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个晾晒架。
老师傅从后院翻出个竹子做的旧架子,竹条都被盘得油光水滑的:“这竹架子透气,两块钱拿走就行。”
这一趟算下来,大大小小五十多块钱出去了。基本都是硬木,不算贵了。起码相对于铁架子来说。
老师傅将数好的钱塞进贴身口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我徒弟去送货了,等会给你送过去。”
“好!”李卫东点点头,旋即去市场专门卖陶器的杂货铺。
铺子门口挂着个灯,白天看去,灯泡上积满了苍蝇屎,正随着风左右摇摆。
老板正光着膀子坐在门口摇蒲扇,收音机里正放着《万里长城永不倒》。
“老板,坛子。”李卫东停下车。
老板领着他们进里屋。
里面各式各样的坛子罐子堆成了山。
林秀英一进去就来了精神,一个个地看。
她拿起一个坛子,翻过来看底,那是看有没有裂纹;
又用手指关节敲了敲坛身,声音清脆悦耳,像敲钟一样,这才是烧透了好陶土。
“要几个?”老板问。
“先要四个。”李卫东说。
林秀英挑了四个大号的,这是用于泡四种酒的。
她又指了指旁边比巴掌大一些的小罐子:“这也要一些。”
老板拿粉笔在坛子上写了价钱。大号的3块钱一个,小号的五毛。
给了地址,让老板送过去。
至于酒和药材,只能去东门那边采购。这是林秀英之前去看过的。
到了楼下,家具店的两个徒弟已经在楼下等着。
李卫东有些不好意思,递了两根烟过去,然后开始往小作坊里搬。
等这些木架摆放好,陶器店的老板也拉着一辆板车过来,上面绑着那些酒坛。
等这些全部弄好,时间已快中午。
林秀英站在屋子中间,看着这一屋子的家当。
桌子是空的,架子是空的,坛子也是空的。
现在,就等着填满了。
两人锁好小作坊的门,上楼。
林秀英把买回来的菜从冰箱里拿出来。
一条罗非鱼,一块豆腐,一把青菜,还有昨晚剩下的炖猪脚。
她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李卫东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把工作台上那修好的板子装进箱子里。
王兴达的十二块板子,在昨天就已经全部修好。
王兴达那边并不着急,所以他也就不着急拿过去。
午饭很快好了。
鱼是红烧的,汤汁浓稠,撒着葱花。
豆腐用开水焯过,淋了点酱油和麻油,也很香。
青菜炒得翠绿,蒜蓉的香味浓郁。
两人面对面坐着,就着窗外的阳光,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
两人吃过午饭后,也不准备出门了,免得回来时间太晚。
于是,两人继续处理工作室和小作坊的其余东西。
比如钉钉子、加固其他材料、钉木箱、转移蜂窝煤等等。
人忙起来,时间总会过得很快。
到了晚上,晚饭后。
林秀英去了阿珍婶子家里学习缝纫机的使用,李卫东则是去了王兴达那边。
一是还板子,二是想要问问他那边的人,能不能采购他要的一些设备。
如果不行,他准备去华深北找张永发问问。
李卫东把那些板子装入箱子里,确认没有问题。
林秀英在门口换鞋,换上那李卫东给她买的解放鞋,又拿了块布把头发包起来。
只因阿珍婶子说,踩缝纫机头发容易卷进皮带里,得包好。
“卫东哥,我走了。”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一些碎布和针线。
“嗯,早点回来。”
“你也早点回来。”她说完,转身下楼去了。
李卫东锁上门后,转身下楼,推出自行车。
巷子里的路灯昏黄黄的,隔老远才有一盏,把路面照得影影绰绰。
几个小孩还在巷口玩,手里拿着纸飞机,跑来跑去。
他骑上车,往王兴达的店去。
王兴达的店还亮着灯。
门口的招牌在夜风里轻轻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门开着,里面传来收音机的声音,还有王兴达教梁思明维修的说话声。
看见李卫东,他走了过来:“东子,这么晚了还过来?”
“把板子给你送来。”李卫东把箱子放在柜台上打开。
王兴达只是打开看了眼,并没有去测试。
合作这么多,拿过去的板子都没有出问题,他是十分相信李卫东的技术的。
“钱我没带,但你板子送来了,明天我去送板子顺便再拿一些回来。到时候一并给你送去?”
“王哥,你怎么方便怎么来,但我还有件事。”
他坐在柜台边,“上次那个周老板,还能弄高一些维修设备吗?”
王兴达点了根烟,疑惑道:
“你想要什么设备?不过,你家里的设备都十分齐全了,可以说华深北大部分维修店都没你这多。你还想要什么设备?”
李卫东取出一张纸条,打开放在他面前:“王哥,这就是我想要的设备仪器。你帮我问问,全新二手都行,如果没有,我再去华深北问问。”
王兴达拿过纸张看起来。
“频谱分析仪、集成电路测试仪、LCR电桥、高压探头……”
他看着这些,一脸懵逼。
示波器什么的,他知道。
但这些玩意,他听都没听过,可李卫东居然会用?
“不是,这些是修什么的?你会用?”王兴达放下单子,也没继续看。看了也看不懂。
“差不多吧,这都是维修一些高端板子或者设备用得上的。”
李卫东也没多解释,同样,他也不清楚这时间段有没这些东西,继续说道:
“王哥,你帮我问问能不能弄到,带个实价给我。价格太离谱就不要了。”
“成!”王兴达点点头,也没多问,听了也听不懂。
但他对李卫东学习技术的地方更加好奇了。
“那我就先走了。”李卫东起身。
“成。路上小心。”
第117章 写信回家
从王兴达那儿出来,时间还早。
李卫东骑着车,慢慢悠悠地往回骑。
虽然心里还盘算着那些仪器设备的事儿,但那种紧绷的弦倒是稍微松了松。
那些设备,能买到自然是好的,买不到也不强求,只是有些板子的问题维修起来更难,或者是没法修。
在路过5栋的士多店时,他脚下一顿,车轮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弧线。
现在林秀英还没回去,他也就不急着回去,便想着进去坐坐,拿瓶汽水聊聊天。
士多店门口有不少人在看电视。
他将自行车锁在门边的铁水管上,然后进去。
林凤娇没在,是阿强和几个小弟。
平日里这会儿,这帮小子早就光着膀子在巷子里打扑克、吹牛皮了,今晚却一个个勾着脑袋,手里拿着笔,趴在里面的那张桌子上,神情严肃得像是在考状元。
林文强见李卫东来了,也是笑了笑:“办完事了?”
刚刚李卫东经过的时候,他们打过招呼,知道他去送东西了。
李卫东点头,朝着冰柜走去,拿了一瓶亚洲沙示,应道:“办完了。”
说着,从口袋取出五毛钱递给阿强,然后顺势拉开一张凳子坐下,指了指他们,“他们在干什么呢?”
“写信呢!”
林文强道:“他们两三个月没往家里寄信了,这不,有个人要写信回去,其它人才想着写。就凑一起了。
他们那边没电话,要打电话只能去大队,但大队的电话又不能总给人打电话,所以就干脆写信了。”
“写信?”
这两个字顿时让李卫东愣住了。
他的手本能性的拧开亚洲汽水盖子,木然地插上吸管,吸了一口。
冰凉带着风油精味的汽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怪异的味道和冰凉感,没能压住心头突然涌上来的那股子愧疚。
他重生回来,已经一个半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