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没有刻意严厉，但透着一种认真。
当第一个红外报警器组装好，时间过去了半个小时。
主要是讲解花费了时间，也更谨慎，每一个焊点都要反复确认两遍，焊完之后还要用万用表测一下。
但焊接出来的质量是过硬的，每一个焊点都吃得住铜箔，没有虚焊也没有连锡。
有些位置是直接插板，会简单一些，但背板也要焊接。
李卫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对张永发说了一句话：
“他以后可以独当一面。”
张永发也在看着林文河，他正低着头焊接，额头上因教人而紧张，沁出了细细的汗。
但他手很稳，烙铁在芯片引脚上一点，焊锡迅速融化，缩成一个光亮的小圆点。
“就是这样，接下来就是检测……”
林文河装上电池测试，又进行了插电测试。
大家也都看得认真。
她们都有焊接经验，对这些东西也了解，因此看了一遍后，大部分就知道了。
但她们还是要求再看一遍。
张永发也点点头：“多试一次，然后让他们按照你做的模板一个个尝试制作。”
林文河看了眼师傅。
李卫东点点头：“张老板说得对，多试试，她们也能有更多把握。”
林文河点点头，继续。
这次他放慢了速度，一个个讲解过去，也比刚刚稳了不少。
这让后面的李卫东笑了笑，看了一旁也看得专注的张永发，微微一笑，退出去，给张永发更多空间。
来到外面，林秀英在院子里扫鞭炮的红纸。
“怎么出来了？”林秀英问。
“文河在教，他能力不错。足够了。”李卫东笑道。
“那就好。”林秀英继续扫着。
又半个小时后，工人们开始各自到一个工位，按照刚刚的流程进行组装。
有不懂的，忘了的，就轮流看做好的模板，然后继续。
张永发自己也没闲着，也跟着看。
有的女工会主动叫林文河指点，他就有些拘谨地指点调整探头角度。
女工点点头，拿起螺丝刀重新固定。
林秀英没有进厂房。
她在清扫干净院子后，和卫东哥站在院子里，透过门口看着屋里忙碌的人群。
阳光洒在她身上，她听着屋里的动静，忽然觉得这个早晨格外安静。
不是没有声音的安静，是所有声音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没有人慌张，没有人犹豫，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想起几个月前在棚户区第一次看卫东哥修收音机。
他坐在那张破工作台前面，烙铁滋滋地响，她在旁边给他照手电。
那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
现在屋里多了十个工人，多了个徒弟，多了合作的张永发。
人越来越多了，事情也越来越大了。
但卫东哥还是那个卫东哥，不慌不忙的，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今天一个上午，他们都在工厂培训这些员工。
但几乎都是林文河把组装和检测的流程从头到尾教着她们。
连探头的角度偏差几度会导致误报，都让她们不断调整和着重注意。
张永发也将这个作为检测标准，严格要求。这关系到产品的质量。
于是，临近午饭时，第一批报警器中，合格的组装出了八台。
这既说明了难度，也说明了她们的熟练度。
能够合格组装出八台，速度已经十分不错。
林文河也教张永发怎么检测产品。
最后测完后，贴上“东发电子”名字的标签纸，再装进纸箱里。
张永发也是十分满意的，一个上午就能出八台，速度比预计的高出不少。
说明招的这批工人的素质确实不错。这点听李卫东的确实是对的。
不仅省时间，也提高效率。
这十个人，他不准备分两班，而是统一早上8点到晚上7点。
包三餐。
饮食方面，他和附近的一家快餐店及早餐店合作。
每天送餐过来。
员工可以在院子里吃，也能带回宿舍吃。吃完休息一个小时，然后继续工作。
中午员工就在外面店里吃，张永发也不在意他们吃顿好的。
反正那么多钱都花了。
下午，李卫东和林文河继续带人，直至每个人都能成功不看模板就能做出合格的产品。
这效率，远远超出他们的预估，本想着继续培训两天的。
但基本上都能上手了。
这是好事。
下午四点半，李卫东对张永发道：
“老哥，我们还是低估了这些女工的熟练，今天都能上手了，明天也能够正式做了，可能会慢一点，但慢工出细活，慢慢来。等她们彻底熟练了，数量就上来了。”
“文河教得好，也教得很细，你收了个好徒弟。”张永发也是十分满意这些女工。
十个人，一天培训，全部能独立上手，明天就能正式开工，这效率比他预期的翻了一倍不止。
多点工资他也乐意啊。
“确实不错。”李卫东看了眼一旁不好意思的林文河，笑了笑。
张永发对李卫东说：“第一批量不贪多，先做一百台，让工人再熟悉熟悉流程，等良品率稳定了再加量。”
李卫东点头，笑说：“稳着来是对的。这个月也就剩下那么些时间了，主要是磨合，把流程跑顺了，把工人的手练熟了，后面加量是水到渠成的事。”
每台都测一遍，别让次品出门。咱们做的是安防设备，质量上马虎不得，客户拿回去是保命的，不是摆着看的。”
“没错，那你还有什么要跟她们说的？”他指了指里面。
“没有。”李卫东摆摆手，“老哥，你是负责人，你说了算，我只负责技术产品和分红，技术有问题你找我就行。”
张永发见李卫东还真的不管这些事情，也是无奈地笑了笑，但心里也是轻松一些，不用起争执。
“成，那我就全权处理了。”
李卫东也随之补充道：“那我们明天就不过来了。她们都上手了，核心就是探头的准度，严格按照要求来就行。有事情给我电话，我再过来。”
“没问题。”
太阳已经偏西，把通新岭的小马赛克楼墙染成一片暖金色。
巷子口那棵老榕树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拖到院墙脚下。
林秀英已经推出摩托车坐上去，李卫东跨上摩托车，林文河依旧坐后面，继续给师傅留出多一点点位置。
离开通新岭，进入红荔路，再进入泥岗路，直往布吉关去。
路上，林文河忽然开口，像是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说的：
“师傅，今天那个探头角度的问题，我让她们控制在四十五度，但后来发现有几个工位做出来的角度偏了一些。
我检查的时候纠正了，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们讲为什么要控制在四十五度。
有个女工问我，我也答不上来，只说了‘师傅要求的’。上次我想着问来着，但因为忙着收音机的事情，我给忘了。”
在前面的李卫东听着耳后林文河的问题，头往右偏侧过去，说：“这个好解释。四十五度是红外探头的标准感应锥角的一半。
你偏了角度，锥角覆盖的范围就不对了。
偏多了，门边的人感应不到；偏少了，窗外经过的猫狗都可能误报。”
开车的林秀英听到后面两人说话，放慢了一些速度，免得风大把声音都吹散了。
李卫东继续说着：“下次她们问，你就把角度标出来，告诉她们，这个四十五度不是我们随便定的，是探头的规格书里写的。
学焊接学组装，也要学着看规格书。
以后你教别人的时候，不光要告诉怎么做，还要告诉为什么这么做。
懂了‘为什么’，换个型号的探头她们自己就能调整，不用每次都要你来调。别的维修也是一样。
只要懂得了原理，哪怕不是你学过的，也能通过差不多的原理进行理解和分析推测。”
林文河想了好一会儿，忽然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又拿出钢笔，把这段话记了下来。
坐着车，有些颠簸，他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他能看懂就行，回去后再重新写。
写完后，他又想了想，又自己画了个简图，把角度、锥角和感应范围之间的关系标了上去。
他数学一般，但这种数学角度维度，他还是懂的。
李卫东不由侧过身往后看了眼，见林文河居然在这车上都做笔记，也是微微一笑。
当年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
但自己那时候可难多了，哪有像他这么教。
请客吃饭不知几次，香烟也没少孝敬。
最后用了三年才在维修店出师出去单干的。
林文河跟着自己，自己这么教，他才有这么快的速度上手。
不然林文河再有耐心和好学，没半年以上的时间，都不可能让他学到东西。
在他看来，只要收的人人品可以、也好学，就可以教。
至于将来能回报什么，纯看个人，强求不了。
能做的就是教好了，能帮着自己干点活。他也省点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