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英感受着关外的环境,有乡土气息的牛拉车、突突突的拖拉机、还在烧着秸秆的田野……
自己本就是八十年前来的泥腿子,关内关外,对比之下……
自己或许更适合这充满乡土烟火气的地方。
她把脸贴在他背上,风在耳边呼啸,感受着前面男人宽厚背脊传来的温度,觉得这颠簸的路,比关内平坦的水泥路舒服多了。
第134章 林文强的媳妇
到布心村时,时间快下午三点。
巷子里的阳光已经没那么大了,斜斜地照在墙面上,把对面楼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长长的。
几个小孩蹲在巷口的小水沟边,正用竹片削的小船放在水里,看谁的漂得远。
水是从谁家洗菜盆里流出来的,浅浅的一层,载着树叶和泡沫,慢慢往沟口淌。
一个光着脚丫的小男孩趴在地上,腮帮子鼓得老高,使劲往水里吹气,想让自己的小船快一些。
旁边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急得直拍他后背:“你作弊!你作弊!”
男孩不理,吹得更起劲了,脸憋得通红,小船果然冲到了最前面。
他跳起来,举着湿淋淋的竹片,在巷子里跑了一圈,嘴里喊着“我赢了”。
结果跑得太急,差点撞上墙根下晒被子的竹竿,引来在墙根下用小勺子吃着酸梅粉的小伙伴的大笑。
李卫东将车子停在士多店门口。
“东哥!”在门口玩牌的阿辉、阿明、阿坤、阿财四人前后喊了一声。
“都在玩牌呢,嫂子呢?”李卫东笑着问。
熄了火,将车支好,林秀英从后座上下来。
“在里面。对K!”阿辉应了一句,激动地将手里最后一对K甩在纸箱上,大笑:“快,刚刚炸了一次,两根烟!”
“嫂子。”看着从里面出来的林凤娇,林秀英乖巧地喊道。
“这还挺忙的,天天跑的。”林凤娇手里拿着蒲扇,笑吟吟地看着两人。
“还好,”李卫东将钥匙放回去,“强哥今天没下来?”
林凤娇笑道:“今天上午就来了电话,说今天下来,估计现在人也快到布吉关了。
等会阿辉阿明去接人了,这一车的大包小包,怕是不好拿。”
“那行,我去准备准备,早上卫东哥多买了一些肉,说大家晚上一起吃个饭。”林秀英问。
“不用,阿强早上打电话,已经让我安排了。在大排档,你们别做饭了。”
林凤娇看着林秀英,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这妹子,别的先不说,这就知道心疼人、顾家的劲儿,就比好多姑娘强。
李卫东也是个厉害的,还真是般配的一对。
“成!那嫂子,我们就先回去放东西,强哥来了再过来。”李卫东道。
“去忙吧。”林凤娇挥了挥手。
来到工作室门口,打开门后,那种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进入2号维修室,将背包和布袋的东西一一取出。
将主控板放置在铺着防静电胶垫的工作台上。
其余的零件,他放在了材料仓库间,等后面抽空了再制作。
“秀英,你先上去休息下,我抓紧这两天修好它。”
“嗯嗯。”林秀英点点头,打开了招待区的小门,进入小作坊,“我去喂下旺财和花子。”
“好。”李卫东微微颔首。
早已听到动静的旺财,在小门后时不时汪汪一句等着。
在她打开小门后,立即窜了出来。
四条短腿倒腾得像踩了风火轮,嘴里叼着一根树枝,还叼得口水直流,偏偏还要摇尾巴。
它跑到林秀英脚边,仰着头看她,嘴一张,树枝掉了,它赶紧叼起来,又跑回来,如此反复,倒玩得不亦乐乎。
“你这小东西。”林秀英满心欢喜地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然后朝着花子走去。
旺财顿时丢下树枝不玩了,立即跟上。
花子趴在树坛边上,尾巴垂下来,一甩一甩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看旺财那傻样,尾巴甩得更快了,像是在说“这蠢货”。
偶尔尾巴垂低了些,旺财就跳起来扑,每次都差一截,摔个屁股蹲,爬起来又扑。
花子把尾巴甩到另一边,旺财又扑,扑了五六回,累得趴在地上直喘气,花子这才慢悠悠地把尾巴收回去,舔了舔爪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秀英觉得花子不像三个月的小猫,像大猫一样没那么活泼,又很聪明。
智商完全碾压这两个月的旺财。
就像是卫东哥跟她说过,同龄小男孩和小女孩,小女孩比小男孩成熟的样子。
她觉得这比喻很贴切。
2号维修室,灯光下。
打开小电风扇的李卫东,开始研究这块板子。
这块主控板在灯光之下,反射着幽幽的绿光,密密麻麻的元器件和细如发丝的线路错综复杂。
没有图纸,没有说明书,这就是一场盲人摸象。
他需要了解这板子的电路。
他取来新的白纸和铅笔,准备先了解线路走向。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秀英轻手轻脚地端了一杯浓茶进来,放在桌角。
“麻烦你了。”李卫东看了眼,笑了笑。
林秀英微微摇头,没有说话就先出去了,也把门带上,免得打扰。
她知道,这费用2万的维修,一定很难,也很费脑子,觉得他现在需要安静的环境。
出了工作室,林秀英在屋里转了一圈,见没什么要收拾的,便径直去了屋后的菜地。
她推开作坊的后门,走进那块围起来的小菜地。
菜地不大,被她收拾得整整齐齐。
咕咕在笼子里玩,她都想着要不要放院子里,跟旺财、花子一起玩?咕咕有一个窝,也能下蛋和休息。
靠外木板墙那边种了菜心,已经长出一拃高了,虽然还是小菜苗,但施了肥,长得也快,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晃。
旁边是菠菜和芥兰,长势都差不多。
还有一小块种着葱和蒜,尖尖的,嫩绿色。
靠近巷子那边的区域,搭了个架子,但还没有种,准备开春种水瓜、南瓜之类的。
旺财跟过来,在菜地边上闻来闻去,闻到了一只蚂蚱,扑上去,前爪摁住。
蚂蚱从它爪缝里蹦出来,它又扑,整个狗脸都埋进土里,拱了一鼻子灰,打了两个喷嚏,蚂蚱早蹦进草丛不见了。
它茫然地左看右看,抬头看林秀英,尾巴摇着,一脸无辜。
花子也一样跟了过来,竖着尾巴,优雅地走在平整的墙沿边,但下一刻,忽然跳入菜心区域,然后叼着那只蚂蚱出来了,放在旺财面前,用爪子拨了拨。
旺财扑上去,蚂蚱又蹦了,花子又一爪摁住,如此反复,像是在教这个笨狗怎么抓猎物。
旺财学了半天,只会扑,不会摁,扑了十来次,累得趴在地上吐舌头。
花子终于失去了耐心,一口叼起蚂蚱,三两下吃掉了,舔舔嘴,走到咕咕所在的笼子,好奇地看着这只母鸡。
它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也不是第一次见咕咕了。
但老母鸡没理它,安静地蹲在林秀英给它做的稻草窝里,只是时不时“咕~咕!”地叫唤两声。
旺财也似乎无聊了,走到花子边上,也学它蹲下来看着笼子里的咕咕,歪了歪头,有些不理解。
林秀英拔完草,又检查了一遍篱笆。
篱笆是用竹子做的,扎得密密实实,又检查了下木板,用铁丝又加固了几个地方。
看着稳固的护栏,看着这三只小东西的样子,林秀英嘴角泛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看着那些嫩绿的苗子逐渐长大,看着小东西也越发适应,心里就觉得踏实。
就像卫东哥修那些板子,一块一块地修,日子就一天一天地好起来。
在八卦岭那工厂里,有一些人的眼神是木讷的,生活是灰扑扑的。
而在这里,在这几盆土里,她能看见日子的盼头。
这泥土里长出来的东西,才让人觉着踏实,觉着这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而不是像一些车间机器上的螺丝钉,被推着转。
她伸手轻轻理了理被旺财踩歪的菜苗,嘴角微微上扬。
只要跟卫东哥在一起,哪怕是种地,也是好日子。
工作室里,李卫东打开了高倍放大镜的灯光,明亮的冷光聚焦在那块复杂的电路板上。
他的眼睛顺着线路的走向一点点梳理,拿铅笔的手在飞速构建着电路模型。
这块板子是四层的,中间还有两层线路,肉眼看不见。
要修它,得先弄清楚每一根线往哪儿走,每一个芯片管什么用。
他没有图纸,只能靠自己的经验,结合之前测量出的故障点,逆向推导信号的逻辑路径。
这活急不得,得慢慢来。
那块损坏的总线驱动器周围的线路密密麻麻,稍有不慎,焊锡的高温就会烫坏周边脆弱的贴片元件。
这是一场需要耐心的维修,2万块的费用,急不得!
时间在万用表探针的移动中悄然流逝。
他绘制的图纸上,线条也渐渐密了起来。
直到下午五点,外面的天色开始擦黑,楼下传来了一阵嘈杂的人声。
林秀英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几分喜气:
“卫东哥,强哥他们到了!嫂子让你过去!”
李卫东也完成了基本的线路绘制,他放下手中的烙铁,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长出了一口气。
“来了。”
他将图纸压好,给板子盖上防尘罩,起身出了门,然后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