冕旒后的双眸中,没有任何的慌乱与波动。
八十万大军。
在普通人眼里是灭顶之灾。
但在李长生眼里。
不过是一群随时可以碾碎的蝼蚁。
纱帐后。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李云睿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急促。
那一身华贵的大红凤袍,原本是荣耀的象征,此刻却重如千钧。
白皙的额头上,隐隐渗出细密的汗珠。
李云睿的手指紧紧捏着凤袍的衣角,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显得有些发白。
这不仅仅是一场登基大典。
更是李云睿与李长生共同的未来。
昨夜的温存犹在耳畔,李云睿已经下定决心要做李长生的皇后。
可如今,八十万大军围城。
这个数字,如同一座大山,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大皇子常年驻守边疆,麾下皆是百战精锐。
而京都之中的守军,根本无法抵挡这股钢铁洪流。
李云睿望着龙椅上那道玄色的身影,眼中的担忧如潮水般翻涌。
叶轻眉站在一旁。
平日里的洒脱与玩味,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叶轻眉的双手环抱在胸前,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衣袖之中。
这个儿子确实惊才绝艳,但面对如此死局,又该如何破局?
范若若急得眼眶泛红。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命咬着红唇不让眼泪落下来。
范若若双手紧紧交叠在身前,目光一刻也不肯从李长生身上移开。
这些女子的心,此刻都悬在了半空。
太极殿内。
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蔓延。
文武百官交头接耳,不少人的双腿已经开始微微打颤。
“陛下,大皇子来势汹汹,不可硬拼啊!”
“是啊,八十万大军,京都如何抵挡?”
“请陛下三思,暂避锋芒!”
几个胆小的官员已经跪倒在地,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面对百官的惊恐,李长生却稳坐如山。
玄色龙袍上的金色巨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动,遮挡住了面容,却遮挡不住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底下的慌乱与嘈杂,传进李长生的耳中,却激不起半点波澜。
李长生微微抬手。
冕旒后的双眸扫过下方的文武百官。
“大典,继续。”
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没有丝毫的迟议。
更没有半点对八十万大军的畏惧。
百官闻言,皆是一震。
林若甫抬起头,看着上方神色自若的李长生,眼中的担忧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敬畏。
这等定力,确实非凡人可比。
陈萍萍的推椅微微一动。
那张枯槁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期待。
范闲则是吐出一口气,手从腰间的软剑上移开。
既然李长生如此自信,那便定有应对之策。
礼官站在御道旁,捧着礼单的手颤抖得厉害。
听到李长生的命令,礼官硬着头皮,扯开嗓子。
“迎——”
“新帝登——”
然而,礼官的声音还未落下,便被一阵粗暴的马蹄声彻底打断。
“滚开!”
一声暴虐的喝令。
太极殿前的白玉台阶上,顿时传来沉重的践踏声。
大皇子一身银白重甲,手持一柄玄铁长枪,竟然直接策马冲上了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战马的铁蹄在汉白玉地板上留下一道道漆黑的印记。
甚至将几块精雕细琢的白玉石板踩得粉碎。
数万大雪龙骑与魏武卒瞬间合围。
长戟如林,闪烁着森凉的光芒,将大皇子及其身后的亲兵围在中央。
空气中的火药味瞬间浓烈到了极致。
大皇子勒紧马缰。
战马高高跃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
落地之时,大皇子手中长枪直指龙椅之上的李长生。
“李长生!”
“你弑君篡位,残害忠良,有何资格坐在这张龙椅上!”
大皇子的暴喝在广场上空炸响。
在其身后,数千精锐先锋黑压压一片,杀气腾腾。
边防铁骑的彪悍之气,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广场一角,吕布手按方天画戟,神色淡漠。
看着不可一世的大皇子,吕布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就在双方大军剑拔弩张之际。
大皇子身侧,一位身穿青色儒衫的老者缓缓踱步而出。
老者虽然两鬓斑白,但精神矍铄,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稳。
林若甫看清来人,瞳孔骤然一缩。
江南崔家之主,天下文人之首,崔广义。
世人皆尊称其为崔先生。
崔广义在天下读书人中威望极高,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可以说是大庆文人的脊梁。
没想到,大皇子竟然将这位请了出来。
崔先生手持一卷圣贤书,目光直视李长生。
“新帝登基,当顺天应人,以德治国。”
“而你李长生,德薄才鲜,手段残暴,实乃乱臣贼子。”
崔先生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中。
“先帝驾崩,死因不明,你借兵权逼宫,此为不忠!”
“残害同胞,逼死生父,此为不孝!”
“无诏登基,强夺大统,此为不义!”
崔先生每说一句,便向前迈出一步。
身上的儒雅之气在这一刻化作了最锋利的武器。
“如此不忠不孝不义之徒,若登大宝,乃是天下黎民之苦,大庆社稷之灾!”
崔先生的声音在太极殿内回荡。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文武百官的心头。
“今日大皇子率八十万边防铁骑顺天意而来,便是为了清君侧,正朝纲!”
“李长生,你若还有一丝良知,便该滚下龙椅,自裁谢罪!”
崔先生的话语,在空旷的广场上激起层层回音。
字字诛心。
太极殿内,一片死寂。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不少人低下了头。
崔先生代表的是天理人伦,是读书人的风骨,更是大庆立国的礼法。
在这等名分大义面前,即便是再强大的武力,也显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甚至有几个保守派的文臣,眼中已经闪过一丝动摇的神色。
林若甫长叹一声,闭上了双眼。
今日若是不能在道理上压倒崔先生,李长生即便登基,也无法坐稳这个江山。
陈萍萍推着轮椅的手指微微收紧,神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