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的律法,可不是那时可有可无、抓不到就无所谓的。
虽然现在看着还有些乱,但大趋势是越来越严的。
咱们现在手里有钱,有营生,还有咱们的小日子。
你要是动了手,万一出了事,留下了案底,以后咱们的生意怎么做?咱们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他顿了顿,握住她的双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
“而且,这事儿并不是不管了。嫂子既然说了,她会找人解决,那么她基本没问题。甚至还能给阿辉争取来赔偿。
外地来的过江龙抢了她的钱,打了她的人,那就是在打她的脸。
她处理起这些事来,手段未必就比你挥拳头差,甚至更狠、更绝,还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用关系,用脑子来对付敌人,远比拳头更加好用。拳头,是最终不得已的路。所以,我们就等嫂子的消息吧。”
林秀英听着李卫东的话,眼中的那股狠劲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思索后的清明。
她虽然行事果决,但并不愚钝。
李卫东说得对,这里不是那个军阀混战、土匪横行的旧社会了。
她现在有家,有牵挂,做任何事确实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无所顾忌。
“卫东哥,我记下了。”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反握住李卫东的手,眼神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温软,有些歉意地说道:
“我就是……心里那股劲没过去。放心吧,我不乱来就是。既然嫂子出手了,我就等着听消息便是。”
“这就对了。”李卫东欣慰地笑了笑,捏了捏她的手心,“真有那一天只能拳头出手,我也会帮你处理得更好。大不了换个地方就是。”
林秀英看着他温和的笑脸,心里的阴霾彻底散去,嘴角也终于泛起一丝浅笑:
“那今晚咱们吃个好的,我先上去给你做饭。”
“行。”李卫东微微一笑。
感觉窗外的雨,好像小了一些。
时间来到第二天上午,雨终于停了。
天空虽然依旧堆叠着厚厚的云层,但那种压抑的阴沉感消散了不少。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龙眼树叶被洗刷后的草木清香。
但气温依旧凉了很多。
李卫东刚把昨天做好的红外报警器样机调试完,正准备拿到楼上测试一下灵敏度,门口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林凤娇居然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神色自若,完全看不出昨天那种雷霆之怒后的痕迹。仿佛昨天的事情没有出现过。
“嫂子。”李卫东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了出去。
林秀英听到动静,也从后面的小作坊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装药材的簸箕,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嫂子,坐。事情处理完了?”
林凤娇点点头,走到招待区的椅子坐下,接过李卫东递来的热茶,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处理完了。那帮人也是属弹簧的,不压不知道深浅。昨晚带人过去的时候,本来还想嘴硬,后来也就老实了。”
李卫东没有多问过程,在这个年代,有些话不用说得那么细,只要结果好就行。
“那帮人呢?”
“都废了一只手。”林凤娇语气平淡,“领头那个动手最狠的,右手筋挑了,以后别想拿东西了。
这是规矩,也是教训,让他们知道这一片不是谁都能抢和撒野的。
不过打狗还得看主人,也就没有带走给王队了。”
林秀英闻言,握着簸箕的手微微一紧。
这倒是出乎她的预料。
“那没要赔偿?”李卫东问道。
林凤娇放下茶杯,点点头:“拿了,三万块。“
其中一万给了王队的人,一万二给了朝山会出面的人,剩下八千作为他们四个的赔偿。
那帮人虽然穷,但他们背后的那个小堂口不想把事情闹大,加上其中还有裙带搞关系,不想放弃人,所以这钱凑得挺快。”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卫东和林秀英,笑了笑:
“不用担心,阿辉基本没事了,跟阿明一起在调养,下午就带回来。他也住不惯医院。”
“阿明挨了打,虽然没阿辉重,但也肿了半边脸,给了两千,让他回去养养伤,压压惊。”
“阿财和阿坤虽然没大受伤,但也被打了,而且昨天跑腿报信、蹬车出力,没功劳也有苦劳,一人给了一千。
“剩下的四千,都给阿辉。这孩子是为了家里的事遭的罪,头上的伤就算好了也得留疤,这钱给他留着以后娶媳妇用,也算是一点心意。”
李卫东点点头。
这个处理方式,确实讲究。
在这个普通人工资才一两百块的年代,四千块钱绝对是一笔巨款。
足够在老家盖起一栋像样的小洋楼了。
这不仅是赔偿,更是给阿辉的安慰。
至于阿明他们,雨露均沾,虽少也是一笔大钱,足以让人心服口服,甚至感恩戴德。
林凤娇这人,虽然行事江湖气重,但确实懂得收买人心,赏罚分明。
“这钱给得公道。”李卫东点头道,“阿辉那边,人也醒了吗?”
“醒了,医生说没伤着脑子是万幸。”林凤娇看着林秀英,眼神柔和了一些,“多亏了秀英的药。止血快。
早上我去医院看了他,跟他说了这事儿。那小子还傻愣愣的哭,说给大伙添麻烦了。”
林秀英听到这,心里最后一点石头也落地了,轻声道:
“人没事就好。嫂子,那跌打丸,阿辉还得接着吃,一天一粒就行,吃个五天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那是好事,还得麻烦小妹费心。”
林凤娇笑了笑,“行了,事情了了,我也得去铺子里看看。你们也不用记挂着。等阿辉好了,再过来谢谢小妹。”
“嫂子客气了,都是自己人。”林秀英送她到门口。
但在门口,李卫东想起什么,问:“嫂子,张叔说要开废品站,这件事怎么样了?”
林凤娇点头,“关系好说,但这件事他还没决定,而且本钱也需要不少。他还是有些担心的,但能理解。看他的吧。走了。”
“慢走。”李卫东点点头。
看着林凤娇挺拔离去的背影,李卫东和林秀英心里清楚,这件事在“江湖”层面算是翻篇了。
但会不会私下搞事情,那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不过有朝山会的关系,加上王卫泽,他们估计也不会。
至于张建国,他也无法干涉,将来是发达还是小康,就看个人的选择了。
关上门,回到屋里,李卫东重新拿起那个红外报警器的样机,掂了掂分量。
刚才林凤娇的话,更加印证了他之前的想法。
这个时代,虽然开始讲规矩,但在某些角落,依旧是野蛮生长。
有钱,有势,还得有防备。
林秀英看着他手里的东西,走过来问道:“这就是你昨天做的那个报警器?”
李卫东点了点头:
“虽然咱们有嫂子罩着,但咱们自己手里也得有根棍子。这东西做出来,既是为了赚钱,也是为了给咱们这小家加一把锁。”
林秀英没有说话,但她比任何时候都更认同卫东哥的话。
这世道,终究是要自己立起来,才最安稳。
随后,在李卫东指挥下,他们开始尝试试验这初步做好的报警器。
李卫东也通过测试、调整、修改、增减功能等,逐步完善其功能。
他不着急,要做好,做出口碑。
第146章 第二封信
夜色渐深,气温随着雨下跌了不少。
才还不到十一中旬,空气中带着一股淡淡的湿冷感。
当然,这月份还不到真降温时,只是因下过雨,靠近梧桐山,加上没有高楼大厦的城市效应,因此这温度冷了不少。
此时,二楼。
在饭后,林秀英坐在了缝纫机处,脚边放着两个大大的蛇皮袋。
一个袋子里装着衣服面料,厚实耐磨;
另一个袋子里,是一团团雪白的棉花,是经过加工后,从商店买来的棉花。也是用于做棉被的料。
当然,这不是来做棉被的,而是她准备用来做棉衣的。
这是她今天下午,拉着李卫东去镇上买的。
那时候李卫东看着那一堆布料和棉花,还有些发愣,觉得是不是早了点。
可林秀英却说天冷得快,针线活慢,得提前预备着。
说自己做的棉袄,比外面买的暖和,还贴身。
当然,核心是便宜,两件外套做下来,成本是两件衣服的三分之一。
此时,她手里正拿着一把老式的大剪刀,沿着粉线“咔嚓咔嚓”地剪着衣样。
得益于她已经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从阿珍婶子学到的裁缝技术都在她记忆里烙印着。
而且她本就聪明,自从买回来缝纫机,得空就练手的情况下,自然就熟练了。
至于量体裁衣,对她来说不难。
地上已经铺开了饭前剪好的两件半成品衣料。
一件大一些,是男式的,另一件则纤细些,是女式的。
李卫东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那个红外报警器的样机在调试,但眼神却时不时地往林秀英身上飘。
只见她动作熟练地铺开剪好的布料,将棉花一层层地均匀铺在里布上,再覆上面布,细细地压实。
这做的过程方式,她都请教了阿珍婶子,也都记着步骤。
她做得很细致,棉花铺得匀称,边角都塞得饱满。
针脚在她手里上下翻飞,像是在布料上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