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大一级压死人，更别说大几级了。
黄志诚走了之后，李文斌靠在椅背上，叼着烟看着天花板。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一千多个古惑仔聚在一起互相砍，这种事你去拦？拦得住吗？
就算拦住了，又能怎样？
抓进来一千多号人，看守所都塞不下。审讯室就那么几间，一个一个审到猴年马月？证据链怎么搭？目击证人谁来当？到时候律师往法庭上一站，证据不足当庭释放，你忙活了大半年屁都捞不着。
更关键的是，你冲进去的时候那一千多把刀可不长眼睛。
古惑仔砍红了眼的时候分不清你是差佬还是对面的人，一刀劈过来你挡还是不挡？开枪还是不开枪？
开了枪打死了人，你背处分。
不开枪被人砍了，你背伤残。
怎么算都是亏。
哪怕是抓带头的，又能抓多少？
斧头俊跟鬼琛又不是死人，找几个人砸一笔钱，该顶罪顶罪，之后照样什么事都没有。
李文斌在O记干了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早就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古惑仔的命不值钱，自己兄弟的命才值钱。
让狗咬狗去。
咬死一个少一个，咬死两个少一双。
等他们互相咬完了，你再去收拾残局就行了。无损收益，零伤亡，事后该抓的慢慢抓，该结案的慢慢结。
上面问起来？
“接到线报的时候已经打完了，我们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进行善后。”
一句话就交代了。
谁能查得出你是故意晚到的？
这就是李文斌的做事风格。
不是不作为，是选择性作为。
在他眼里，古惑仔死多少个都不心疼。死得越多，街面上就越太平，治安数据就越好看，年终报告就越漂亮。
但他手底下那帮兄弟，一个都不能出事。
这帮人跟了他这么多年，有老婆有孩子有家庭，每个月拿着那点死工资在刀尖上讨生活。你让他们去冲一千多个拿着刀的疯狗？
凭什么？凭他们是警察？
警察也是人！
李文斌掐灭了烟，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西九龙的夜景。
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
今晚大角咀那边一定会死人，可能还会死很多人。
但不会是他的人，这就够了。
? 第112章 一场美丽的花火【第二更，求月票求全订】
十一点出头，李琛才慢慢悠悠地从屋里出来。
搂着游敏的肩膀，叼着烟，拖鞋都没换，趿拉着人字拖就往门口走，跟出门买宵夜似的。
巷子里黑压压站满了人。
五百多号马仔挤在窄巷里，一眼望不到头，前面的蹲着抽烟，后面的靠墙站着，中间的来回踱步……空气里全是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臭味冲天。
有人紧张，有人亢奋，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攥着刀柄的手一直在抖。
李琛在门口站定，扫了一圈。
五百多号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都看着我干什么？”李琛叼着烟骂道，“我脸上有字啊？”
没人敢接话。
“今晚去船坞，就一件事——劈友！”李琛吐了口烟，笑了一下，然后声音往上提了半度。
“砍赢了，每人一万块，明天到手……可要是砍输了？”
“砍输了就没有明天了嘛，想那么多干什么？”
底下有人噗嗤笑了一声，紧张的气氛松了一截。
“还有。”李琛又竖起根手指，脸上笑容收了，“谁他妈敢在打的时候转头跑路，不用斧头俊动手，我先砍了他！听见没？”
“听见了！”
声音不算整齐，但够响。
“刀在手，跟我走。”李琛大手一挥，转身上了车。
五百号人鱼贯而出，分批钻进了停在巷口的面包车里。
七八辆面包车引擎一个接一个轰起来，车灯在夜色里连成一串。
最后面还跟着两辆大巴车。
大巴车是李琛下午临时让阿武去租的，那种旅游公司用的中巴，车身刷着“XX旅行社”的广告，看起来人畜无害。
阿武租车的时候还问了一句：“老板，租大巴车干什么？拉人？”
“拉你老母和斧头俊老母去打麻将。”
阿武就没再问了。
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九龙城，沿着太子道一路往西。
头车里，李琛搂着游敏的脖子靠在后座上，翘着二郎腿，一只手叼着烟，另一只手指着窗外。
“看到没？那家茶餐厅的叉烧饭不错，改天带你去。”
“嗯。”
“那边那个大排档也行，避风塘炒蟹一绝。”
“嗯嗯。”
“还有那间……”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说吃的啊？”游敏终于忍不住了，“我们是去打架，又不是去觅食的。”
“打架归打架，吃饭归吃饭嘛。”李琛理所当然道，“你看那些电影里的和尚，打架前还念经呢，我说几句吃的怎么了？”
游敏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掰扯了。
前面开车的阿武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后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大佬的心理素质真不是人。
五百对五百的火拼，开打前半小时了，人家在讨论哪家茶餐厅的叉烧饭好吃。
换任何一个人都做不到这么云淡风轻。
可李琛偏偏就做到了，而且是真的不紧张，不是装的。
他的心跳频率从出门到现在一直都是匀速的，连快半拍都没有过。
这时，大哥大响了。
阿华从前面递过来：“大佬，斧头俊那边打来的。”
“不接。”
“他已经打了三个了。”
“那就让他打第四个。”李琛吐了口烟，看都没看那大哥大一眼，“让他等着，我说来就肯定来。可什么时候来，那是我说了算。”
阿华把电话挂了，没再多说。
过了几分钟又响了。
还是斧头俊。
阿华刚想开口，李琛直接摆手：“挂了。”
“好。”
又过了几分钟，第五个电话。
李琛这回连眼皮都没动。
阿华看了他一眼，默默按了挂断。
就在这时，天上轰隆一声闷响。
一道红色的闪电劈开了夜空，刷一下把整条街照得雪白，紧接着噼里啪啦的雷声炸开来，一声接一声地滚过头顶。
本来就黑沉沉的天被这一道雷劈得更深邃了，像是要塌下来一样。
“嚯。”李琛抬头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天，笑了。
“还真是月黑风高夜啊。”
游敏也透过车窗看着那道红色闪电的余光，莫名觉得有点兴奋。
仿佛老天爷都在给他们今晚助威。
……
大角咀船坞，斧头俊带人已经等了一个多钟头了。
五百号人黑压压地站在U字形空地上，刀枪棍棒在手，杀气腾腾。
可等了这么久鬼琛连个影都没有，杀气都他妈快等没了。
“扑街！”斧头俊大骂着又拨了一遍李琛的号码。
还是没人接。
“这王八蛋到底来不来？”斧头俊把大哥大往旁边的集装箱上一砸，听筒都弹了出去。
牙带强站在他旁边，剃着板寸的脑袋上全是汗珠，左眼角那道刀疤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俊哥。”牙带强嗓门压低了半度，“会不会鬼琛压根就没想来？”
斧头俊的脸色一变。
“什么意思？”
“我是说……”牙带强朝船坞外面的方向努了努嘴，“要是鬼琛根本就是忽悠我们？把我们五百号人全骗到这边来，他趁机调转枪头去插旗尖东呢？”
斧头俊心中一惊。
这个可能性他不是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