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胡月顿了顿，“我打算出院以后在福田找个工作。”
练天齐有些意外：“找工作？你身体可以？”
“不碍事，轻省的活就行。”胡月轻轻摇头。
练天齐想了一下，开口道：“医院后勤有几个空缺，你要是愿意……”
“不用。”胡月说得很干脆。
这两个字说出来，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练天齐看着她，她的脸微微偏着，不看人，但下巴绷着一条线。
他一下就明白了。
不是不想，是不愿意。
估计是不想欠人情，哪怕说是救了练冰月。
“行，”练天齐没再劝，从兜里掏出那信封递过去，“这是你的所有证件，今天办好了。以后找工作、租房子都用得上。”
胡月顿时激动起来。
她接过来，打开看了看，看着看着，她的眼眶就红了。
因为这些证件，她哪都去不了，乱跑被抓住就会被送到收容所，遣返？没钱没人，遣哪里去？
“谢谢。”她把证件合上，紧紧攥在手里，对练天齐连连鞠躬致谢。
练天齐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四张五十的，搁在她床头柜上：
“拿着，明天找个地方租下来，添置点东西。出门在外，身上没点钱不行。”
胡月看了看那两百块，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推。但自己身无分文，又确实需要。
练天齐没给她机会，已经站起来了：“别跟我客气，这钱不是施舍，是你该得的。你救了冰月，这点小钱就算我替妹妹谢你的。”
胡月闻言，过了几秒，她点了点头：“谢谢。”
练天齐转头看妹妹：“明天办出院。”
“好。”练冰月把橘子瓣塞进嘴里，含含糊糊道，“哥，你找人，也帮胡月姐找个房子，她人生地不熟的，哪找去。”
“不用不用。”胡月连忙摆手，“我准备去八卦岭那边看看，听说那边都是工厂，我进厂就好。包吃包住，不用操心的。”
“你确定？”练冰月看着胡月。
“嗯。”胡月重重点头，“在工厂做事，一个月也有两百块的工资，比关外工厂都多几十块呢。包吃包住，刨除每月的开支，存个一百五六不是问题。”
“那行。明天我来接你们。”练天齐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好好休息。”
“知道了，哥。你回去吧，路上慢点。”练冰月道。
练天齐出了病房，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那边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他走到一楼门口，摸出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楼道里一明一灭。
案子结了，妹妹的伤也在好转。胡月有了证件，也有了去处。
事情总算是结束了。
他摁灭了烟，骑上摩托车，发动机突突地响起来，驶出了医院大门。
冬夜的风灌进领口，冰凉冰凉的。
远处的城区亮着稀疏的灯光，像是在黑幕上戳了几个洞。
第211章 登门谢礼
第二天的早晨雾气重，公路上白茫茫一片，远处的山影只看得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此时，红十字会医院门口，练冰月和胡月已经被练天齐带出来。
出院已经办理好，要带她们先回家洗漱，然后再去布心。
等两女忙完，练天齐也买好了礼品，时间也已经是上午八点。
他没有借用汽车，太显眼了，用的是自己的摩托车。
练冰月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也梳利索了，扎了根头绳。
胡月坐在练冰月后面，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脸颊上有了点血色。
两人腿边各搁着一只尼龙袋，鼓鼓囊囊的，装着东西。
“坐稳了。”练天齐踩下启动杆，摩托车突突突地响起来，一溜烟驶上了公路。
早晨的风比晚上还冷，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练冰月把下巴缩进围巾里，胡月低着头，头发被风吹得往后飘。
从福田到布心村，不算排队过关时间，也要二三十分钟。
路上汽车不多，但偶尔过一辆拉菜、拉人的大卡车，轰隆隆地响，卷起一片灰。
当过关后，时间已经是九点。
在经过一段路边全是低矮平房和农田的路段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练冰月抬起头，侧耳听了听：“放鞭炮呢。”
“谁家办喜事？”胡月也循声望去，只看见路边不远处有个围墙围着的院子，门口挂了块红牌子。
“应该是开业了。”练冰月侧着头，猜测道。
练天齐没减速，只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这年头，办喜事的、开业的、放鞭炮的多的是，没什么好看的。
摩托车继续往前开，又过了十来分钟，拐进布心村的路口。
关外城中村不比关内那么热闹。
这时间大部分都干活打工挣钱去了，巷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不知谁家的几只鸡在墙根底下刨土，看见摩托车过来也不怕，只是歪着头看了看。
士多店的门已经开了，阿财和阿坤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啃包子，旁边搁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豆浆。
但阿财嘴里叼着包子，双手将油条撕成一块块，然后泡在豆浆里面。
但下一刻，他们就看到一辆摩托车经过门口，绕进了六栋巷子里。
阿财看向阿坤，朝那边点了点下巴。
阿坤吃着包子，点点头，起身走路去，在边上看过去。
摩托车在工作室门口停下。
阿坤这时候认出了这三人。
那晚他们也都在，自然看到过。
阿坤把包子往嘴里一塞，含含糊糊地打招呼：“齐队长来了？找我卫东哥？”
“嗯，他在家吗？”练天齐熄了火，支好脚撑。
“不在，”阿坤咽下包子，拍了拍手上的包子屑，“一早就出去了。一个朋友的废品站今天开业，他和秀英嫂子过去那边了。”
“废品站？”练冰月从后座下来，忽然愣了一下。
“不会是路边那个吧？”她看向自己大哥，“我们刚才经过的那个？”
“经过？路边？”阿财这时候也走了过来，点点头，“对，就在布吉往布心左边一个小岔路的回收站。叫鹏程再生资源回收站。今天初八开业。”
练冰月回头看胡月，两人对视了一眼。
“果然是那家。”练冰月忍不住笑了一下，“路过的时候就听见了。”
练天齐也没想到这么巧，想了想，道：“那直接过去。”
“行，你们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就能看见了，门口挂着红牌子，也是这条路上唯一一家，很好认。”阿财说着，“要不要我带你们去？”
“不用，认得路了。”练天齐重新踩下启动杆，摩托车又突突突地响起来。
三个人原路返回，开了不到五分钟，就看见了那块红牌子。
“鹏程再生资源回收站！哥，就是这里了。”坐中间的练冰月指着路边往里进入二十几米那个围墙点。
此时，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和一辆三轮车，铁门大开着，院子里有人进进出出。
地上铺了一层红纸屑，是鞭炮炸完留下的，被风一吹，红红碎碎地满地跑。
练天齐把摩托车停在门口，三个人下了车。
练冰月拎着尼龙袋，胡月也拎了一只，跟在后面往院子里走。
刚进了铁门，就看见李卫东站在门口，正跟一个穿军绿外套的中年男人说话。
张建国和李卫东看到门口的练天齐、练冰月和胡月三人时，微微一愣。
“你们怎么来了？”他迎上来，目光在练冰月和胡月两人还点淤青的脸上看了眼。
“来看看你们。”练天齐把摩托车钥匙揣进兜里，朝李卫东点了点头，“也来谢你们。”
这下，他就知道练冰月即事情说了，胡月应该不会说。
“案子结了？”李卫东压低了声音。
练天齐轻轻点了一下头：“就基本结束了。”
李卫东的神色松了松，看了看他们手里拎着的东西，又看了看废品站的院子，转头跟旁边的张建国说：
“张叔，借你个地方坐坐，来了几个朋友。”
张建国闻言，看了看练天齐他们，笑呵呵地摆摆手：
“坐坐坐，茶烧着。你们随意，不用客气！等会有货来，我要整理东西，好放货。”
“好。”李卫东旋即领着三人往屋里走。
林秀英也跟了上来。
练冰月和胡月看到林秀英来了，也是十分高兴，都喊了一句“秀英姐”。
虽然胡月的年龄比林秀英大几岁，但也是直接叫姐。
李卫东搬了凳子让几人坐下，给倒了茶。
林秀英则是在李卫东身边，看了看练冰月胡月脸上的伤，轻声道：“你们这伤还疼吗？”
“不疼了，医院也查了，没事了。”练冰月笑了笑，把尼龙袋搁在桌上，“秀英，这些是我们带过来的，你们收着。”
她解开袋口，里面装着两盒麦乳精、一包白糖、两包饼干、一袋水果。
“太客气了。”李卫东摆手。
“不是客气，是应该的。”练天齐从胡月手里接过另外一只尼龙袋，也搁在桌上，“要不是你和你对象，我妹妹和胡月不知道会被拖到什么地方。这情我们永远记着。”
这袋里装的东西更实诚——两条华子、两个茶叶、两瓶茅台酒。