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林文河则是在清洗收音机的外壳。
之前处理的收音机都是板子，这些外壳和按钮也需要清洗的。
时间来到第二天。
今天早早忙完后，他和林秀英、林文河一起去华深北。
林文强的摩托车要用，林文河开不了，只能坐李卫东的车去。
摩托车李卫东让林秀英开。
她如今骑得稳当多了，不再像头一回上路那样画着S形，但速度还是不快，尤其是拐弯的时候，总要提前几十米就开始减速。
可以说已经很稳了。
李卫东坐在中间，两只脚踩在脚踏上，身子微微往前靠。
林文河坐在最后面，两只手紧紧抓着后座的铁架子。
三个人都穿着棉袄，挤在一起，倒也不觉得冷。
但林文河看着还挺宽的位置，不由说道：“师傅，你可以往后坐一点，不会那么挤的。”
“没事，你大只，坐后面需要位置，给你多一点位置。”李卫东翻了个白眼，但头也没回。
林秀英在前面抿着嘴笑，口罩后面的梨涡若隐若现。知道卫东哥这是要占她便宜。
平时也总是拐着弯占她便宜。
但她也没在意卫东哥的举动，纯当做是生活中的乐趣。
一路直达布吉关，下车检查证件，然后放行。
关内的车多了不好，她把车速又放慢了些。
经常来回，林秀英也认得路。
一路直达通新岭。
通新岭那栋小楼门口，张永发已经在忙着了。
他今天换了一件崭新的藏蓝色西装，里头是白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头发也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
这身打扮在华深北的柜台上常见，但在他身上总有些不协调。
他平时穿惯了夹克衫和工装裤，忽然穿得这么正式，倒像是去开会的干部。
他正在拆一挂鞭炮的包装纸。
这是张永发特地买来的，说是开工大吉，得有个好彩头。
“老弟！弟妹！可算来了！”张永发迎上来。
“就你一个吗？”李卫东也有些好奇。
“够了。小工厂，弄那么大的阵仗不是惹人注意？低调点。又不是打群架。”张永发笑了笑，“这里的关系都已经打点了的，闷身发大财才是最好的。”
这让李卫东和林秀英都赞同的点点头。
这也是李卫东一直注意的。
“嫂子呢？”李卫东问。
“她在家里拜神，这里不方便拜。九点准时放炮就行。算是开工了。那些工人，我让他们九点后再来。”
“好。”李卫东点点头，将林文河拉了过来，“我徒弟在工作室里组装过，上次那些我教过他，流程他都熟。这培训监督这些，他可以帮你盯着。”
张永发上下打量了林文河一眼。
这小伙子他见过几面，话不多，每次来都站在李卫东身后，不是记笔记就是帮忙搬东西，属于那种不声不响但眼里有活的人。
他点点头，拍了拍林文河的肩膀：“行，小伙子好好干。你师傅信你，我也信你。”
林文河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说了句：“我会尽力的。”
张永发领着李卫东三人进了小厂房。
而门口的招牌也挂着红布，等着揭开。
这名字还是张永发和李卫东一起取的。
进入里面，里头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十个工位分部在各个位置。
每个位置上都摆着日光灯和防静电胶垫。
靠墙的货架上码着元器件——电阻、电容、电路板、蜂鸣器、探头、塑料外壳，分门别类装在塑料盒子里，贴着标签，焊接的工具等。
墙角立着三个铁皮柜，那是放贵重零件和成品用的。
排气扇在窗口头顶嗡嗡地转着。
各个工位的东西可以说都准备齐全了。昨天的单片机和电路板也都分好了。
“这都是昨天我让工人来整理的。”张永发说道。
“时间到了。”这时候，林秀英看了眼手表，提醒道。
“走走走，去点炮。”
四人走到门口。
“东子，你来，这厂子全靠你的技术了！”张永发道。
“你来，你是老板，后面还是你多操心管理，我也不管这些。”李卫东笑说道。
他和张永发就私底下说过，不要对别人说自己的合作关系。低调一些。
“成！”张永发也就不墨迹了。
他取出火柴，蹲下来，划了一下，火柴头嗤地燃了，细小的火苗在晨风里跳了跳。
他把火柴引信点上，引信咝咝地冒着火花往远处窜，然后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炸开了，红色的纸屑在巷口飞溅，硝烟弥漫，火药味呛得人直打喷嚏。
林秀英退了两步，但眼睛是弯着的，那鞭炮的火光和硝烟倒映在她瞳孔里，亮晶晶的。
“来，你来揭开牌子。”张永发看向李卫东。
这次，李卫东就没拒绝了。
在鞭炮声中，李卫东拉下红布，挂在门口的小招牌也显示出来。
几人站在门前，站在红色纸屑中间，看着门口那块“东发电子”的招牌。
鞭炮声停了。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在这间厂房里投了五万多，九成是材料钱。
其余的费用也不少。
这每一分钱都是这些年从华深北的柜台上挣出来的。
他知道李卫东有技术，知道这东西有市场，知道只要稳住质量就能卖出去。
但他还是忍不住要在心里一遍遍地盘算：工人的计件工资、原材料的损耗、下一批的采购周期、年底华深北的人流量，明年的生意等。
五万块对他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投资。
妻子也埋怨过他不让李卫东出钱，但他清楚，李卫东有这东西和技术，跟谁都能合作。
对方都出技术和产品了，还出钱的话，那自己合作的优势在哪？
这也是他第一次开小工厂，已经连着好几天睡不好觉，不是焦虑，是亢奋。
但今天，看着那串鞭炮炸完，看着那这个招牌，他心里忽然踏实了一点。
这时候，那些工人都来了。
接下来，作为“唯一”的老板，张永发开始安排这些工人进去。
十个都是女孩子，年纪都在十几二十出头，穿着统一发的蓝色工装，左胸口印着“东发”两个字。
从这里，就足以看出张永发很用心了。
她们站成一排，有的垂着手，有的把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那种刚到一个新地方时的拘谨和好奇。
她们都是从附近电子厂过来的熟手，焊接的经验都有。
但做报警器是头一回，也不知道这个新老板脾气怎么样、活儿难不难、工钱会不会按时发。
她们愿意出来，就是因为工资比工厂的高出不少。
张永发站到工人面前，清了清嗓子，想做个开工前的动员，但话到了嘴边又不知该说什么。
他平时跟供应商谈价格能说上半天，跟客户推产品能吹上半天，但跟工人说话，他反而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
太硬了怕人跑了，太软了又怕人不好好干。
他嘴唇动了动，只憋出一句：“各位，今天开工，大家好好干。不会亏待你们的。这两人就是技术顾问，他们会教你们怎么做。”
说完自己都觉得太干巴了，又补了一句，“中午加菜。”
李卫东在旁边站着，没插话，但也是笑了笑。
第191章 徒弟当培训师
但紧张归紧张，事还是得办。
接下来，就是林文河教他们如何组装了。
李卫东在一旁监督。
张永发说道：“好好学，好好看。这涉及到你们的提成，每个月是拿两百还是拿三百，甚至更多，全看你们的技术和速度。”
说着，他也靠了过去看。
作为老板，他也要懂一些，免得将来碰上什么事情他都不懂。
林文河走到工作台前，看了一遍后，拿起一套散装的报警器零件，在台面上排开。
塑料外壳、电路板、红外探头、蜂鸣器、电池扣、单片机等。
之前跟阿亮他们接触过，让他少了一些不自然的紧张。
但还是有些忐忑，周围都是女生围着他，他能不紧张？
只是看着师傅在一旁看着，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我教大家组装，不难，但每一步都有讲究……”
“……先看万用表，检测电路板……如果电路出问题就不要用，放一边……”
“……单片机看针脚……”
“……探头的位置不能偏，偏了会影响感应角度……”
“……焊点要圆润饱满，不能虚焊也不能连锡；装外壳的时候螺丝不能拧太紧，紧了塑料会裂……”
“我强调一点，每一台装完之后都要通电测试，测试不过关的，必须返工，一点都不能含糊……”
林文河一边操作，一边讲解，状态也逐渐进入佳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