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兴作诗,何其之难?
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小子,不过是仗着母亲是长公主罢了,等下必然要当众出丑!
李云睿的脸色也变了。
她下意识地将李长生往自己身后拉了拉,那双凤眸中第一次流露出明显的紧张与维护。
“陛下,长生他……他尚且年幼,不懂事,当不得陛下的夸赞,还是算了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示意李长生不要开口。
她宁愿别人说她护犊子,也不愿看到自己的孩子在这样的场合下,受到一丁点的窘迫和难堪。
然而,李长生却仿佛没有看到她的示意。
他轻轻挣开了李云睿的手,从她身后一步迈出,独自站在了所有视线的中央。
他抬起头,迎上了不远处龙椅上那道威严而又淡漠的目光。
他从庆帝的眼中,读出了试探,更读出了一丝猫戏老鼠般的轻蔑。
既然坊间传闻我小有文采,那便不装了。
我摊牌了!
李长生对着庆帝的方向,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稚嫩的童音,却带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静与从容,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既然陛下有命,长生自当遵从。”
说罢,他微微仰头,望向那被寺庙飞檐分割开来的湛蓝天空,朗声开口。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仅仅一句。
只是一句。
整个大佛寺广场,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官员,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这就……开始了?
连一丝一毫的思索都没有?
张口就来?
而且……这是何等的气魄!
把酒问青天?
一个五岁的孩童,竟能吟出如此苍凉辽阔的句子?!
陈萍萍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猛然收紧,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范建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张着嘴,半天都合不拢。
这……这是长生作的?
太子李承乾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硬,如同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与李长生这一句相比,他那首“焚香跪向仙坛前”,简直就是村头学究哄孩子的打油诗!
范若若激动得小脸通红,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天上最璀璨的星辰。
李云睿也彻底惊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儿子的侧脸,那张稚嫩的脸庞上,此刻竟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卓然风采。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她护在身后的可爱孩童。
而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一种异样的、混杂着骄傲与欣赏的情愫,在她心底疯狂滋生。
“......”
龙椅之上,庆帝的身体,猛地坐直了!
他脸上的淡漠与玩味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与凝重!
这首词……
不对!
这根本不应该是一个五岁孩童能写出来的东西!
这股超脱凡尘、俯瞰天地的意境……
像!
太像了!
像极了当年那个女人,随手拿出那些匪夷所思之物时的神情!
一股莫名的忌惮,毫无征兆地从庆帝心底深处升腾而起。
就在这全场死寂的氛围中,李长生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疾不徐,带着独特的韵律。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随着一句句念出,百官脸上的神情已经从震惊,变为了骇然,最后化为了深深的敬畏!
这已经不是神童的范畴了!
这是诗仙降世!
然而,就在此时,先前那位提议皇子作诗的礼部侍郎,却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再次出列,大声说道。
“陛下!此词意境虽好,却与今日祈福大典的主题,毫无干系!”
第16章 庆帝震撼!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礼部侍郎此言一出,顿时引得不少官员随声附和。
“王大人所言极是,祈福诗词,当以国泰民安为上,此词虽妙,未免有些……不合时宜了。”
“是啊,意境是飘渺了些,终究落不到实处。”
太子李承乾原本僵硬的脸色,此刻也缓和了下来,嘴角重新勾起一丝得色。
他故作大度地开口。
“诗是好诗,可惜了,用错了地方。”
就在这一片议论声中,李长生那清朗的童音,再一次悠悠响起,仿佛带着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将所有的嘈杂都压了下去。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话音落定,余音绕梁。
整个大佛寺广场,再一次陷入了极致的死寂。
之前还在议论纷纷的官员们,此刻全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世间一切的祈福,又有哪一句,能比得上家人平安,亲人团聚,来得更为真切?
这早已超越了为国祈福的范畴,直指人心最深处、最朴素的愿望!
这,才是最大的福!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赞叹!
“绝句!当真是千古绝句啊!”
“以小见大,返璞归真!此等胸襟,我等拜服!”
人群中的范若若,激动得小脸涨红,一双明眸中闪烁着的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她恨不得跳起来告诉所有人,这是她的长生哥哥!
范建与轮椅上的陈萍萍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藏不住的欣慰与笑意。
“好一个‘但愿人长久’,这孩子,心中有大丘壑啊!”
范建抚须赞道。
陈萍萍则只是微微点头,深邃的目光中,满是赞许。
李云睿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将李长生拉回了自己身前,那双平日里清冷的凤眸,此刻满是灼热的喜爱与骄傲,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潮水般的赞叹声中,一道有力的击掌声,突兀地响起。
啪。
啪。
啪。
三声击掌,不急不缓,却像三记重锤,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全场瞬间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敬畏地投向了高台之上,那道身穿龙袍的伟岸身影。
庆帝站了起来。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那个依旧淡然而立的稚童身上。
“好!”
庆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好一个‘但愿人长久’!”
他缓缓踱步,目光转向脸色惨白的太子和礼部侍郎。
“你们说,此词不合时宜?”
庆帝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朕看,这才是最大的时宜!”
“何为国泰?千家万户皆安康,便是国泰!”
“何为民安?亲人挚友共婵娟,便是民安!”
“此词一句,胜过尔等万句空洞的歌功颂德!”
“好!好一个‘千里共婵娟’!”
“此词,当为今日祈福大典之魁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