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小时候的童趣和眼前的温馨交织在一起,让这个异乡的中秋夜少了几分孤寂,多了几分烟火气。
张智勇跑累了,蹲在铺子门口喘气。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拉他的手。
“勇哥,来玩捉迷藏!”
张智勇摆摆手,气喘吁吁:“不玩了,累死了。”
小女孩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那我有电光炮。”
“真的?”张智勇眼睛一亮,蹭地站起来,“在哪儿?”
小女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盒,晃了晃。
纸盒里装着一排排红色的小鞭炮,细细的,跟火柴棍差不多。
“我哥的,我偷偷拿的。”她把纸盒往身后一藏,“你要不要玩?”
“走走走,去找阿明他们!”张智勇一把抓过纸盒就往前跑。
“你等等我……”小女孩着急追上去。
“阿明!阿隆!玩炮了!”张智勇边跑边喊,“谁有香?找根香来!”
附近的孩子们一听有炮玩,顿时欢呼起来,捉迷藏的也不藏了,跳方格也不跳了,全往那边跑。
这年头没有手机,没有电脑,孩子们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一把电光炮,一根根拆出来,再用一根点燃的香,就能疯跑一晚上。
巷子里的每一个拐角、每一堆砖垛后面,都藏着他们的小身板。
不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然后是得意的笑声,和女孩的尖叫声。
“二蛋,我看见你了!躲在水缸后面!”
“不算不算!我还没藏好!”
“赖皮!你每次都赖皮!”
“……”
喧闹声、叫喊声、大人们的谈笑声,混着拜月娘的香火气,飘在月光里。
林凤娇端着茶杯,看着那群疯跑的孩子,忽然叹了口气。
“还是这时代的小孩子好,不用跟我们以前那时候吃苦。”
阿珍婶子接话:“可不是嘛。但等他们长大了,就知道愁了。”
张建国抽着烟,慢悠悠地说:“愁啥愁,有手有脚的,还能饿死?能比我们那个时候天天饿肚子苦?”
李卫东听着这些话,也想到了未来。
在21世纪,成家的六零后、七零后、八零后似乎都说过这类的话。
但每一个时代,有每一个时代的压力。
林文强也跟李卫东说起他三弟的事情,说要等秋收后再下来,不然家里几亩耕地就只能老人去收割了。
这点李卫东自然没有意见。
秋收是大事,哪怕学校的学生,都会放假去割稻子,等收好再上课。
月光下,大人们喝着茶,聊着天。
说挣钱,说搬迁,说孩子上学,说老家难事、有人叹气,有人笑,有人沉默地抽着烟。
但不管怎样,今夜月圆,人也在。
林秀英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又看看身边的李卫东。
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晰,他正和张建国说着什么,嘴角带着笑。
她觉得这个陌生的时代,也没那么陌生了。
只要他在,哪儿都是家。
巷子里,又传来一声清脆的炮响,和孩子们的笑声。
天上月圆,地上人安。
只要心里有念想,日子就有奔头。
中秋过后,时间又过去了几天,来到了10月12号,周一。
这几天,他修好了剩下的十八块板子。
今日就是过去送板子了。
扎完马步后,他下楼洗漱、吃早饭。
李卫东把那十八块修好的板子装进纸箱里,又检查了一遍。
“走吧。”他说。
林秀英点点头,把那只老母鸡喂了,跟着他出门。
楼下,郑师傅已经带着人开工了。
一楼的墙砌得差不多了,水电工老张正在布管,电钻的声音嗡嗡响。
估计还有两天就能完工,后面就是做旁边的荒地了。
“郑师傅,早。”李卫东打了声招呼。
“早!出去啊?”
“嗯,去送点货。”
他找郑师傅焊接的小手拉车,绑着箱子去坐车。
只要加上两个轮子,基本上能用。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路边的稻田已经黄了,稻穗沉甸甸地弯着腰,也差不多到了可以收割的时候。
到了布吉关,排队过关的人不少。
满载着砂石泥头车轰隆隆地开过,扬起一阵尘土;还有不少骑着单车、穿着统一厂服的打工妹,坐上了大巴车进关的。
李卫东拖着证件排队。
还是那一套流程。
掏证件,检查东西,询问,盖章,过去。
这几次下来,林秀英也熟悉了,对这些穿制服的人员,也不再忐忑。
接回证件的时候还朝工作人员笑了笑。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也笑了笑。
过了关,换乘公交车,往华深北去。
这次运气好,一个女人身边居然有个空座。
李卫东立即让林秀英过去坐下,然后将拉车放边上,人也站在林秀英的边上。
“卫东哥,要不你坐吧。”林秀英悄悄拉了拉李卫东的衣服,低低道。
李卫东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微笑着说道:“好好坐着,很快就到了。”
“哦。”林秀英也就没再多说,只是伸手拉住了边上的小手拉车,免得晃来晃去的。
林秀英旁边的女人约莫三十来岁,她看了林秀英一眼,有些惊讶对方容貌如此清秀靓丽。
但她看了眼李卫东一眼,很是普通的一个。
过了几个站点就到华深北。
两人下车,往赛格市场走。
街上人来人往,比中秋节前还热闹。
有几个老板人站在路边,手里拿着大哥大,嗓门很大地打着电话,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这玩意儿。
李卫东带着林秀英七拐八绕,先去了张永发的店。
张永发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他们,脸上露出笑。
“老弟!来了?”
“老哥!”李卫东递过去一根烟。
林秀英帮忙解开绳子,然后把李卫东放在箱子上层的,属于张永发的四块板子取出来。
这些板子都用旧报纸包着,而这些旧报纸,都是李卫东从张建国的废品仓库买来的。
张建国不要钱,但李卫东还是给了一些。
他也能用这些旧报纸垫电路板,还能防潮湿。
林秀英将四块板子,一块一块摆开。
“老哥,这是你的四块,全修好了。你检测下。”
张永发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计算器,让小弟把四块板交给店里的维修师傅检查。
同时他也笑说道:“行啊老弟!我们四家二十块板子这块就修好了,技术没得说!”
“还好,都在我能力范围内。”李卫东笑了笑。
虽说是给店里师傅检测,但他也从抽屉里数出一叠钱,递给李卫东。
“三百八,你数数。”
李卫东接过直接递给林秀英。
林秀英接过来,低着头认真地数了一遍,然后点点头,收进小布包里。
张永发看着这一幕,笑了:“老弟,你这媳妇,会过日子,也会吃苦,总跟着你东奔西跑的。”
林秀英脸一红,低下头去。
李卫东笑了笑,“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没什么钱,我们也只能吃苦一点了。老哥,那我们先去还其余的板子,等会再过来。”
“行,忙你的。”张永发摆摆手,“等你来了,我再跟你说。”
出了张永发的店,两人又去了陈泽辉的“兴华电子店”、周永强的“强哥音像店”、李阿道的“老李进口设备店”。
一家一家送,一家一家收钱。
陈泽辉那边五块板子,周永强那九块板子,李阿道那边四块板子。
同时,陈泽辉和李阿道那边也有几块不修的,得一起还了。
但陈泽辉和李阿道表示他们有国产板,没有进口板可修。而李卫东只修进口板,所以他们也就没有可修的货了。
但周永强在检测这些板子都修好后,也就取出了这星期准备的十一块板子,居然都是录像机的。
这让李卫东有些惊讶:“周老板,这都是同个型号的,这批次的主板有问题啊。”
周永强点点头:“没错,但没办法,都退回来返修,且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没法返厂,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自己修。李师傅,你看着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