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4栋,阿珍婶子在一楼的仓库整理废品。
张建国出去收废品了,没在家,张智勇也绑着他妈妈一起整理废品。
“婶子!”
李卫东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阿珍听见声音,转头一看,见是李卫东,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
“是东子啊!”
“卫东哥。”张智勇也喊了一声。
李卫东笑着走进去,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今天中秋!我跟阿英一起买了点东西,给您家送点月饼和柚子,祝您一家团团圆圆,身体健康。”
阿珍婶子闻言,连忙推辞,嘴上也在说“哎呀,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但那脸上的褶子都笑得舒展开了。
这年头,送月饼就是送面子,说明东子是真的重情义。
李卫东也不跟她推来推去的,再说下去,估计要准备留下吃午饭了。
推辞不过,阿珍婶子只能笑着收下,但也上去给李卫东拿了包米橙糖带回去。
前后也就半个小时的事情。
祭拜的事情已经好了,没有烧纸,只是香烧得差不多就收了。
一进屋,那股子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林秀英见李卫东回来,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便赶紧拿毛巾递过去。
“回来了?王哥和张叔那边都送到了?”
“送到了,阿珍婶子还给了包米橙糖,说是老家做的,托人送来的。”
李卫东擦了把脸,把糖放在桌上。
简单的午饭,虽然说是随便吃点,但在林秀英的手里也不含糊。
祭拜的一只鸡,分成了两半。
一半炖汤,一半白切鸡。
皮黄肉白,蘸着姜葱油;一盘蒜蓉南瓜,还有一个番茄蛋花汤,红黄相间,看着就有食欲。
两人面对面坐着。
“尝尝这鸡肉。”林秀英夹了一块给李卫东,“早上我看那鸡挺精神的,肉质应该紧实。”
李卫东咬了一口,鸡皮爽脆,肉质鲜嫩,带着一股淡淡的姜葱香。
“好吃。”他竖起大拇指,“你这手艺,开店都够了。”
林秀英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扒了一口饭,小声说道:
“开店哪有那么容易,也就你能吃惯。”
兀然的,她不由想起了嫂子说过的话:
——男人在外头再风光,回了家,也就是那个吃我做的菜,还说我手艺没长进的人。但偏偏就吃习惯了。
“卫东哥,我做的菜……你吃得惯吗?”她低低地问。
“嗯嗯,”李卫东点点头,“当然,好吃着呢。”
林秀英闻言,又低头扒了一小口饭,梨涡浅浅。
这顿午饭吃得轻快,吃完收拾完碗筷,还不到十二点。
李卫东和林秀英忙完后,在客厅看电视,喝茶。
屋子里弥漫着一种安稳、静谧的气息,那是那个年代特有的慢节奏,也是两颗心在这个喧嚣城市里扎下的根。
第97章 中秋夜话
夜色如墨,却被一轮明月洗得透亮。
吃过丰盛的晚饭,收拾停当,洗漱后,月亮已经爬过了树梢,挂在了半空中。
今晚的月亮,亮得有些惊人。
那是那种惨白惨白的亮,把整个布心村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地上的影子被拉得清清楚楚,连地上的碎石子、水坑反光都看得真切。
不少人家楼顶、楼下的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
正儿八经地开始向着月亮升起的方向摆放桌子——拜月娘。
这就是南方潮汕地区特有的仪式感。
林凤娇和阿珍婶子两人在巷口摆上了桌子。
其余人家也都差不多。
桌子上摆满了东西,有柚子、石榴、柿子、红纸包的月饼或月糕、煮熟的芋头带着皮、盐水煮的花生。
(这张比较符合环境一些)
这些都是平时舍不得吃的。
香火点点,烛光摇曳,和天上的明月遥相呼应。
李卫东和林秀英搬着小板凳来到士多店的时候,那里已经围坐了不少人。
都是曾经住在棚户区和租在附近的人。
大人们摇着蒲扇,在上了香后,开始聊着家常。
不少孩子已经在巷子里疯跑开了。
张智勇手里提着一个张建国做的纸灯笼,灯笼里点着一截小红蜡烛,一晃一晃的,忽明忽暗。
几个小孩跟在他后面跑,有的拿着灯笼,有的空着手。
这些小孩,基本都是棚寮过来的,也算是认识。
跑着跑着,一个小孩被绊了一下,灯笼掉在地上,纸烧了一个角。
那小孩也不哭,连忙捡起灯笼,将着火的位置拍灭,烫得手掌在屁股上龇牙咧嘴地猛蹭,仿佛屁股能止疼一样。
见小伙伴跑远了,顾不上手不疼,他又举着缺了角没了烛光的灯笼,追着前面的人喊:
“等我啊!等我啊!”
明亮的月光堪比路灯,把整个布心村、远远近近的田野和山影都照得清晰。
那种亮度,在后来的城市里再也看不到了。
没有路灯抢戏,没有霓虹灯晃眼,就是干干净净的月光,铺天盖地地洒下来。
(小时候,老家的路是真有这么亮的)
林秀英旁边看着,嘴角一直弯着。
“东子,秀英,快来坐!”
林凤娇正给月娘上完香,看见两人,立马招呼着。
李卫东笑着走过去,把手里的那袋米橙糖打开,分给一些小孩,也让大家一起吃。
“谢谢卫东哥!”
“谢谢阿东哥!”
孩子们一窝蜂围上来,小脏手一人抓一块,然后又一窝蜂散了。
张建国把茶杯也带下来了,就在士多店门口,借着铺子的桌子冲茶。
茶是粗茶,泡得浓,喝起来有点苦,但解腻。他给每人倒了一杯,招呼着:
“喝茶喝茶,自家带的。”
林秀英有些拘谨地坐在李卫东旁边,看着眼前这热闹的场景,眼睛里闪烁着新奇的光。
她来这个时代快一个月了,但这样的夜晚,还是第一次见。
这时候,几个七八岁的小孩举着灯笼跑过来。
那灯笼是用竹篾和彩纸糊的,有金鱼形的,有杨桃形的,还有最简单的那种圆筒形的。
里面点着一根小红蜡烛,红彤彤的光透过薄纸,映在孩子兴奋的小脸上。
“别跑那么快!小心烧着衣服!”
一个孩子的母亲在后面喊,却也没真去拦。
在她眼里,只要没摔得头破血流、断手断脚,摔了也就摔了。要是把衣服弄破了,那就等着回家吃“竹笋炒肉”吧。
现在的灯笼都是易燃品,每年中秋总少不了几件衣服被烧个洞,或者灯笼烧成了火球。
但这恰恰是那时候过节的乐趣,似乎不烧几个洞,不烫几个疤,好像这个节就白过了。
一个穿着背心的小男孩停在不远处,指着天上那轮大圆月亮,兴奋地大喊:
“你看!月亮里面那个黑影是不是西游记里的嫦娥?还有那个,是不是要跟唐僧成亲的玉兔?”
旁边另一个大一点的孩子立马一巴掌拍在他手上,把他的手打下来,神色紧张地压低声音骂道:
“别指!别指!我妈说了,用手指月亮,月亮会趁你睡着了,拿镰刀把你耳朵割掉的!”
小男孩吓了一跳,赶紧把手缩回来,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耳朵,惊恐地看着天上的月亮,生怕它突然飞下来割耳朵。
林秀英听到这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转头看向李卫东,压低声音问道:“卫东哥,怎么,这里也有这个说法?”
李卫东靠在椅背上,看着那轮明月,眼里满是怀旧的笑意:
“这也是老辈人的说法了,大概是怕小孩子对神仙不敬,编出来吓唬人的。
我小时候也信,每次指了月亮,第二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耳朵,生怕少了一块。
但还真有一次,耳朵上面真裂了一道口子,没有血,吓得我那天都吃不下饭。但到第二天就恢复了。”
“真有?”店铺门口的林文强问。其余人也都惊讶地看着。
李卫东笑了笑:“假的。”
“切——”几个人同时瞪他。
林文强笑骂:“东子你这嘴,一本正经瞎胡扯的本事是越来越大了。”
大家笑成一团。
“真没有吗?”林秀英好奇地问。
李卫东笑了笑:“其实是那晚玩得太疯,家里蚊子又多,耳朵被叮了之后就发痒,挠破了皮,还以为真被割了,哭了一早上,后来我妈才说是蚊子咬的。”
这下,大家才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