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里,他忙着挣钱、忙着做事、生活、每天跟林秀英意气风发。
可唯独,忘了一件事。
他忘了给家里捎信了。
上一世的87年之前,他是个标准的“烂赌鬼”。
在老家那是族里人人唾弃的。
老爹气得要打断他的腿,兄弟几个更是嫌他丢人,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只有他娘,总是偷偷抹眼泪的老娘,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从大舅那里借了点钱,让自己来鹏城闯闯。
而他来鹏城,除了老娘,老爹和兄弟门,估计都当没他这个人了。
赌狗不值得可怜。
上一世,他拿着老娘的钱来了鹏城,结果刚到梧桐山,就因为走错地方,就被抓去了樟木头。
等到后来被赎回来,洗心革面拼命干活做事。
但在老家一直干到三十岁,依旧没姑娘肯嫁给他。
于是,98年再次来到鹏城,干过几种工作,最后当了电器维修学徒,也在鹏城认识一个女孩并结了婚,也在鹏城站稳脚跟,才算是真正有了个归宿。
这一世,他重生在梧桐山脚下,这次没有被抓,倒是少走十来年的弯路,直接在这儿扎根。
可他忘了给在老家的老娘写封信,报个平安。
至于老爹和兄弟那边,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将来回去自然会说清楚。
一个半月了,他都没消息回去,估计老娘那边也担心,或许以为他还在赌?
李卫东手里的汽水瓶壁上渗出了细密的水珠,水珠从指缝流出,在柜台上留下一个水圈。
“东子?卫东?想什么呢?”
阿强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李卫东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掩饰住眼底的复杂情绪,问道:
“阿强,还有信纸信封吗?”
“你也要写信?”阿强道,“有。”
说着,他从下方的玻璃柜里取出一本信纸和一个信封。
他也想打电话给大队,但他不知道号码,只能在信里写上士多店的电话,让老娘给自己打。
他撕了一张纸后,带上信封和汽水,“强哥,我这车子先放你这,我回去下。等会下来。”
“成。”林文强点点头。
回到隔壁栋二楼的家,李卫东回房间后,取出了英雄钢笔。
只是在准备写字时,没墨了,只能去林秀英的房间拿瓶蓝黑墨水。
汲墨后,他铺开纸,笔尖悬在纸面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写什么呢?
写“娘,我改邪归正了”?
写“我现在有钱了”?
这些话,若是写回去,老娘肯定以为他又是骗钱去赌。
信任这种东西,建立起来难如登天,摧毁它却只需要一次。
他想了想,最终落笔。
“妈,见字如面……”
结果,他直接画掉。
他娘也就小学三年级的文化程度,字没认多少,他也就不文绉绉的了。
他用大白话,把自己在鹏城的情况简单说了说。
老妈看不懂的话,自己老爸、两个哥哥还有弟弟都能看懂。
他也没吹牛,就说自己找了正经手艺活当学徒修电器,有了落脚的地方,包吃包住,让家里放心。
重点提到了现在住的地方。
但没有说林秀英的事情。等再写几封信,到时候再提。将来带回去也有心理准备。
写到最后,他特意加了一句:
“我现在住的附近的士多店有电话,号码是XXXXXX……可以从村大队打这个电话叫一声,我一般都在。”
写完,他吹了吹墨,等墨水干透。
最后想了想,取出了四张五十块的,合计两百块,准备明天一起汇回去。
他没拿多,只给两百块,只是表明自己已经在挣钱。
将来,每个月寄两百块回去就行,让老娘知道自己已经洗心革面。
太多是怕他们误以为自己又是赌钱赚的。
这样也能逐渐扭转自己在家里的印象。
每月一百块看似不多,但在老家,每月一百的收入,已经很多,比许多在单位工厂做事的一般员工的工资都多了。
种田的人家,除去交公粮的剩余的,能吃饱就不错了。
很多人家,一年都存不到一百块。
他这些钱寄回去,也能补贴家里所需。
他大哥李卫军今年24岁,前世是25岁结婚的,也就是说明年结婚。。
二哥李卫国今年22岁,前世24岁结的婚。。
还有个弟弟李卫南,17岁,今年在读高三了,前世没考上大学。但通过关系介绍,进了镇上的一家工厂做事,也算是稳定。后来22岁结的婚。
他今年20岁,前世31岁结的婚。。是家里最晚的。
但这一世,不会一样了。
他从电饭锅里弄了几颗饭粒,压扁后封住信封口。然后在正面填写地址和收件人。
等封口干了就会十分黏。。
重新来到士多店,他将喝完的瓶子放筐里,看向林文强,“他们明天去寄信吗?”
林文强闻言,看向里面那三个家伙:“阿辉,信写完没有?明天去寄信吗?”
“强哥,差不多写完了。明天上午去。”阿辉扭头回道。
“你不会过来吗?”阿强瞪眼道。
阿辉顿时放下笔,挠着头走过来,“咩事?”
“你东哥明天也要寄信,你帮他一起寄了。”
李卫东摇头:“没事,我跟你去就行,我只是不知邮局在哪里。”
“就在布吉,布心这边没有。”阿辉道,“东哥,明天我帮你寄,我熟。”
“那能汇钱吗?”
“汇钱?可以啊,我每两月都汇钱回去的。我帮你一起办了,你也不用跑了。”
“那行。”李卫东也不推辞了,他明天还要去东门,“这是信和205块钱。这5块钱是辛苦费和汇费了。”
“你这就不对了。”阿辉将五块钱推回去,摇头道,“办点小事还收钱,瞧不起我呢?这点汇费也没多少。”
林文强也是笑了笑,“都是自己人,汇费也没多少,谈什么钱,请他喝瓶汽水就行了。”
李卫东将五块钱塞他手里,“200块也要两块钱的费用呢。汽水就算了,我这还有包没拆的牡丹烟,你拿去抽,反正我也没抽,都是招呼人的。”
说着,他从口袋取出那包牡丹烟递过去。
“那……谢谢东哥!”阿辉见李卫东这样子,也就点头应下,也拿过烟。
“去做你的。”林文强挥挥手。
阿辉咧着嘴笑着回去继续写信。
“那强哥,我就先回去了。”李卫东过去解锁链。
“不喝茶啊?”
“不了,还得准备点东西,明天还要去东门办事。”
“那行。”林文强点头。
李卫东推着二八大杠回隔壁。
但站在楼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把刚才那点心绪吹散了些。
他抬头看了看天,月如峨眉,挂在梧桐山顶上,宛如笑眯的眼睛。
他忽然有点想回去。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他还没挣够钱,还没站稳脚跟,还没法让老妈和家人相信他改了。
再等等吧,
“卫东哥?”她抬起头,“你站在这儿干嘛?”
他转过头,看见林秀英也回来了,手里拎着个布袋。
“刚回来,透透气。”他问,“学完了?”
“嗯。”她举起手里的布袋,“婶子说不难,再学几次就会用了。”
李卫东看着她,忽然笑了:“走吧,回家。”
两人并肩往回去。
林秀英走在他身边,走几步就看他一眼,还是忍不住问:
“卫东哥,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李卫东摇头。
这丫头,依旧心细如发。
“骗人。”她说,“你刚才站在那儿,看着天上,一动不动。我喊你两次,第一次你没听见。”
李卫东愣了一下。
他刚才确实没听见她喊他。
“就是想起家里的事了。”他说。
到了二楼门口,林秀英忽然说:“卫东哥,你要是想家了,就回去看看。”
李卫东笑了笑:“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我今晚写了封信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