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李长生说那老子是个废人,那他就绝对翻不起什么风浪。
范建转过身,看着后面那一群缩头缩脑、还在不停擦汗的文武百官。他眼里闪过一抹嫌弃,不过还是拔高了音量,对这群人喊着:
“诸位大人!”
“今天大东山的事情,大家刚才也都瞧见了。”
“陛下——不对,李治那个冷血怪物,为了他个人的野心,连我们这些臣子的性命都不顾,甚至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能拿来当诱饵。这样无情无义的暴君,还配坐在那张龙椅上吗?”
百官们低着头,互相交换着眼色,却没一个敢大声搭话。
范建继续劝说:
“长生殿下手段通天,不仅数次救了大家,论能耐论德行,更是甩了李治十条街。如今李治大势已去,回京也是死路一条。大家伙不如现在就归降长生殿下,日后殿下登基,少不了你们的位置!”
范建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山谷里嗡嗡作响。
可喊完之后,周围却陷入了一片安静中。
这群在官场里混成了人精的老家伙,一个比一个算得准。他们低着头,有的盯着自己的鞋尖,有的在整理歪掉的官帽,就是不接范建的话。
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
庆帝虽然受了重伤跳崖,可谁也没亲眼瞧见他的尸首。
万一那老皇帝没死呢?
万一那老皇帝悄悄摸回了京都,重新掌权,发现他们这群人已经投靠了李长生,那到时候抄家灭族的,可就是他们了。
在局势没有彻底稳固之前,谁也不敢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去赌。
沉默,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瞧见这帮人这副模样,范建有些气急败坏。
“怎么?诸位大人莫非还指望那个断了胳膊的废人回来,继续在你们头上作威作福?”
依旧是一片沉默,只有山风在山谷里呼呼地刮着。
“我支持长生殿下。”
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林若甫拄着一根木棍,从人群里慢慢走了出来。他虽然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神色却很坦然。
林若甫走到李长生面前,微微躬身,笑着说:
“既然大伙都害怕,那我就先表个态。”
“李治无道,视臣子如草芥,早已失了天下人心。”
“我林家上下,愿全力辅助长生殿下,大展宏图。”
林若甫这一表态,后面的百官顿时一阵小声的骚动。
“林相,您这决定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是啊,陛下生死未卜,林大人怎么如此急躁……”
几个平日里和林若甫关系不错的老官员,忍不住在一旁嘀咕。
林若甫只是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冷笑了一声,根本懒得解释。
这群人,平时满口仁义道德,真到了要担责任、下决断的时候,缩得比谁都快。
李长生看着林若甫,轻轻点了点头,接着转头看向那些还在嘀咕的文武百官。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毫不在意的神情。
“你们支持也好,不支持也罢,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我做事,从来不需要看你们的脸色,更不需要你们的效忠。”
“因为,我马上就会起兵,直接去拿京都。”
听到“起兵”两个字,百官们的心猛地一颤。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兵部的一位侍郎大着胆子走了出来,对着李长生行了一礼。
“殿下,起兵并非儿戏啊。攻城略地,重在兵权。
京都里有守备师,外围有各路州郡的驻军,林林总总不下十万人。
殿下虽然武功通天,能一剑斩杀大宗师。
可这大江山,不能光靠殿下一人去守,去拿。
殿下手里现在一兵一卒都没有,拿什么去跟朝廷的十几万大军拼?
总不能凭空变出军队来吧?”
这人一说完,其他官员也纷纷点头称是。
“是啊,没有兵权,起兵夺位无异于空谈。”
大家觉得总算找到了理由,话听起来是在为李长生考虑,但实际意思很明显——你没兵,就别在这儿空口说白话。
李长生看着他们,神色玩味。
“谁说我无兵一卒的?”
兵部侍郎愣了一下。
“那……殿下的兵马在何处?下官怎么从未听闻?”
李长生没有废话,他只是抬起右手,朝着远处那片开阔的平原,轻轻挥了挥。
“轰隆隆——”
手刚落下,大地突然毫无预兆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沉闷至极的巨响从远处的地平线上传来,像是有千万道雷霆在地面上同时炸开。
山道旁的碎石开始剧烈跳动,连带着大人们的膝盖都跟着发软。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
“不对!你们看那边!”
有人惊呼着指向平原尽头。
只见视线的极远处,突然拉开了一道雪白的浪潮,移速极快,席卷着漫天的狂风尘土。
地面的颤动越来越剧烈,那是极其规律、极其沉重的马蹄声。
无数身披银白战甲、手持百炼银枪的骑兵,如同一座崩塌的雪山,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冲入平原。
他们的战马清一色的高大健壮,鼻孔里喷着白雾,眼神森寒而暴烈。
每一个骑兵身上,都散发着经历过无数厮杀的恐怖气息。
整整五万大雪龙骑。
当这五万钢铁骑兵齐齐狂奔时,整片平原都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揉捏着。
狂暴的马蹄声响彻九霄,将天边的乌云都生生冲散。
“这……这不可能!”
范建瞪大了眼睛,嘴唇有些发抖。
他管理天下钱粮,对各国的兵马了如指珍。
可眼前这支大军,无论战马还是重甲,都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哪怕是北齐最精锐的铁骑,在这支雪白狂流面前,也只有被瞬间踩碎的份。
兵部侍郎更是直接吓瘫在地上,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后面的文武百官们齐刷刷地倒了一片,大汗淋漓,有人甚至开始剧烈哆嗦起来。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法度规矩,都成了一张一捅就破的白纸。
平原上,五万战马骤然停下,动作整齐划一,甚至连缰绳摩擦的声音都一模一样。
五万双充满杀意的眼睛,齐刷刷地注视着山脚下。
李长生站在马车旁,蓝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群颤抖的官员,声音平静却如洪钟大吕:
“现在,本殿下可有资格起兵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五万铁骑安静地排列在平原之上,一言不发,可汇聚起来的压迫感,却沉重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原本还在犹豫不决的文武百官,此刻双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刚才还言辞凿凿、质疑李长生无兵可用的兵部侍郎,整个人已经彻底瘫软在地上。
他看着眼前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银白甲胄,脑子里一片空白。
“臣……臣愿誓死效忠长生殿下!”
兵部侍郎终于撑不住了,他连滚带爬地向前挪了几步,猛地一头叩在地上,声音颤抖得厉害。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剩下的百官哪里还敢迟疑。
一时间,扑通扑通的下跪声在山谷里此起彼伏。
“臣等愿迎长生殿下登基!”
“殿下神威盖世,臣等愿效犬马之劳!”
一多半的大臣都跪了下去,额头死死贴着泥地,生怕自己表态慢了,那五万铁骑就会从自己身上踏过去。
而剩下的那一小半,多是些年纪大、心思沉的老臣。
他们虽然没有直接跪下,却也齐刷刷地退到一旁,躬下身子。
一位资历极深的老御史向前走了半步,躬身施礼,态度十分恭敬。
“殿下,老臣如今年迈,已无力处理朝堂政务。
但老臣向殿下保证,今日之后,绝不与殿下为敌。殿下所行之事,老臣也绝不多说半个字。”
其余人也纷纷跟着表态。
“老臣等,绝不敢与殿下为敌!”
李长生看着这群前倨后恭的大臣,神色依旧平淡,只是摆了摆手。
“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想明白了,那就站到一旁去吧。我不喜欢不听话的人,但只要你们老实,这条命就能保住。”
百官们如蒙大赦,急忙唯唯诺诺地退到两侧,把中间的道路彻底让了出来。
就在这时,后方的山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王府护卫用担架抬着一个人,急匆匆地跑了下来。
担架上躺着的正是范闲。
他现在的样子惨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