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刚停好车，对面货车后面，晃晃悠悠走出来四五个年轻人。
打头的是个光膀子的年轻人，后面跟着四个，都穿着汗衫，手里拎着啤酒瓶。
有的已经空了，有的还剩半瓶，有的手里转着钥匙串，有的嘴里叼着牙签，眼神不怀好意地盯着两人。
“哎，那男的，停车停这儿啊？谁让你停的？”
领头的一个光膀子的寸头男，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歪着头走过来。
李卫东眉头微皱，脚步停下，不动声色地将林秀英护在身后。
工厂门口保安亭的保安，只是往外看了眼，并没有理会。
这种混混，八卦岭多得很，天天闹事打架的也不少。
但他们也都不敢去闹工厂，也只是小打小闹，因此也没人在意。
“这车你们的？”李卫东扫了他们一眼，“我挪走。”
“厂门口是给领导停的，你这破摩托车也配？”一寸头男嗤笑一声，伸出手，“给哥几个买包烟钱，这就让你停。”
果然，真是混混。
在这年头，工厂附近这种闲散人员很多，专门盯着外地来的或者看着面善的欺负。
“你们是工厂的人？”林秀英的声音突然从后面冷冷地传来。
跟着，林秀英已经一步跨到了前面。
寸头男一愣，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挺文静的小姑娘，随即笑着上前一步：
光膀子打了个酒嗝，一股酒气冲过来，“这女的谁啊？长得挺靓。”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摸林秀英的脸。
李卫东眼神一冷，猛地抽出车上的钢管就要抽去。
但林秀英速度更快，一把扣住对方的手腕，顺势向下一折。
“咔嚓！”
一声脆响。
“啊~！”
光膀子青年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瞬间矮了半截，疼得冷汗直流，跪在了地上。
其他几个混混一看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拿着啤酒瓶就要围上来。
“找死！”
林秀英眼神冰冷，没有半分退缩，左脚猛地抬起，一脚踹在旁边想要冲上来的混混肚子上。
那人直接倒飞出去两米，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李卫东也没含糊，冲着刚刚那个想要伸手的寸头男，往他大腿上猛地来了一下。
顿时这家伙又发出一声惨叫！
剩下几个混混没想到这姑娘和这男的下手这么狠，这么黑，喝了酒的他们，这下都清醒过来了，反而有些迟疑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
“干什么呢！住手！”
一队骑着自行车的巡逻警察，正好路过这片区域，听到惨叫声立刻骑了过来。
那几个混混一看警察来了，哪里还顾得上报复，也不管地上的两人，转身就往货车后面的小路里钻，眨眼间就跑没影了。
只剩下李卫东和林秀英站在原地，还有那个手腕脱臼的倒霉蛋没来得及跑，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两个巡逻民警跳下车，拿着警棍围了上来。
“身份证！暂住证！都拿出来！”
领头的警察看了看地上的混混，又看了看林秀英，显然把两人也当成了打架斗殴的嫌疑人。
李卫东心里无奈。
他赶紧掏出证件递过去：“警察同志，我们是来这厂里修设备的，这帮人刚才想勒索我们，我才动的手。”
警察接过证件看了看，有些怀疑地看着林秀英：“勒索？把这壮小伙打成这样？”
李卫东正要解释，林秀英却是一脸平静，指了指地上的混混：“他自己没站稳。”
警察气乐了：“没站稳能把手腕折了？跟我走一趟，去所里把事情说清楚。”
这要是去了派出所，今天这设备肯定修不成了。
李卫东正要开口，不远处厂房的小侧门突然开了。
赵长江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他刚刚就接到了老同学的电话，准备出来接人的。
但没曾想就看到了外面跟民警说话，以及在地上嗷嗷叫的人。
“怎么回事？李老弟？”赶出来的赵长江，看了一眼地上的混混，又看了看警察，立刻明白了几分。
警察看到赵长江，认出了他是厂里的人，语气缓和了一些：
“赵工，这是你认识的人？”
“认识认识！”赵长江赶紧走过来，对领头警察递了根烟，指着李卫东说道，“警察同志，这是厂里请来的技术员，专门修机床的。
这大老远请来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被这群混混纠缠了。
这几个小混混我见过，整天在厂门口晃悠，就是挑人下菜要讹钱。”
陈队长看了看赵长江，又看了看李卫东，将证件还回去，点点头：
“行吧，既然赵工担保，那就没事了。不过以后注意点，动手打架总是不对的。”
说着，他踢了一脚地上的混混：“起来！别装死！跟我们走！”
那两混混面色发白地被两个民警带走了。
李卫东松了口气，对赵长江道谢：“多谢赵工了。”
“嗨，说什么谢，是我们招待不周，居然让你在门口被找麻烦了。
这帮混混确实讨厌，抓了放，放了抓。真是不好意思了。”
林秀英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李卫东身后，目光扫过那些警察和远处的混混消失的方向，面色沉静。
赵工来到保安亭门口，对里面的人说以后看到李卫东直接开门进去。
李卫东也把车子开入里面边上停好。
进了厂区，虽然是白天，但那种压抑的工业氛围反而更浓了。
三三两两的女工在路上走着，脸上带着疲惫，眼神有些木讷。
也有的说说笑笑，谈着什么。
这工厂的女工远比男工多，各有各的生活方式，但跟老家相比，这里的生活和收入远不是那边能比的。
这就是那个时代的“打工人”生活。
林秀英看着这一切，目光里没有昨晚的好奇，反而多了一丝淡淡的疏离和不适。
她凑到李卫东耳边，轻声道：“卫东哥，这里的人……有些看着都不开心。”
“嗯，大家都是为了讨生活。”李卫东低声道。
“我不喜欢关内。”林秀英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很笃定，“虽然楼很高，人也很多，但感觉……感觉太忙了。
卫东哥，每次来，看到的都是很赶的样子，似乎没什么生活的样子。”
李卫东愣了一下，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相比于布心村那种鸡飞狗跳、烟火气十足的巷子，关内这种整齐划一、到处赶的样子，确实少了几分生气。
“这也是我当初不选在这住的原因之一。”李卫东笑了笑，“住得舒心才是首选。”
林秀英听了这话，脸上才终于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嗯，还是家里好。”
三人进了车间。
因为设备出了问题，这车间停工没人。
赵长江把门关上，走到那台数控机床前面，拍了拍控制柜。
“厂长同意了，让你拆。拆坏了算我们的，修好了算你的。”他苦笑了一下，“反正也是死马当活马医。”
“好。”
李卫东不再废话，拿出工具，开始拆卸那块昂贵的主控板。
赵长江把灯都打开。
林秀英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站在旁边帮他打光。
李卫东拆下控制柜侧面的挡板，复杂的线路和密密麻麻的芯片又露了出来。
他仔细看了看，继续用万用表测了几个点，确认和昨晚来时一样，才开始拆那块坏掉的主板。
螺丝一颗一颗卸下来，排线一根一根拔掉。
林秀英在旁边举着手电筒，光柱稳稳地照着那块板子，一动不动。
赵长江站在后面看着，大气不敢出。
拆了七八分钟，那块四层的电路板终于完整地取了出来。
李卫东从背包里取出准备的防静电袋装好，最后用两条新毛巾包住，放进单独准备的布袋里。
“赵工，板子我带走了。回去我就能开始修。修好了我给你们打电话。对了，有这主控板的图纸或者说明书吗？”
“没有。”赵长江摇头，“设备的使用说明和操作指示说明倒是有。”
“那算了，我回去研究下。”李卫东道。
“好！那就拜托李老弟了！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电话。”
赵长江看着被拆得空荡荡的插槽，心里虽然有些没底，但更多的是期待。
“好的。”李卫东点点头。
到了外面，李卫东发动摩托车，林秀英坐上后座，一手抱着布袋，一手抓着车座，背包也背在身上。
“走了。”
随着引擎的轰鸣，摩托车驶离了八卦岭。
林秀英一路看着不断后退的一片片灰扑扑的厂房，留意着四周。
摩托车在路上行驶着，很平稳。
这次不用绕路，从八卦岭进入泥岗路，直达布吉关。
排队、检查、出关，一路很顺利。
重新上了关外的土路，摩托车在土路上颠簸着，往布心村的方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