧头俊心里大骂。
这王八蛋一点规矩都不讲!
械斗之前好歹也该两边话事人各说两句、划个线、喊声“开始”再动手吧?
你他妈话都没说完就冲?
可骂归骂,斧头俊的反应也不慢。
“杀!”斧头俊一声暴喝,右手消防斧高高举起。
牙带强二话不说带着左翼两百多号人迎了上去。
两股人潮在空地中央撞在了一起。
轰。
像两堵肉墙对冲。
刀砍在刀上,棍抽在肉上,钢管敲在骨头上。
惨叫声、怒骂声、金属撞击声,搅成一锅粥。
空地上的灯光本来就不亮,两边一混战,人影交叠,刀光乱闪,哪怕胳膊绑了布条,可打的太凶也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只能看到一把把刀起落起落,每一刀下去都带出一片血雾。
李琛冲在最前面。
那把武士刀是+6的品质,刃口锋利到仿佛连空气都能切开。
第一刀横劈,对面一个拿着钢管的马仔连管带手一块卸了。
第二刀竖斩,另一个举着菜刀想架住,菜刀从中间断成两截,人从左肩到右肋被劈出一道半尺长的口子,血喷出来射了旁边乌蝇一脸。
第三刀捅刺,正中一个冲过来的马仔腹部,刀尖从后背透了出来。
拔刀,血飙,转身。
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每一刀都是一声惨叫,每一声惨叫都代表一个人倒地。
李琛杀进人堆里就跟砍瓜切菜一样,那把+6的武士刀在他手里根本不像武器,反倒更像是身体的延伸。
刀到之处,对面的人不是断手就是断脚,不是开膛就是破肚,挡都挡不住。
别人的刀砍在他刀身上,火花一闪,直接就崩了。
+6的武士刀跟普通的五金店货色碰在一起,就像坦克碾自行车,不是一个量级的。
对面的马仔砍过来一刀,被李琛随手一挡,对方的开山刀当场断成两截。还没反应过来呢,李琛反手一拖,武士刀从他颈侧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