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舜禅让,天下为公,选贤举能,这是所有人向往的圣王之道。
夏启废禅让,开启“家天下”之先河。
这血淋淋的真相,却被刻意掩盖在“贤君”的光环之下。
对方用一个最古老的“权力来源”问题,直接撕裂了宋智勋所有冠冕堂皇的信仰根基。
林恩浩站在原地,继续用近乎残酷的声音,字字清晰,句句诛心。
“大道之行,天下为公。”
“夏启开‘家天下’之先河,此后数千年,历朝历代之君主,无论贤愚,无论暴仁,皆以天下为一家一姓之私产。”
“他们励精图治,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家的江山社稷。”
“这样的君主,何来真正的‘明君’?”
“不过是维护一家一姓之私的工具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宋智勋惨白的脸:“你心中那套‘明君’的说辞,在你自己的国度内部,或许还能骗骗那些被蒙蔽的人。”
“但在我面前,它苍白无力,毫无说服力。”
林恩浩的话其实也是“以偏概全”,脱离当时的时空背景。
不过其中关于“家天下”的部分,是无法反驳的。
宋智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他试图反驳,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恩浩的话扎破了他精心构筑的思想气球。
他一直坚信,自己所效忠的政权,是秉承着“为公”的理想,是为了全民族的解放与幸福。
可林恩浩的话,却让他不得不直面一个残酷的问题:所谓的“为公”,是否只是另一种形式的“为私”?
所谓的“信仰”,是否只是被精心包装的谎言?
打铁趁热,林恩浩继续进逼:“宋少校,其实你并没有自己标榜的那么高尚,不是吗?”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宋智勋的眼睛,捕捉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惶。
“你的底细,我已经查得一清二楚。”
“你的父母兄弟姐妹,原本生活在北部边境的偏僻山区,世代务农。”
“现在呢?他们全都迁到了首都,拿到了象征着身份与地位的首都户口,住进了分配的大房子。”
“你的父亲有了专属的医生,你的妹妹进了最好的大学,享受着全国最好的医疗和教育资源。”
“这一切,是你用‘海豚’的身份换来的吧?”
宋智勋的额头瞬间布满冷汗,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傲慢,猛地抬起头,嘶声骂道:“你这南伪的走狗,美帝的奴才!”
“你有什么资格调查我?”
“有什么资格评判我的葱城?”
“走狗?”林恩浩眼睛微眯,似乎一点也不生气。
“你们骂我们是美帝的走狗,那你们呢?”
他的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宋智勋的脸,直刺宋智勋的灵魂深处。
“你敢拍着胸脯说,你们背后没有‘老大哥’的影子?”
“你们的武器装备,你们的训练体系,你们的情报网络,哪一样离得开莫斯科的支持?”
“口口声声喊着民族独立,喊着自主自强,可实际上,不过是换了一个主子罢了。”
宋智勋的嘴唇哆嗦着,脸色由惨白转为死灰,眼神里的愤怒一点点褪去。
林恩浩的话,彻底剥开了那层遮羞布,将对方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阳光下。
他无法否认,也无力反驳。
半岛的宿命,几千年来都是“事大主义”,从未真正掌握过自己的命运……
林恩浩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宋智勋。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精神堡垒的松动。
时机到了。
林恩浩适时地抛出了“蜜枣”,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好了,宋少校,过去的争论没有意义,对错是非,历史自有公论。”
“现在,让我们谈点实际的。”
“告诉我,‘东林’是谁?”
他看着宋智勋低垂的头颅,补充道:“只要你开口,今晚就给你加餐,我让厨子给你做P壤口味的菜。”
宋智勋依旧沉默,脑袋埋得更低。。
林恩浩注意到,他那双紧握的拳头,松开了几分。
林恩浩继续加码,声音放得更柔:“在执行枪决之前,我保证你每天吃香喝辣,夜夜笙歌。”
“你喜欢的清酒,你爱吃的烤肉,想要多少有多少。”
他顿了一下,抛出一个更具冲击力的诱惑:“我可以带女人进来陪你,随你挑选,无论是温婉的还是热情的,都依你。”
“万一有了孩子,我承诺,会通过隐秘的渠道,把孩子安全地送到你父母身边抚养。”
“你年纪也不小了,还没个一儿半女吧?”
“难道不想给宋家留个血脉?”
“难道想让你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之后,连个念想都没有?”
“卑鄙,无耻小人!”宋智勋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底气。
这咒骂更像是一种掩饰,一种想要对抗内心“血脉延续”的诱惑。
宋智勋不怕死,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可他怕父母晚年无依,怕宋家断了香火,怕自己死后,连个记得他的人都没有。
林恩浩描绘的画面,精准地击中了他作为一个人最原始的渴望。
林恩浩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
坚冰已经出现裂痕,只需要再轻轻一推,就能彻底瓦解。
他不再逼迫,恢复了之前的从容姿态:“不急。”
“我给你时间,好好想想。”
“想清楚了,随时可以叫守卫来找我。”
林恩浩拍了拍手,审讯室铁门应声打开,两名守卫走了进来。
“宋少校是贵客。”林恩浩转过身,对着守卫吩咐道。
“带他住‘贵宾房间’。”
“安排六个人,分三班,24小时‘陪伴’宋少校,务必让他感受到我们的‘热情好客’。”
所谓的“贵宾单间”,是情报部专门用来关押重要犯人的特殊牢房。
狭小、阴暗、潮湿,不见天日。
而24小时的“陪伴”,意味着宋智勋将得不到片刻的休息。
会有人时时刻刻盯着他,不让他睡觉,不让他安静,直到精神彻底崩溃。
“是,长官!”两名守卫声音洪亮地应道。
两人打开手铐脚镣,架起有些脱力的宋智勋。
宋智勋的身体软成一摊泥,任由守卫拖拽着,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倨傲。
林恩浩目送守卫将宋智勋拖出审讯室。
先前宋智勋那句“24小时内你会收到释放我的命令”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林恩浩摸不准对方是不是“虚张声势”。
大统领全斗光亲自下的抓捕令,牵扯到这么大的情报网络,怎么可能释放?
林恩浩眉头微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
中央情报部。
林恩浩的黑色专车驶入地下车库,在贵宾停车位停下。
“你们在这等着,我去见张部长。”林恩浩对车内的林小虎和姜勇灿说道。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林恩浩推开车门,径直走向电梯间。
部长办公室内。
张民基坐在皮质办公椅上。
这位中将平日里总是脊背挺直,眼神锐利,周身透着身居高位多年的威严。
此刻,全然不见。
他的身体微微佝偻,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到了尽头,过滤嘴烫到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慌忙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那只水晶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房间里烟雾缭绕。
最初得知消息时的震惊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惴惴不安。
宋智勋,是张民基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跟在他身边很多年,从基层干事一路升到机要秘书的位置。
这些年里,宋智勋帮他处理过无数标着“绝密”字样的文件,参与过无数核心会议,甚至知道他不少私下的人脉往来。
这样一个被他视作左膀右臂,最信任的人,竟然被林恩浩当众从参谋本部食堂抓走!
消息传出去,整个首尔的军政圈子都会看张民基的笑话,更会质疑他的识人眼光和掌控力。
当张民基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抓起桌上的电话,想要质问林恩浩凭什么把手伸这么长,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中央情报部部长?
然而,怒火刚冲到嗓子眼,副官就匆匆推门进来。
副官说,林恩浩这次行动,是奉了大统领全斗光的直接命令,有青瓦台的手谕,全程有总统府警卫室人员陪同。
那一瞬间,张民基如坠冰窟。
他整个人都懵了,不敢打电话去青瓦台询问,甚至连试探的念头都不敢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