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帝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赏!黄金万两,东海明珠百颗,蜀锦千匹!”
丰厚的赏赐从庆帝口中说出,百官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望向李长生的目光中,充满了羡慕与敬畏。
李云睿抱着李长生,盈盈一拜。
“长生年幼,臣妹代他,谢陛下隆恩。”
范建与范若若,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悦。
陈萍萍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由衷的笑容。
而被万众瞩目的李长生,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那万两黄金、千匹绸缎,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这份从容,更是让无数人暗自心折。
唯有太子李承乾,脸色铁青,藏在袖中的拳头攥得死紧。
今日,本该是他独占鳌头的日子!
风头,却被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野小子,抢得一干二净!
他死死地盯着李长生那张平静的脸,心中暗暗发誓。
李长生,你给本宫等着!
……
随后,冗长的祈福仪式正式开始。
李云睿轻声呢喃。
“长生,我怎么以前从未发现,你这般厉害?”
李长生用稚嫩的声音回道。
“许是娘亲平日里为国事操劳,未曾留意罢了。”
李云睿的身体,微微一僵。
一股难以言喻的内疚,瞬间涌上了心头。
是啊,这些年,她忙于权谋,忙于和那些朝臣勾心斗角,何曾真正静下心来,好好看看自己的孩子?
她竟连他有如此惊天的才华都不知道!
“是娘亲的错。”
“长生,以后,娘亲一定多陪陪你。”
感受着那份不含杂质的疼爱与愧疚,李长生心中微微一动。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李云睿是真的将自己当成了她的亲生儿子。
就在这时,祈福仪式终于结束。
庆帝身边的老太监侯公公,迈着小碎步,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李云睿身前,尖细的嗓音恭敬而又清晰。
“长公主殿下,陛下有旨。”
“宣李长生,御前觐见。”
听到这话,李长生原本平静的心湖,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那深埋在灵魂深处的仇恨,如同沉眠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苏醒!
终于……要来了么!
庆帝!
侯公公在前引路,步履无声。
李长生跟在身后,小小的身影在空旷的宫殿廊道中,显得格外单薄。
周遭的喧嚣与热闹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这里只剩下压抑的寂静与深入骨髓的皇家威仪。
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临水的暖阁,陈设简单,却无一不透着极致的贵气。
庆帝并未高坐龙椅,而是随意地坐在一张软榻上,身前是一盘未下完的棋局。
而在他的不远处,陈萍萍正静静地坐在轮椅上,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李长生进来,陈萍萍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骤然亮了一下。
他驱动着轮椅,无声无息地滑到了李长生的面前。
“孩子,过来。”
陈萍萍的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和与慈爱,仿佛春风拂面。
他伸出那双苍白而瘦削的手,似乎想要为李长生整理一下衣角。
“在外面站了那么久,冷不冷?”
“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先吃些点心?”
一句句嘘寒问暖,不像是鉴查院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院长,倒像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疼爱晚辈的邻家阿翁。
第17章 李长生面见庆帝!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李长生心中流过一丝暖意。
他知道,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是母亲叶轻眉生前最忠诚的追随者,也是这世上,少数几个真心对他好的人。
这份关切,发自肺腑,不掺半点虚假。
然而,他稚嫩的脸上,却是一片淡漠。
他微微后退半步,避开了陈萍萍伸过来的手。
陈萍萍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常态,缓缓收回了手。
“呵呵……”
陈萍萍低声笑了笑,那笑声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更多的,是一种了然。
他驱动轮椅,退到了一旁,将空间留给了李长生与庆帝。
李长生不再看他,转身,迈步,走向暖阁中央那道仿佛吞噬天地的身影。
越是靠近,那股无形的压力便越是沉重。
那道身影随意地坐在那里,并未刻意释放威严,却仿佛是这天地间唯一的中心,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俯首称臣。
李长生站定,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李长生,见过陛下。”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暖阁之中,不卑不亢。
可在他平静的外表之下,是早已掀起万丈狂澜的血海深仇!
是他!
就是这个男人!
这个名义上,是自己生身父亲的男人,亲手策划了一切,逼死了自己的母亲!
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可李长生的脸上,却是一片古井无波,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的波动。
庆帝没有立刻让他平身。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一般,落在了李长生的身上,一寸一寸地仔细打量着。
眼前这个孩子,眉眼之间,竟与记忆中那个女子的轮廓,有七八分的相似。
一样的清冷,一样的……仿佛不将这世间万物放在眼里的淡然。
庆帝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时光仿佛倒流,回到了那个雪夜,那个太平别院,那个白衣胜雪、风华绝代的女子,正含笑看着他。
“陛下?”
陈萍萍轻咳一声,打破了这片沉寂。
庆帝猛然回过神来,眼中的追忆之色瞬间隐去,恢复了那份深不可测的帝王威严。
他看着下方的李长生,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抬起头来。”
李长生依言抬头,迎上了那道审视的目光。
“那首《水调歌头》,是何人所作?”
庆帝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随口一问。
“可是从哪本古籍上抄录来的?”
这话语中,却暗藏着陷阱与试探。
寻常孩童,面对天子质询,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语无伦次。
李长生却只是平静地回道。
“回陛下,此词乃偶得。”
“若陛下能在天下典籍之中,寻到此词出处。”
“甘愿受罚。”
他没有辩解,没有慌乱,只是将问题,又原封不动地抛了回去。
暖阁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片刻之后,庆帝忽然爆发出一阵朗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甘愿受罚!”
“有胆色!”
庆帝的眼中,第一次真正浮现出几分兴味。
“陈萍萍,你看看,这孩子,倒是有几分……当年的风采。”
他没有说当年是谁,但在场的两人,都心知肚明。
“小小年纪,不畏君威,不错,很不错。”
庆帝似乎真的对李长生起了喜爱之心。
他朝着李长生招了招手。
“过来,到朕的面前来。”
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似乎是想亲手摸一摸这个让他感到惊喜的孩子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